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日记》江喜

7、真相

　　下午的时光慢悠悠的，好像在为夜晚的开幕式做着充足的幕后准备。

　　路灯亮起时，一抹黑影正在有目的地向前穿梭，在赶往，在等待。

　　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景三江和陆橘生已经等待很久了。两人很快就涌入了人山人海中。

　　“小三，你不要害怕，那个......那个......你等我回家拿些辟邪的东西过来，不......不然我赤手空拳的不好保护你。你......你等等我，别怕，我......我马上回来！”话音刚落，陆橘生撒腿就跑。景三江眼疾手快，胳膊肘一拐，一把扣住了陆橘生的脖子。

　　“小陆，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就辟邪。”景三江边拽着陆橘生往陈明家走边轻声一笑说道。

　　两人就这样你拖我拽地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刚好十点。”景三江借着路灯皱眉瞟了一眼手表，还不停地喘着气。

　　“人呢？”陆橘生揉了揉自己被拽红的脖颈，不满地小声嘟囔着。
　　“早就到了，是我们迟到了。”景三江指了指地上的一团黑影，冷声道。
　　“你别吓我，景大师。”陆橘生像小猫一样趴在了景行背后，使劲闭上了眼睛，小声念叨着：“我看不见我就不害怕，我不害怕我就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景行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景三江眼神凛冽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向了那团越来越靠近的黑影。

　　只见那团黑影越逼越近，借着月影的鬼幻，黑影扑朔迷离，停留在了景三江的影子上，只一瞬间，那团黑影幻化成人形。

　　只见一女子手提一只牵线木偶。

　　这女子一头微卷的黑长发，两侧前额至耳后的头发以两只微小的银簪盘成两个小丸子耷拉在耳后，左侧银簪是两朵拥簇的夹竹桃，并垂吊着三缕长短不一的流苏，流苏上又镶有一两颗青墨色的小玉珠，右侧银簪简朴无雕饰，仅是弯弯曲曲的柳枝状蔓延至耳后，顺着“柳枝”的末端，又以一暗红色粗麻绳缠绕，束有三指粗的松垮辫子，辫子末端用金色飘带固定，飘带上纹有木偶图案，辫子从耳后垂至了胸前。脸颊两侧留有些许碎发。女子一只耳戴有外围银边波纹，中镶血红色玉石的明月珰，另一只耳朵上垂吊着黄金珥珰，两只金细叶如“人”字形“分道扬镳”，中间镶有一小纸人状的羊脂凝玉。

　　女子一弯新月眉，温文尔雅的眉骨下却是木讷空洞的暗红色眼瞳，就如“嘒彼小星，三五在东”般扑朔而不知所踪。小巧玲珑、可爱俏皮的脸蛋只是外纱，内表实是给人诡计多端之感，让人捉摸不透。

　　女子冲着景三江甜甜一笑，接着转了一圈，收起了手中的木偶，规规矩矩地作了个揖，说道：“我就是那算命先生！”景三江和陆橘生同时震惊，陆橘生又往后退了几步，景行想一手抓住，却捞了个空。

　　“哈哈哈，不用怕，我才对你们不感兴趣呢。”女子说着就又重新拿出了她的提线木偶一丝不苟地捣腾了起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

　　“嗯，那个，你不是有什么事吗？”景三江打破了这尴尬的寂静。

　　“对呀，你们怕我，我说了你们信吗？”空洞而无辜的双眼又开始了小把戏。
　　“实不相瞒，我外婆是通灵的，而且我最近也遇上了一些难以解释的事。”景三江眼神中透露出困惑。
　　“陈明的事那小子已经告诉你了，我就不再多说。”女子顿了顿，瞥了一眼离她八丈远的陆橘生，继续说道：“我主子是阴曹司宋王——宋域，他掌管阴阳两界，就是你在那个本子上看到的画像。你把那张锁命符撕了下来，所以你现在可以看见常人看不见的，就像今天中午我假扮算命先生并没有想着现身时你却可以看见我。同时，我们也都等着你撕下锁命符，因为你外婆走了之后，那本子就被“上锁”了，但是世间的事怎么可能被永久尘封，不是所有人都是颐养天年后离世的，也不是所有逝去的人都毫无执念，不是所有的魂灵都会永久消散，他们在人世间的遗憾永远说不出口，但是到了阴曹地府，他们仍然可以选择‘活着’。”景三江听得入了神，连陆橘生也不由得往前走了几步。

