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星》余礼

1、第一颗星 “你是从哪

　　“妈，饭钱。”
　　“嗯？”睡梦中，舒秋鸿翻了个身，含糊不清道：“包里自己拿。”

　　夏南星去客厅转了一圈很快回来，她站在床前，小心翼翼地开口：“妈，包里没钱。”
　　舒秋鸿不耐烦从床上爬起，接过夏南星递过去的包，里外翻了几遍确实一个硬币都没见着，皱紧眉头嘟囔抱怨：“你爸这个月的工资怎么还没给我。”

　　翻遍所有的衣服口袋，最后只找到了五枚硬币。

　　“都在这了。”忙了一圈，舒秋鸿困意没了一大半，盯着手心干笑两声，“省着点花。”
　　夏南星抿着唇闷闷嗯了声。

　　新学期报道第一天，年级主任站在校门口查仪容仪表。

　　“你，过来！”
　　夏南星闻声左右看看。
　　“别看了，说的就是你。”主任扶着眼镜框,眼珠子上下晃动，“学校三令五申不让挽裤脚，把裤脚放下来！”
　　夏南星低头看了眼未没过脚踝的校服裤，羞赧道：“老师，我没挽，是裤子短了。”
　　主任表情一愣，咽下嘴边的话，摆摆手：“今天赶紧让父母去给你买身新的，明天我还会在这检查。”
　　“好的老师。”夏南星低头道。

　　主人一抬头，扯着嗓子喊：“那个没穿校服的站住！”
　　夏南星被声音吓了一跳，回头寻找那位不穿校服的勇士。

　　“南星！”时雪从身后跑上来挽住她的手臂，“看谁呢！”
　　夏南星不愿意承认自己在看小帅哥，只是说了句：“今年高一新生质量挺高的。”
　　时雪点头：“学校今年分数线比去年又高了五分，质量必然高！”
　　两人聊的不是同一件事，夏南星没打算纠正，将错就错跟她聊下去。

　　楼梯口遇到班主任：“夏南星，一会把暑假安全教育家长承诺书收齐送到办公室。”
　　“好的老师。”

　　等班里人都到齐后，夏南星开始收承诺书。

　　周旋：“班长，我忘带了，你那边有没有多余的。”
　　夏南星摇头：“没有。”
　　她前脚刚走，对方阴阳怪气道：“之前都有多余的，怎么这次没有，就是故意不给吧。”

　　夏南星平日会遭到各种造谣，但她从不反驳解释，以至于大家都当她是在默认，进而疏远她。

　　她本可以照样装作没听见事情就会过去，但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她心情不好不想忍气吞声，后退一步：“你可以去我座位上找，找到了我给你道歉。”

　　周旋一愣，没想到她会反驳，同样也是第一个被回怼的人，感觉自己像被杀鸡儆猴了一样，周围的眼睛都在盯着她，她又羞又恼：“我可没有随便翻别人书包的习惯！”

　　平日是夏南星自主选择沉默，可一旦撕开个口子，她必须要赢，夏南星把自己的书包拎到她桌上：“你翻还是我翻，你翻吧，省的又说我是故意没找到。”

　　周围的人都在看热闹。

　　书包立在那如同耻辱柱，周旋没想到事情闹到这一步，脸憋的通红：“夏南星你什么意思，我只是猜测而已，你至于那么大反应吗！”
　　“这不是让你直接消除怀疑吗。”
　　周旋讲不过她，拽了拽着同桌彭星璐的衣角。

　　对方接收到信号后，蹭地站起来：“那你不会好好说话吗，仗着班长的官位欺负同学！”

　　原来解释只会招来更多的污蔑，夏南星觉得好笑。

　　她紧皱眉头：“我就事论事，欺负谁了？”
　　彭星璐：“同班同学互帮互助，你等下午再把承诺书交给班主任不行吗。”
　　有人撑腰周旋又有了底气：“就是！”

　　程海峰昨晚在家长群发了时间表后强调提醒今天不准忘带作业，否则不仅要打电话让家长送来，还得写八百字检讨。

　　污蔑永远比解释多一句话，夏南星有点后悔刚才的冲动。

　　程海峰突然端着水杯从后门走进：“都聚在一起干什么呢。”
　　教室里一瞬间安静下来，大家迅速跑回自己的座位，周旋和彭星路也坐下来，只有夏南星站着。

　　程海峰放下水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瞄了眼夏南星手里的承诺书：“收齐了吗。”

　　夏南星正准备回答，衣角被周旋拽了两下，她装没感觉到：“周旋没带。”

　　周旋恶狠狠地瞪了夏南星一眼。

　　程海峰皱起眉头抬头看过去：“我昨天特意发消息提醒竟然还能忘带，一会打电话让家长送，检讨明天交！”
　　周旋咬着嘴角点头。

　　程海峰：“大家先把手里的东西停下，我先说件事，这学期咱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一下。”

