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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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朝我看过来，当他的脸完全仰起，暴露在我眼底时，我的呼吸几乎窒住一瞬。
很美的一张脸。及其完美的骨骼之上覆着一张足以惊艳世人的皮相，眼珠漆黑，与清晰透亮的眼白对比极其强烈，像浸满了墨的琉璃珠，有一种奇异的魔力。
当我注视着他的眼睛，我仿佛看见了恶魔漆黑的羽翼，以及深不见底的噩梦与诡谲。
我的灵魂在他的注视下战栗颤抖，于精神上共振的一点颤动让我明白，我和他是一类人。
我和他是一样的，一样骨子里流淌着脏污的恶意，一样披着纯良的外皮。
但我与他又有一点不一样。我用医者的救死扶生来捆绑自己的恶，而他，他并未刻意隐藏自己的摄人与危险，那一点恶意顺着他的心脏流淌在血管之中，又于他的眼角眉梢泄露而出。
漂亮的，鲜明的，与周生忙碌而苍白的人潮全然不同。堕落与沉迷，灾厄与危险，那股浓烈的危险包裹于甜蜜鲜妍的糖衣之中，吸引着每一个过路的旅人，包括我。
火锅浓白的雾气升腾而起，迷蒙在我们之间，他单手撑着脸颊微微仰起头看着我，艳红的唇微勾。很奇怪，明明是他在仰视我，他身上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和眼角眉梢流露出的一些肆意，又让他完全不显弱势。
“请问……我能坐下吗？”我听见了自己强装镇定的声音，平缓的语调，只有末端尾音的一丝颤抖暴露出了我的紧张和无措。
我知道的，正常人都不会答应的。一个素未谋面，举止奇怪的陌生人提出要一起吃东西，还是火锅这样需要足够亲密感才能一起分享的食物。
但我就是说了。
而他也不是正常人。
他嘴角笑意愈发明显，像是撞见猎物自己送上门的猎人。
“请坐。”
“谢谢。”在他含着笑意的注视下，我有些僵硬地坐到了他的对面。我很庆幸自己习惯性的面瘫，让我不至于在他面前方寸大乱，不至于变成一个笨拙愚蠢的小丑，出尽洋相。
我坐在他的对面，隔着一层朦胧的热气，明目张胆地注视着他。作为一名医生，我的手触摸过无数人的骨骼和皮相，我的手术刀熟悉人体的每一处血管和脏器，性别美丑在我这里早已经失去了意义。可我还是觉得他很美。
一种抽象玄妙的，超脱感官的感觉。
他的面容隐在白雾之后，像极了蛊惑人心，夺人性命的艳鬼，头发眼睫瞳孔都是浓恶的黑，衬的那红的怪异艳丽的唇更加灼丽。
“你看了我好久。”
他说道，仿佛是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事物，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我。他的声音低沉优雅，像音色上乘的大提琴，又像尘封多年的美酒，浓郁而醉人。
在他的注视下我必不可免地开始紧张起来。我有些僵硬，又或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讷讷地说，“你不也一样？”在看我。
他微挑了下眉，似乎对我的回答感到了一丝诧异，又感到一丝好笑，唇角的笑意扩大。那一点笑意令他整张脸更加生动起来。
“我叫闻峥，你呢？”他说道。
“温礼。”我僵硬急促地说完后又感觉自己的回答太过简短，局促地补了一句，“温和的温……礼貌的礼。”
“温礼……”他慢慢的念了一遍我的名字，两个平常简短的字眼在他口中好像是被揉烂了的玫瑰花瓣，透着缱绻馥郁。我感觉自己的耳朵在他意味不明的注视下渐渐热了起来，我有些无措地捏了下自己的耳垂。
绵软的，滚烫的，不同于以前的冰冷。好奇怪。
“这个名字很适合你。”他淡笑着说。
“谢谢。”我想多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呆板地回了两个字。
幸而他也没有在意，自顾自夹了一片刚烫下去的牛肉，放到我碗里。苍白修长的手指握着深棕木筷，淡青色的血管脉络分明。
“尝尝。”
我愣愣地盯着碗里刚从麻辣火锅里捕捞上来的牛肉片。它显然没熟，淡粉红色的肉片还参杂着血丝，糊着辣油蜷缩在我的碗里。