　　“你外婆不是意外死亡，也不是自杀，就是命数尽了。她自己心里很清楚的，她是孟婆。孟老太呢做错了事，被革职了，换了个孟老太从小养到大的小姑娘，那小姑娘有一天偷懒打了个盹，结果你身后那小子的前生就没喝孟婆汤，所以在他妈肚子里死活不肯出来，怪不得叫陆橘生呢，拒绝出生。”女子不屑地瞥了一眼陆橘生，就把头扭了过去，陆橘生一听这话瞬间就脸红了，就又躲到了景三江身后。景三江偷偷笑了一声，接着问道：“那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我不像我外婆，我就正常人。”

　　“你可不正常。你撕下了锁命符，你在阳间，宋王在阴间，我们阴曹司本就是管城隍之事、阴阳两界，而且那本子也是你外婆留下来的。那本子上还有好些亡魂希望了却人生憾事，他们之所以几年，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都不愿意去往孟婆那里一饮孟婆汤忘却前生，是因为他们真的想等待着某一刻，在那一刻他们能了却前世，重获新生。陈蕃就是这样，他没有死得其所，他没能挽回将倾的大厦，他等了一千多年。我不知道你是否愿意，但你不愿意也可以，我们不强求，只是你以后都免不了要受像我这样的灵异生物的打扰。”女子叹了口气，又望向了景三江。

　　“那你是何方神圣啊？”陆橘生从景三江身后猫出个脑袋，冲着女子问。

　　那女子眼神突然又变得木讷起来，说道：“我叫姜小幼，我是傀儡戏小妖，嗯，也不算，我不是妖也不是人，也不是魂，我也不清楚，宋王没跟我讲过，我每次介绍自己的时候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总之景行你加入我们，我们就是一家人啦。”姜小幼说着又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了自己的提线木偶。

　　“景大师，我觉得信息量好大。”陆橘生悄悄挪到了景三江的肩膀旁边。

　　景三江没吱声，陷入了沉思：外婆半辈子都做不完的事，我可以吗？况且死去的人那么多，又有多少人是安然仙逝？我就算把自己一辈子都搭在里面了，我也做不完啊，那我又得到了什么？我可是现代社会的人啊，我还得上学，工作，赚钱，我的一生难道就要为死去的人而活吗？如果我自私些，仅是为自己而活，我有错吗？外婆，哦，现在不是了，她是孟婆了，她还记得自己有个家吗？

　　姜小幼瞧着景三江的神色，偏了偏脑袋，心里便知晓了景三江的顾虑。
　　“你有家人，你还有自己美好的前程，但和这件事并不冲突，你不会像我，我的家在阴间，我只是偶尔来人间走一趟，帮主子办个差事，而我的差事呢，就差不多跟你的差事一样，就是帮逝去的人再活一次，你的家在阳间，你也就是偶尔去阴间一趟，况且我主子经常呆在阳间不回家，确实阳间好玩一些。”姜小幼再次看向景三江。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想问，死去的人执念不消，活着的人就得陪葬吗？一个人的死，带来的却是一家人永久的噩梦，陈明死生是可以被陈蕃所抉择的吗？那我如果答应了你......你们，我到底帮了谁，我又害了谁？”景三江神色凝重地说道，陆橘生渐渐看向了景三江，心里想着：你小子这样还有点帅。

　　“这个我确实不清楚了，但是陈明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今天，不过，我主子先前是不同意陈蕃的请求的，我们阴曹司掌管阴阳两界的户籍，但是我们无法决人生死。可是册子上确确实实写了他18岁那年就会结束他的生命，或许这就是他的命，可是以后你外婆那本子上出现的事谁又说得准呢。如果你不信，你可以与他在阴曹地府下面见一面，反正他现在也不想喝孟婆汤，我听说他一直想当诗人。我也是清楚地知道那天是他的死期，才假扮算命的跟他妈在那儿周旋半天的。我还听说他坠楼那天坐在窗子上思考人生，想写出感悟人生的......嗯......美好诗句，句子确实想出来了，还写得挺不错，你到时候可以让他念给你听听，结果过于激动，脚一滑摔下来了，他家楼也挺高的。我就知道这么多，你还想问什么，下面去问吧。”姜小幼说完又开始捣腾她的木偶了。

　　景三江和陆橘生同时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