　　夏南星坐在第一排靠门口的位置。
　　进来的身影一下子使她眼前的视线全部暗下去，抬头看到的瞬间顿时愣住。
　　是早上没穿校服且被她误以为是质量很高的大一新生。

　　“大家好，我叫路安白。”
　　‘路’姓少见，这是她长这么大认识的第二个姓路的人。

　　除了长相外，仅因为这个姓，夏南星又对他产生了一层好感。

　　“好帅。”时雪在身后偷偷戳着她的后背，小声道。
　　夏南星挑眉回应表示认同。

　　路安白标准的浓眉大眼，目测身高超过一米八，他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套装，处处透着混不吝的气质，而能转进一中的，首先成绩好是硬性条件，其次，还得要有硬关系。

　　长得帅、成绩好、有关系。
　　让人对路安白的第一印象觉得他是个富二代。

　　“我来看看你坐哪。”程海峰扫了一圈。

　　班里只剩两个空位置。
　　一个是最后一排的中间位置，另一个是夏南星身旁的座位。

　　程海峰：“你个高，坐最后一排吧。”
　　“老师，我近视，能不能坐第一排。”
　　程海峰犹豫了一下：“也行……夏南星，你把旁边的桌子收拾一下。”
　　夏南星连忙把旁边桌面上和抽屉里的书都挪回自己桌上。

　　“同学你好，我叫时雪。”
　　路安白没有什么情绪的点头回应。
　　时雪热情介绍：“她叫夏南星，是我们班的班长。”
　　骇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路安白勾起嘴角冷笑，一字一顿道：“你是班长？”
　　夏南星点头。

　　他的眼神像在看仇人般，有种说不出来的敌意，夏南星觉得有些不舒服：“你是从哪个学校转来的。”
　　“别的城市。”
　　夏南星哦了声，确定两人是第一次见面，自己没得罪过他。

　　程海峰路过夏南星面前时对她说：“跟我出来一下。”
　　板凳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音，周旋抬头看到夏南星出去，碰了碰彭星璐：“班主任又喊她出去了。”
　　彭星璐冷笑：“新学期，家里又塞钱了呗。”

　　只两节课的功夫，整个高二年级都知道1班转来了一个长得又帅成绩又好的插班生。

　　时雪看着窗外假装漫不经心走过的隔壁班同学，感叹：“果真帅名远扬。”
　　夏南星自封他为‘校草’。
　　时雪：“但我觉得还是邵逸琛更帅一些。”
　　夏南星摇头表示不认同。

　　报到日下午不上课，中午铃声一响，夏南星刚拉上笔袋，路安白已经拎包从她身后走过。

　　不一会，窗外出现一波又一波失望离开的陌生面孔，时雪啧啧两声：“新同学真的是帅而自知。”
　　夏南星：“什么意思。”
　　时雪：“他也知道自己晚走一会教室门口就会被堵的水泄不通。”
　　夏南星扯了扯嘴角：“没那么夸张吧，说不定人家是有什么急事。”
　　时雪耸了耸肩：“也是，我看他提前五分钟就收拾好了书包，兴许真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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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开门声的舒秋鸿还以为是路庭中回来，娇嗔地喊了声：“老公！”
　　“妈。”
　　四目相对，舒秋鸿瞬间收起笑容：“回来了。”
　　“爸今天中午回家吃饭吗？”
　　舒秋鸿冷淡地嗯了声：“厨房里有你爸昨晚下班带回来的水果，你想什么自己洗。”

　　夏南星翻开地上的黑色袋子，一个袋子里面套着好几个袋子，层层包裹，里面有山竹、榴莲、莲雾，都是路庭中从后厨‘带’回来的一些贵价又新鲜的水果。

　　“今天中午吃海鲜，你把池子里的海鲜都先洗了。”
　　“哦。”夏南星娴熟的戴上橡胶手套，接满水往盆里挤了一截芥末，在路庭中回来前把所有海鲜清洗干净。

　　因为舒秋鸿爱吃海鲜，路庭中隔三差五就会‘带’回来海鲜，她指了下白灼大虾，路庭中立即放下筷子剥虾。

　　夏南星不爱吃海鲜，往米饭里倒了些开水，搅拌搅拌，当白粥吃。

　　舒秋鸿：“老公，我看上了一条裙子。”
　　路庭中把虾放进她碗里，二话不说道：“买。”
　　舒秋鸿欣喜地咧嘴笑，但下一秒收起笑容，撒娇说：“但是有点贵。”
　　按照以往舒秋鸿这么说，路庭中只会说‘只要你高兴贵也买，老公给你钱’，但他今天竟破天荒地说：“能不能等到我发工资了再买。”
　　舒秋鸿一愣：“你不是这两天发工资吗。”
　　路庭中一脸歉意：“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同事的爸爸生病做手术问我借钱，这是人家第一次朝我开口，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就自作主张把工资转给他了。”
　　舒秋鸿的脸色瞬间沉下去：“昨天还是前天，写欠条了吗。”
　　“都一起工作了十几年，因为这点钱我让人写借条多没面子，放心，他不是那种人肯定会还。”
　　舒秋鸿满脸不高兴：“你老婆孩子这个月就等着这点钱生活，你到穷大方说给就给了，下周就得还信用卡，再过半个月又得交房租，哪哪都需要钱，我问你该怎么办。”
　　路庭中安慰她：“我会想办法的，相信我。”
　　舒秋鸿得到这句话心里才踏实：“这年头借钱容易要钱难，还是少把钱借给别人用，何况自己家都穷的揭不开锅了。”
　　路庭中盛了一碗海鲜粥放她面前：“我什么时候缺你们娘俩吃喝。”