我抬眼看向他。他撑着脸，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漆黑清亮的眼珠定定地凝视着我。他在看着我。我的心中无端升起一股强烈的愉悦与满足。
如果他能只看我就好了，如果这双眼睛能够长久注视着我就好了，如果能挖出来就好了，我一定会将它保存得很漂亮完美。不……这双眼睛还是在他脸上更好，如果这样一件完美的艺术因为失去生机而流失了灵气，我一定一定会非常懊悔。
我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在意，但我也不在乎，因为他在看着我。我和他对视着，慢慢将那块半生不熟的肉放进了嘴里。
“咳咳咳……”尽管我已经做好了准备，还是因为辛辣而剧烈地呛咳起来。我一边咳着，一边将喉头触感黏腻恶心的肉吞下。他就那样看着我狼狈不堪地咳着，连嘴角的笑意都丝毫没有变化。
“小心点，是吃不了辣吗？”他递给我一杯水，面上浮着浅薄的歉然，“你应该和我说的。”
我接过水猛地灌了一大口，是冰的。冰冷与辛辣刺激着我因空腹一整天而绞痛收缩的胃，强烈的疼痛感汹汹来袭，让我因呛咳而有些窒息憋红的脸色又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没事的。”我皱眉忍耐着痛意，艰难的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有点哑了。嗓子火辣肿痛，我不得已又灌了一口冰水。
在逐渐缓过来之后，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喝的……好像是他的杯子。
他的眼神顺着我的眼神落在杯子上，开口说道，“我喝过，但当时看你很难受我就直接给你了。介意？”
“……不。”我低下了头，避开他的目光，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胃里的酸痛好似有所缓解，又好似只是错觉。冰水的冷意透过杯壁浸透我的指尖，可我的心却一点一点热了起来。
闻峥朝我笑了一下，抬手叫来了服务员，“你好，麻烦帮我们把这个锅底换成鸳鸯锅好吗？”
服务员是个还很年轻清秀的姑娘，微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同意了。闻峥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我的手指绞紧了杯子，眼睛盯着闻峥温和的笑脸，一股痛意从指尖传来。
他对谁都能笑的那么灿烂吗？一点也不怜惜自己的容色，任谁经过都能欣赏得到。就像是开在路旁的罂粟花，每个人都因被他吸引而恍恍惚惚，忘乎所以。
可我只想把他折断了带回家，想让他开在我精心挑选的花瓶里，他为了一滴甘霖只能蜷曲舒展花瓣，缠绕依附着我的指尖，讨好我。
想要他。
我咬紧了下唇，尝到了一丝腥味。
“你流血了。”他抽了一张纸朝我递过来，我下意识伸手去接，他却没有将纸给我，而是直接将纸轻轻按在了我嘴唇的伤口上。他的拇指指尖隔着一张薄薄的纸按在了我的伤口处，其他四指轻轻放在我的脸颊，柔软的，若有若无的触感。他指尖微末的温度传到我的唇上，我伤口处流出的血浸透那一小块纸张流向他的指尖。
我感到一阵目眩神迷。
我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他，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收回了手，那张染了血的纸巾被他随意地放在了桌边。
“血应该止住了吧？”他朝我自然的笑笑，摩挲了一下指尖。
我迟疑地点了点头，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伤口。
血液的咸腥，混着一股诡异的甜香。
我觉得，是他指尖的味道透过来了，浸满了我还未结痂的伤口。
“别咬了。”他看我还有想咬的趋势，出声提醒，“吃肉吧。”
我应了一声，这时服务员正好端着新上的锅底过来了。
那个年轻的小姑娘跟在端锅底的服务员身后，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目光有些忿忿地盯着我。
