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歌》渡玉

47、不速之客 如果陈春华

　　手机铃声还在响着，刚才包厢里静谧暧昧的氛围已经荡然无存。

　　周雁还猛地收回手，不自然地将手撑在大腿上。

　　缃绮先掐掉手里的电话，抬头看了眼对面的周雁还，又瞄了一眼手机屏幕，很快就做出自己的决定。她朝周雁还露出一个委屈的笑容，手指捋了捋头发，将垂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抱歉，我突然想到工作上还有些事，急等我处理，我恐怕要先离开了。”

　　周雁还不疑有他，听到缃绮这话甚至先缃绮一步站起来：“很着急吗？我送你去单位。”

　　缃绮急忙随他起身，推辞道：“不不不，不好意思再麻烦你送我过去了，我打个车过去就好。”

　　她生怕周雁会坚持送她，低下头，手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朝向周雁还：“你看，我都已经叫好顺风车了。”

　　周雁还只好点点头：“好吧，你一个人注意安全，到了之后告诉我一声…”

　　缃绮看他没有坚持，微微松了一口气，提上自己的包，与他并肩向包厢外走去：“放心，我经常晚上加班。”

　　她快步走到这家小餐馆的收银台前，“我们一共多少钱？我结一下账。”

　　她回头冲周雁还挑眉笑笑：“说好我请你的，可不许和我争。”

　　周雁还无奈一笑，一副听之任之的表情：“好，不和你争，你结。”

　　结完账后，二人同走到店外，缃绮刚叫的顺风车已经停在店门口。她朝顺风车走了几步，又扭身对周雁还绽开一个笑，挥挥手：“回见。”

　　周雁还微微斜着脑袋，稍稍一点头，也说了声：“回见。”

　　缃绮肩上挎着包，卷发垂落在肩背上，身上是一件长长的呢子大衣，大衣后面的绑带设计修饰出她纤瘦的身形。她拉开车门，矮身坐进汽车后座。车窗上的膜纸颜色不深，透过车窗，周雁还能清楚地看见夜色中缃绮的侧脸。她低着头，手机屏幕放出的微弱白光映在她的脸上，将黑夜中的她衬出一种清冷的气质，如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绽放的睡莲。她剔透明亮的眼珠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两只手在手机屏幕上翻飞，似乎是在回消息，但眼中并没什么感情，只是在例行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

　　不知为何，周雁还觉得这样的缃绮格外有魅力，他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夜色中的她，直到汽车发动，已驰出一段距离，他才察觉。

　　车中的缃绮确实在回消息，只不过回的不是工作消息，而是王炎莘的消息。王炎莘问她怎么还不到，怎么不接电话，到底在干嘛。缃绮扯了个谎，说今天临时加班开会，不方便听电话。

　　高铁站的王炎莘已经接到他母亲，他收到缃绮的消息，没有怀疑，只说让她快点儿。然后对着他妈陪笑道：“她又临时加班开会了，她工作一向忙。妈，咱们站这儿等等她，然后一起去吃点东西。”

　　王炎莘的妈妈陈春华轻轻昂起下巴，横了自家儿子一眼，然后转转眼珠，朝另一边翻了个白眼。

　　过了一会儿，陈春华看见缃绮从远处小跑过来，含笑朝这里招招手。

　　陈春华习惯性地将缃绮今日的打扮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开始在心底腹诽。瞧这一身衣服的质感料子，就知道都是上档次的，有钱置办这些衣服，却不肯多掏点钱买房子，偏要趴在他们家身上吸血。

　　缃绮走到王琰莘母子跟前，她知道陈春华不大喜欢自己，再加上今天迟到，越发心虚，对陈春华的态度不禁带了几分讨好：“阿姨好，真不好意思，单位临时出了点事，让阿姨久等了，是我不好，没提前安排好工作。”

　　陈春华扯出一个笑，眼角堆起一叠褶子，貌似十分大度地说道：“没事——工作最重要，耽误什么都不能赚钱啊！”
　　最后一句好像还带点开玩笑的意思。

　　缃绮懒得去深思她是不是话里有话，主动拉起陈春华脚边的行李箱：“我和王琰莘带阿姨去簋街吃点东西，已经找人订好座儿了。”

　　三人打车来到簋街。冬天的簋街没有夏天那么忙，也少了几分烟火人间的热闹气息。三人在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缃绮和王琰莘将平日二人常吃的，觉得不错的菜都点了一遍。

　　缃绮拿起桌上的开水壶，开始帮桌上几人涮洗碗筷：“阿姨，琰莘一直盼着您，老早就开始跟我念叨，要带您去哪儿玩，要带您吃什么。他这几天，特地请了年假陪您玩呢！”