　　路庭中是市政.府食堂里的大厨，家里所有的吃喝都是他从那‘带’回来的。

　　这一年，舒秋鸿和路庭中每个月工资加起来只有五千块，除去每月房租等固定支出，还有偶尔的人情往来，家里每个月都是入不敷出的状态。
　　舒秋鸿讲究生活品质，有空还得旅游潇洒一圈，买衣服化妆品这些也要不少钱，所以没钱了她就透支信用卡，这十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以至于现在卡了欠了十几万。

　　虽然没钱，但吃喝方面不花钱而且都是顶好，这也是当年舒秋鸿跟路庭中在一起的原因之一。

　　夏南星听着两人谈话，头越来越低，把买新校服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舒秋鸿在百货大楼当女装销售员，今天上从二点到十点的晚班，吃完饭就得走，来不及收拾：“老公，辛苦你刷碗了。”
　　舒秋鸿依旧撒娇般地凑上去在他脸颊处落一个香吻。

　　两人成天当着夏南星的面腻歪，她早就习惯。

　　一室一厅的房子不到五十平，几平方的客厅里摆放着一套’L’型沙发，另一边靠墙的位置是张一米二的小床，没有帘子遮挡，是夏南星睡觉的地方。

　　这栋楼挨着街道，也是房租便宜的原因，楼下各种嘈杂的声音揉成一团轻而易举地就能穿透墙壁，厨房里锅碗瓢盆丁零当啷地响动，夏南星有心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套校服二百。
　　夏南星明白家里这个月生活困难，没有说出这个令他们为难的要求。

　　除了早上舒秋家把家翻了个底朝天找出来的五枚硬币外，夏南星还在书包夹层发现一张五块钱纸币，是上学期遗忘的，但已经连同书包在洗衣机里搅的皱巴巴一团。

　　夏南星从床上爬起：“爸，我出去一趟。”
　　路庭中闻声从厨房探出脑袋，以为她手里的黑色塑料袋是垃圾：“门口还有垃圾。”
　　“好。”

　　午睡的裁缝店老板被开门声惊醒：“要干什么。”
　　“老板，能接裤脚吗。”
　　“我看看。”
　　夏南星把校服裤从黑色塑料袋里拿出来。
　　老板拿着裤子照她身上比了比：“校服短了怎么不买套新的，一二百的又不贵。”
　　夏南星没说话。

　　裤长可以接，但老板找了半天没找到颜色相同的布料，拿着一块浅蓝色布问夏南星可不可以。
　　夏南星摇头说色差太大。
　　老板无奈摊手：“不然你再去别家问问。”

　　刚走到门口，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幸亏夏南星反应快才没撞上。

　　看清对方后，双方都愣了一下，夏南星脱口而出一句：“好巧啊。”
　　路安白眼神冷漠，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收回。
　　夏南星以为他没认出她：“我是你同桌。”
　　路安白像没听到一样，径直往里走。

　　门还被路安白推着，老板呵斥：“快关门，别让热气进来。”
　　路安白一松手，夏南星立刻抓住，一进一出。

　　想起他早上也是用这种眼神看她，夏南星边走边觉得奇怪。
　　明明第一次见，又无冤无仇地，不明白他是在故意针对她，还是他天生就是长着一副‘别人都欠他几百万’的脸。

　　没走出几米，裁缝店老板跑出屋子喊：“小姑娘！”
　　夏南星停下脚步回头，老板娘朝她招手：“回来！”

　　夏南星不明所以地走回去。
　　老板边进屋边说：“这个小伙子是来裁裤脚的，正好也是校服裤，而且你俩一个学校的，他裁下来的那块正好能接到你的裤子上。”

　　路安白靠着老旧的缝纫机桌，低头看着手机，仿佛没听到两人在说话。
　　老板自顾自地说：“裁下来的那块扔也是扔，你俩正好互补，真是太巧了。”

　　虽说是巧合，但他也是帮了忙，夏南星总觉得该对他说些什么，但又想到他刚才的态度，不想跟他开口。
　　哼，就当抵消了。

　　半地下的裁缝店潮湿闷热，屋子里唯一的消暑家电是头顶的一架老旧风扇，闷闷的嘎吱声像头在奋力吭哧劳作的年迈老牛，扇叶的旋转速度很快声，给人一种随时都会掉下来的恐惧。

　　夏南星原本站在风扇下面，后来不自觉的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路安白热的满头大汗，待不下去：“老板，大概需要多久弄好。”
　　“拆线、裁剪、再砸，嗯……”老板想了想，“十五分钟左右。”
　　路安白收起手机：“那我一会过来拿。”

　　老板抬头看向夏南星：“我先给他弄，你可能等的要更久一点，要是离得近你也可以先回去。”
　　夏南星摇头：“我在这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