“愣着干什么，一起帮忙啊。”年长一些的服务员低低地朝身后训斥一声。
“哦哦。”小姑娘有些忙乱地上前一起帮忙。
我笑了。我觉得我好像在笑，但想到我笑起来僵硬的样子，又慢慢把笑收了起来。
因为他在看我。
我的灵魂苍白无趣，唯有一张皮相能看的过去。可皮相只是最浅薄之物，他已经拥有了，又怎么会看上我呢。
“你笑的很好看。”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嫩粉的生牛肉。
浅粉的肉在进入红汤时溅起些许油滴，几乎是瞬息之后，他就夹起了那块明显没有熟的生牛肉。
“这块还没熟……”我出声提醒。我可以吃下他夹过来的生肉，因为我喜爱他，从第一眼起。可我不想他吃。
“嗯？没有关系的。”
他淡笑着，艳红湿润的唇缓缓张开，含进了那嫩粉夹生的肉块，漆黑的眼睛盯着我看。他缓慢的吃进去了，我看到他的舌尖藏在雪白的牙齿后面，一闪而过。
好色/ 情。
我愣愣的看着他。他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才继续说，“其实这和在西餐厅里点三分熟的牛排没有多大区别不是吗？”
“对。”我扯了下嘴角，想露出一个被他夸赞过的微笑，“是这样没错。”
他于是露出一个满足的笑意。
事实上，我根本没仔细听他说的话。
他的唇被肉烫的更红，他说话时嘴唇唇角微微翘着，乌木筷子抵着唇，将唇挤的微微下陷，露出一点点雪白牙齿。
我想，我完全被他迷住了。可事实上，我和他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可那又如何。
想要，那就想办法得到，就是了。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闻峥随意地问我。
我的身体略微紧绷，“我是……医生。”
“哦？”闻峥的脸上透露出兴致，“医生？”
他第一次正视我。
“嗯，外科医生。”我在他有些炽热的目光之下，感觉全身的皮肤都在战栗颤抖。
“哇。”他感叹一声，赞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就在我以为他要夸赞我或是什么时，他突然朝我凑近，火锅的热气聚成白雾，喧嚣而上，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蛊惑的声音透过朦胧的雾气，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
“人肉切起来，和一般的肉有什么不一样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疑惑，又藏着隐隐的兴味。
“没什么不同的。”我有些紧张地垂眸，手指攥着他递过来的水杯以求得一丝安全感，“人……更韧，更……”
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更鲜活吧。”他的笑隐在雾后，看不真切，“跳动的血管皮肤脏器，微弱的呻吟，以及毫不反抗的姿态……”
他的唇开合着，喟叹一声，“真羡慕啊。”
我有些听不真切，问了一句，“什么？”
他轻笑一声，又是一块粉色的肉被他吃进了嘴里。
“医生，都是病人眼中的救世主吧，被全心全意依赖着……”他垂眸，脸上神色不明，“真好啊。”
“没有……”我有些惶然地解释，感觉自己配不上他的赞美。我有点慌张地想转移话题，生怕多说一秒我虚假的外皮就会被血淋淋地撕去，“那你呢，闻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你猜？”他笑眯眯地卖了一个关子。
“模特？明星？”我绞尽脑汁地想着和他的形象契合的工作，却怎么也形容不出来。
其实，如若问我内心的真实想法，我倒觉得闻峥，更像一家高档会所的头// 牌娼//妓，高高在上。他不需要折腰，只要轻轻一笑，就有无数权高势重的大人物们趋之若鹜，前仆后继地渴望跪倒在他的脚边亲吻他的脚趾。
他是污泥里开出的恶之花，拥有惊心动魄的罪恶和美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