　　陈春华自豪地看向儿子，呵呵笑道：“还好，说明我这么多年的辛苦没白付出啊！我儿子心里还是念着我的。”

　　缃绮觉得这话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不对，紧接着说道：“等叔叔退休，有时间了，也一定要过来好好玩玩。”

　　“等到我爸退休的时候，他们俩也差不多该来帮我们带孩子了！”王琰莘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和雀跃。

　　缃绮眼皮一跳，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继续跟陈春华说起王琰莘多么用心：“琰莘前段时间就给您订好住处了，离几个著名景点不远，这样您回头去参观游览都很方便。”

　　陈春华挥挥手：“别浪费那个钱，我跟小曹你住就行。有现成的地方不住，浪费那个钱！”

　　缃绮热情的笑容霎时僵硬在脸上，委婉地说道：“啊…这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我住的地方离景点都不近，阿姨去景点什么的，恐怕不太方便。”
　　她已经习惯独居的生活，当然不乐意和别人住在一起，更何况这个人是一向不待见她的陈春华。她甚至已经想象到陈春华会如何“监视”她的生活，再背着她和王琰莘说三道四。

　　“我吃点苦没什么，你们上班不容易，能省一点是一点。”是老人们惯常爱说的话。

　　王琰莘为难地看向缃绮，苦涩地笑了笑，缃绮撇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再转过头来时，脸上的笑容一如对待客户时温柔和煦：“既然阿姨这么为我们考虑，那就委屈阿姨和我住吧，别的没什么，就是我那里小，离景点远，真的要委屈阿姨了…”

　　陈春华摆手：“这说得哪里话…”

　　王琰莘表态：“我这俩天早点起来，先去从我那里去缃绮家接您，然后我们一起出去玩，几个景点我都预约好了…”

　　几人闲聊间，菜逐个被摆上桌子。

　　陈春华听到王琰莘的话，“哎哟”一声：“你好不容易休息几天，多睡睡，我玩不玩的都是次要。”

　　缃绮只觉肉麻，懒得掺和进他们的母子情深，默默地将桌上的盘子摆好位置：“快吃吧，这家的菜还是挺有味儿的，很有锅气。”

　　陈春华先夹了一筷子水煮肉片放进王琰莘碟中，然后又夹了一筷子给缃绮。缃绮双手捧起碟子，接下那筷子水煮肉片，连声道谢。

　　这顿饭吃得还算其乐融融。席间，陈春华问缃绮平时的作息，如何解决早晚餐等等，叮嘱她要注意身体，还说从老家带了特产，可以解决她一段时间的早饭。

　　吃完晚饭，缃绮看时间不早，主动和王琰莘说：“我和阿姨打车回家，你不用送。这么晚了，你到家估计也不早了。”

　　陈春华随之附和，让儿子早点回去休息，不要熬夜云云。

　　王琰莘左右看看母亲和女友，掏出手机给俩人打车：“行，你们也早点休息。”

　　待得网约车到来，王炎莘将两人送上网约车，方乘公交往自己的住所去。

　　为避免气氛尴尬，在车上，缃绮主动找话题跟陈春华聊天。她全程保持着得体的笑意，温声细语地和陈春华闲话家常。

　　网约车一路开到缃绮的小区门口。

　　这时，车窗外忽地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人影依在一辆车边，正左右来回瞧，很明显在搜寻什么。缃绮的脸色立刻为之大变，满面笑意消失全无。

　　网约车开出一段距离，缃绮仍转头向后去看那人，仔细看了又看，是周雁还无疑。她慌乱起来，甚至紧张得有些喘不上气。

　　陈春华看见缃绮这副模样，难免奇怪，也跟随缃绮的目光视线向后看去：“怎么了？看见什么了？”

　　缃绮哪敢在陈春华面前露出端倪，她调整好表情，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没什么，好像看见一个领导了。”
　　她语气轻松地调侃起自己：“虽然上班也好几年了，但看到领导还是有点紧张。”

　　一边应付陈春华，缃绮一边开始思考周雁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单纯来等自己下班？还是他已经知道自己在撒谎，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又看向身边的陈春华，如果陈春华和周雁还碰面，那她在两边必然都会露出马脚…

　　司机已经将车停稳在路边，机械的女音“请提醒乘客带好…”将缃绮从恍然中惊醒。

　　坐在右边的陈春华推开车门，一只脚已踏出车门。

　　当下的情况容不得缃绮多想，她硬着头皮，紧随陈春华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