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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颗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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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说目前不能探视。
夏南星不知道该怎么帮路安白,急得想哭。
兜里手机震动,伊琳打来电话。
夏南星:“琳姐。”
伊琳:“事情解决了吧。”
夏南星支支吾吾,说了句:“还没。”
伊琳诧异:“怎么会?”
夏南星把昨晚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伊琳心里咯噔一下:“昨晚你哥出去前给了我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让我今早转达给你。”
“今早才能告诉我?”
“对,他是这么交代的。”
“照片刚发过去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了。”
伊琳:“行,你打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我挂了。”
“琳姐!”夏南星喊道,“对不起……”
伊琳深吸一口气:“酒吧这次因为他受到舆论影响损失惨重,我要他自己过来给我道歉。”
“哦……”
路安白留的号码是个外地号,拨出去响了半天,对方才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哪位?”
夏南星没想过是位老人:“您……好,请问您认识路安白吗?”
老人警惕性很强:“你是谁?”
“我是他的……朋友。”
“哦哦,我是他的爷爷,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他是出什么事了吗。”
夏南星一下子明白过来路安白留这通电话的目的。
再怎么说路安白是路家骨肉,打断骨头连着筋,他大伯可以不认这个外甥,但他爷爷决不可能不认这个孙子。
她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对于路安白大伯的行为,她添油加醋说得更严重一些,而关于路安白动手的事,只用一句‘路安白拒绝过户房子,他大伯气急败坏故意骂他母亲刺激他’带过。
“过户什么房子?老家的房子吗?”
夏南星诚实说:“我不清楚。”
老头子:“他竟然瞒着我去找安白!还闹出这种丑事!”
“爷爷,路安白明年就要高考了,他的人生还没开始,他不能坐牢。”
老爷子连说三遍‘当然不能’:“安白在哪,我现在就赶过去!”
听到这句话,夏南星悬了一夜的心放了下来。
剩下的事只能交给时间。
昨晚一夜未睡,加上极度的焦虑紧张,突然放松下来,不安的痒意便沿着脊柱爬上来,流遍全身。
夏南星抬手搁着外套轻轻挠了挠,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挽起袖口发现皮肤上出现了破口,渗出淡淡的组织液。
昨天出门前忘装药膏,算下来,已经一天一夜没有涂药了。
开药时医生特意叮嘱,这个病一定要有稳定的情绪和作息,药必须按时涂,尤其是急性发作期。
她在心里默念不能抓,放下袖子强迫自己不要去看,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另一种痛感来转移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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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夏南星按时上学放学。
路安白又一次不来学校,和上一次不同的是,这次大家都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请假。
那晚酒吧外不同视角的视频在网上疯传,一时间,连‘一中’的热度都升到第二的位置,从路南白个人事情演变成席卷学校的舆论风暴。
最开始只是网络上针对他个人的指责和猜测,但随着“一中学生”、“重点高中”、“在校生酒吧驻唱”等标签被不断放大、关联,矛头开始调转方向,直指学校管理。
“一中怎么教出这种学生?”
“重点高中学生课余时间在酒吧?校风堪忧!”
“学校是不是只抓成绩,不管德育?”
“这种有暴力倾向的学生还不开除?留着过年吗?”
……
社交平台上,相关话题下的评论越来越不堪入目,甚至出现了对一中进行无差别辱骂的言论。一些自媒体为了流量,刻意夸大事实,将个案上升至对整个学校师生素质的质疑。
程海峰悄无声息地从教室后门进来拍了拍夏南星的肩膀,示意跟他出去。
夏南星抬头看了眼正在讲课的生物老师,两人对视一眼,她放心出去了。
“除了路安白的父母,你知道他家里还有谁能联系上吗。”
夏南星心里咯噔一下,微微张着嘴摇头。
程海峰只知道江澜的事情,网上对于路庭中的事众说纷纭,他尝试打了几次备注为‘路安白爸爸’的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可哪怕路庭中没出事,那个号码他也打不通。
上学期路安白去办公室请假,夏南星正好也在那,程海峰给他父母打电话核实时,她亲眼看到路安白兜里的手机亮起。
“最近路安白的事你肯定知道吧。”程海峰在思索如何开口,“我现在联系不上他,我记得你们两家相识,想问一下你妈妈有没有什么方式能联系上他。”
夏南星还是摇头。
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了一周,她去过一次派出所,民警说事发的第三天,双方达成和解,他们已经把路安白放了。
晚上又去了Corner,琳姐说他辞职了。
夏南星:【什么时候回来上学?】
发给路安白的信息,时至今日也没收到回信。
程海峰沉重地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你回去上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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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夏南星从卫生间出来听到隔壁几位女生对话:
“因为一班的路安白,咱一中的名声都脏了!”
“别提了,我现在都不敢穿校服出门,怕被人指指点点说是一中的!”
