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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曲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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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组探路,确保观测到人质所在位置。”
“报告,人质疑似在3号船只上。”
“B组跟我包抄。”
华昇带队突击前往章书亦所在位置,在接近几辆游艇前,他们跳进海里,潜水逼近目标位置,脱掉氧气瓶,再神不知鬼不觉浮出水面,攀上一团漆黑,全无人烟的游艇。
突击队举枪勘察每一间房,并没有人,但是立在舱外的屏幕和灯突然炽亮。
“华队,B组报告人质已被解救。”
反恐武装特警汇合后,检查船只,雷达警告响起来。
华昇过去,蹲下小心揭开了被缠绕的麻布罩,露出骇然的一双眼睛。
他呜呜大叫,撕掉口塞后说:“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不是沙历。
华昇将表盘的对准他的脸,人脸识别后弹出了身份信息,耳机里传来迅速让他们撤离的声音。
“华队,不要动他!他是安插在[猎鹰行动]里的线人。”那头指挥说,“里里外外检查一遍。”
湿透的发丝水迹从华昇额角滑落,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海水。
“你们先走。”华昇冷静了两秒说。
“……”
“我不走!”其中一个特警跟华昇交情匪浅。
“服从命令。爆破专家在哪里?”华昇说。
“预计最快二十分钟赶到。”
“来不及了。”
华昇趴下去,微型炸弹越小越不好拆,计时表显示还剩十三分钟不到。
他们被监视了,确保他们上了船再启动的装置。
屏幕亮起来,发出刺耳的声响,短暂耳鸣过去后,他在屏幕上看到了沙历的脸。
沙历面无人色,章书亦在他身后,俯身在沙历耳边说什么,沙历猛然对着镜头摇头。
“还有十分钟,华队。”指挥官无奈,“人质保不住了,你们尽快撤离。”
“沙历。”华昇盯着屏幕。
“华昇,你听到没有!”那头还在咆哮。
船只上只剩华昇一人。
屏幕里的人说话了:“是不是感到很无能?”
“人跟人命真是不一样哦?”章书亦对着镜头说,“给你一个选择,你是选船上那个,还是他?”
华昇一瞬不瞬盯着屏幕,章书亦的话也传进了指挥所里,“你觉得呢?他会选哪个?”
沙历低下头,不再看屏幕里华昇的脸。他必须逃开,不要成为华昇决策的拖累。
“在警察心里,也有亲疏贵贱吗?”章书亦笑说。
“当然了。”沙历的刘海遮住了眼帘,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他的嘴型也在笑。
“远水救不了近火,他怎么可能救得了我。”沙历再次抬眼。
“那你会怎么选?”章书亦拿出遥控按钮,“这个警察,还是我?”
沙历站起来,靠近章书亦。
“你当他多在意我?”沙历对章书亦说,“你给的选项没有难度。我不过像左燎云的姐姐,那个死在他怀里的女警,才让他记挂。你问我怎么选,我那天就告诉过你了,当然是他。”
“我们都没有被坚定的选择过。”沙历笑了,“再给我一万次机会,你和他之间,我还是会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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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昇难以置信,盯着屏幕想说什么,沙历让他闭嘴。
但在电光火石间,他还是分析出了沙历的位置,沙历走动后,镜头带出了更多的信息。
华昇在耳机上敲击,报告有可能的几个坐标。
他身上的格斗紧身T已经半干,握着枪的手一动不动。
果然如他所料,倒计时是幌子,时限早已过了。只不过章书亦想看华昇落荒而逃,捉弄警察和弄死警察,代价不同。
而且,从沙历的话里判断,左燎云在那辆船上。左燎云的良心不允许亲眼看着华昇被炸得尸骨无存。
他将屏幕移开,对准海面,将人质隐藏起来。
他此时又听到沙历说:“重要的东西有许多件,一样样列出来,发现只有第一项是不可被划掉的。”
“那就是自己。”沙历很慢地靠近章书亦。
“我可以让那些钱消失,也能如法炮制,让你的账户翻倍。你忽略了一件事,我喜欢做顺便的事,偷钱的时候,我顺便记住了一些要员的编号,我记住了,全部。”
章书亦偏头,眼镜折射出寒光,正欲开口,沙历却搂住了他的脖子,将握在袖子里的叉子插入章书亦的脖子。
在众多保镖还未及开枪前,沙历已经夺下了章书亦身上的枪。
沙历对准章书亦的头,保镖对准了他的头。
华昇呼吸几近停滞。他在船上贴了监听器,此刻已经奔袭在海面上。
拆弹专家已经赶到,悄悄上了游艇,正在解救人质。
“住手。”章书亦率先出声。
章书亦捂着受伤的脖子,拔下了叉子,静脉血染红了他的手掌,顺着指缝往下滴。
沙历将章书亦作为遮蔽,对保镖下口令:“扔掉武器。”
“你在我脑域里植入了什么重要东西对吗?所以你不惜风险,也要抓住我一起走。”沙历再次大呵,“扔掉武器,扔海里!”