嘴长别人身上,就算能堵住一张,也堵不住全部。
夏南星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时雪察觉出她状态不对:“你怎么了。”
“没事,走吧。”
这节体育课。
上课前十分钟老师带着做热身运动,之后解散自由活动。
男生都往器材室跑,女生抱着书本三两结队一起往凉亭走。
时雪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操场。
夏南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原来是邵逸琛在打篮球。
“真没想到,他虽然平时看着挺冷傲,但感觉人还可以,没想到家里居然这么乱。”
夏南星一开始没听出身边的人讨论的是谁。
“评论区说是路安白把他爸给送进去的,看来他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更能说明上梁不正下梁歪呗,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他下手那么狠,视频里他大伯被打的满脸是血,真是大义灭亲,啧,亏我之前还觉得他唱歌挺好听。”
有女生神神秘秘道:“我们家有亲戚在派出所,听说路安白他大伯要告到底,坚决不和解。这要是故意伤害罪成立,别说高考了,直接进去吃牢饭!”
“真的假的?这么严重?”
“视频里打成那样,难说……”
“坐牢是他应得的!”彭星璐的声音很尖,“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谁都不放在眼里,这下报应来了吧?家里一堆破事,马上又有前科,一中都要被他连累得名声扫地了!”
身旁的人附和:“虽然他长得是不错,但总是一副谁都欠他的模样,看着就烦,装什么装啊。”
皮肤下的痒意因为情绪的激动而显现,夏南星感觉有无数蚂蚁在血管里爬行,可相比为路安白打抱不平,她顾不上自己。
她冷笑一声,声音不轻不重:“见过马桶在厕所里的没见过马桶在嘴里的。”
所有人瞬间闭上嘴,目光不约而同看向她,明白她在指桑骂槐。
彭星璐的脸唰地沉下去:“夏南星,你骂谁呢!”
夏南星掀起眼皮:“谁接话就骂谁。”
两人一直就有过节,夏南星不怕她找事,就怕她不找事。
其他人都知道夏南星脾气,不轻易吱声。
彭星璐:“这有你什么事!路安白跟你什么关系啊,这么护着他!”
“我跟他什么关系,需要向你汇报?你亲眼看到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吗?你爸妈没教过你‘积口德’三个字怎么写?还是说,你就靠这种背后嚼舌根的‘本事’找存在感?”
彭星璐气得胸口起伏,她拿起厚壳笔记本用尽全力朝夏南星的脑袋砸过去。
夏南星反应已经够快了,但还是没有完全躲过,硬壳在颧骨处划过一道伤口。
大家惊呼。
时雪吓得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南星,流血了……”
夏南星说了句没事,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时,以同样的方式还击。
彭星璐吃痛地大喊一声,她没想到夏南星会还手。
所有人都没想到。
邵逸琛听到动静,抱着球望向凉亭,在看清楚是夏南星后,扔下篮球冲过去。
“怎么了!怎么了!”他边跑边喊。
彭星璐委屈地指着夏南星,恶人先告状:“班长,夏南星不仅骂人,还动手打人!”
“我指名道姓骂你了吗?不是你上赶着对号入座吗。”
彭星璐半天憋不出反驳的话,急得一甩手:“我要去找班主任!”
夏南星真想给她个白眼。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找程海峰无疑是找骂。
邵逸琛看到夏南星脸上的伤口,扭头呵斥还在控诉委屈的彭星璐:“闭嘴!”
他摆出班长的架子:“都先去医务室!我跟你们一起去。”
邵逸琛刚伸手要拽夏南星,她一个侧身躲过去,迅速挽住时雪的手臂。
时雪看在眼里。
邵逸琛尴尬地撤回手,跟上两人脚步。
从医务室离开后,两人直接去了程海峰办公室。
谁说谁有理,程海峰不愿意听任何人解释,让两人都停课回家反省。
彭星璐委屈地一下哭出来,夏南星淡定地转身回去收拾书包。
时雪:“南星,我觉得你这学期变了。”
夏南星:“哪里变了。”
时雪:“你竟然会为了一个人差点和别人打起来,这真的不像你的做法。”
夏南星笑了笑:“人都是会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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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校出来直接去了菜市场,买完菜还没走到小区门口,夏南星接到舒秋鸿的电话。
她虽然不想让舒秋鸿知道,但架不住程海峰会告状。
电话一接通,舒秋鸿怒吼:“我是不是说了不要掺和进去!你逞什么能!”
夏南星平静回答:“在你把我们俩扔在同一屋檐下后,他的事我就做不到袖手旁观。”
舒秋鸿沉默很久没有说话:“我知道你一直怪我把你一个人留在那,前阵子你刘叔托人联系了这边的学校,这两天终于有了好消息,下个月我会回去,给你办理转学。”
夏南星的脑袋轰地一响:“我不转!”
“人找了,钱花了,人情用了,你要是不转,你刘叔的面子往哪放,我的脸还要不要!”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擅自做主,从不跟我商量!不要我的是你,现在又让我跟着你,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舒秋鸿听到这番话感觉不可思议。
夏南星从小到大都很听话,从没用这种语气很她说过话。
“因为我是你妈!你就该听我的!”说完,电话挂断。
夏南星再打回去,回应她的是无尽的忙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她握着发烫的手机站在小区门口,菜袋子的提手勒得指节生疼,颧骨上的伤口也一跳一跳地疼。
风刮过脖子,钻进没拉紧的衣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侧前方传来,有些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又熟悉得让她心头猛颤——
“夏南星。”
她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