他加重手上的动作,章书亦痛得嘴唇也苍白,“听他的。”
手下们丢掉了枪支后,有几个绕到了他的背面,准备偷袭沙历,沙历再次警告:“他们不太听你的话。”
“站在原地。”章书亦吩咐。
左燎云姗姗来迟一般从另一艘船出来:“你还好吧?对敌人手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左燎云才没有那么多顾忌,在沙历分神看他的瞬间,抬手扣动扳机,子弹稍稍偏离,擦到了沙历的左耳耳垂。
沙历好像察觉不到痛,对章书亦说:“你们十二个人,缺了你也一样转的哦?他的位次会越过你?”
章书亦狠厉地盯着左燎云,左燎云气极反笑:“我这是在帮你啊,这么不领情。”
“你在我脑中植入了什么?”沙历用只有二人听得到的声音问章书亦。
“我不会告诉你,我要让你永远记得我。”章书亦脖子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他转过来和沙历面对面,手掌捏着枪柄,拇指堵住枪口。
“放了他。”沙历沙哑说了一声,又很大声再次重复一遍,“放了他!”
几分钟后,戚风被拖拽到甲板上,身上的水泥已经被冲干净了。
章书亦安排船只将戚风送下船。
“你不怕我半路弄死他?”章书亦戏谑道。
“总好过死在我面前。”沙历等戚风独自坐上小快艇离开后,才小心松了一口气。
“是吗?”章书亦揶揄。
驶出去几百米的快艇突然“砰”一声在远处炸响。
“戚风!”沙历吓呆了,他声嘶力竭喊。
在他分神的刹那,手也同时按动扳机,枪声在混乱中响起来。
沙历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等他手臂被章书亦的冲上来的保镖拧脱臼后,他再睁眼,到处都是血红一片,他色盲症发作,单色的世界中,他看到了穿着防弹背心的特警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登船。
到处都是枪声穿进风里、船体、人体的声音,他好像被咬了一口。
迟来的痛觉,他的腹部发热,再次抬眼,看到章书亦模糊不清的脸,将他护在身下。
沙历的脑中奇异地响起了一句话,将周围的闹哄哄都真空屏蔽掉一般。
——要是想把什么人忘记,是不会把要忘记的人照亮的[ 出自《海底两万里》]。
“在我生命受到威胁时,自动开启记忆门户。你现在听到的是我储存的声音。”章书亦没有张嘴,他眼睛沉默地闭着,“你忘不掉我的,沙历。游戏重启。”
“章……”沙历也发不出声音,连呼吸都感觉吐出一口少一口气。
左燎云拖着受伤的腿,过来查看情况,手下将章书亦扛走。章书亦眼睛始终闭着。他死了吗?
地上的鲜血深入甲板缝隙,沙历用力眨了眨眼睛,让自己不要昏沉。
沙历目送一行人登上了小船,他的听力变得异常敏锐,他重新听到了鼎沸的人声和环境声。
他被人丢下了海里,在沉没的瞬间,他的外套被水冲开了,沙历慢慢磨用手去摸自己的腹部。果然中弹了啊。
火光把海面映衬得明亮闪耀,他里面的衣服也破破烂烂,全是枪眼打出来的。
他想起刚来朗城的时候,穷得连一个像样的面试外套都找不到,华昇托雪莉带他去买衣服,还不让雪莉告诉他,雪莉就假说是帮自己男朋友挑衣服,让沙历帮忙挑一下。
沙历几乎当了一天的试衣模特。到了中午已经扫荡了几层男装店,无论是西服定制,还是运动休闲,最后袋子都挂在他身上。
然后在出商场后,又随手给了他几件,说是感谢他。
“我不要。”沙历连连拒绝。
“职场上人敬衣冠,什么场合该有什么样的装扮。这算是辛苦费嘛,我最喜欢给漂亮男孩买东西了。”雪莉说。
雪莉走后,沙历心里七上八下,要不把这些衣服退了吧,都好贵,要知道是买给他的肯定一件都不试了,当时还一个劲说这件不错、那件暖和,蠢透了。雪莉肯定看出了他的窘迫与寒酸。后来同居后,他在华昇不用的衣橱里看到崭新的这些牌子的衣服,吊牌都还在,全是他当日买的那些款式。
沙历又想起了华昇第一次近距离凝望他,似懂非懂的寻找,清醒着迷醉,困惑着沉沦,由轻微的排斥与试探,换来变本加厉的反噬。他觉得自己现在是一团浑浊的白雾,随时会飘走。
前几天睡前不该只给华昇留一个后脑勺。
沙历在一片火红中,依稀看到一个远远朝自己游来的什么东西,但他很快什么也听不清看不清了,他往海底沉去。
海水朝天空流去,子弹收回了枪膛,列车从红色褪成绿色,他卸下行囊将母亲和奶奶拥入怀中,厨房里飘来酱板鸭的香味,有人说“十分钟到了”。
华昇抱住已经没有知觉的沙历往海面游,打捞起来后,冰凉的海水带走了沙历的体温,华昇一遍遍呼唤沙历的名字。
沙历的葬礼在半个月后进行,新闻里只有短短几句话描述当天的经过。
——6月13日23:30分左右,位于朗城港口东疆保税港区的公海外,发生船只爆炸。截至昨日下午3点,遇难者总人数升至34人,8人失联,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