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知春》黄黄豆酥

8、第八章

　　苏清芷被萧明月和孔翊萱拽着走了好远，直到彻底看不见苏清宜的身影，三人才停下脚步。

　　“说吧，究竟出了什么事？"苏清芷双手抱胸，挑眉看着二人，"连咱们孔小娘子都搬出安乐郡主这尊大佛了。"

　　孔翊萱收回手，讨好一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惠娘。”

　　萧明月见状白了眼孔翊萱，没好气道：“惠娘猜不出才奇怪吧，就你同安乐郡主的关系，别人不知，我们还不知道吗？你什么时候上赶着去见过她？”

　　孔翊萱横了眼萧明月，又挽上苏清芷，倚着她，压低声音道：“祖母为我寻了门亲事，是…是信阳侯府的嫡次子。”

　　“宋泊简？”苏清芷面色骤变，惊讶地看向孔翊萱，却见她苦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我娘怕我不喜欢，还没应。”孔翊萱叹了口气，双手绞成一团，声音越来越低：“祖母和爹爹都说好，我就算…又能如何。”

　　萧明月一脸不解问道：“京城谁人不知那宋泊简天生情种，最爱在女人堆里打转，这般浪荡子，怎么会被老夫人看上？”

　　“信阳侯府同孔家一直交好，敬娘嫁过去怎么也不会受欺负。宋泊简虽花名在外，但却是实打实的探花郎，如今任翰林院编修，前途无量，老夫人给敬娘定下这门亲事也是情理之中。”

　　孔翊萱点头附和："我娘也是这么同我说的，说什么两家世交，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宋泊简绝不会亏待我。可我与宋泊简统共就见过三次，其中两次还是幼时，哪来的什么情分？"

　　孔翊萱说完一张脸上写满了愁，而苏清芷同萧明月听完也纷纷叹了口气，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不出一点儿安慰的话。

　　最终还是萧明月拍板儿打破了僵局下了决定，“既然咱们想不出办法，那就让宋泊简来想。这婚事又不是敬娘一个人的，凭什么就敬娘一个人发愁。”

　　“这…这能行吗？”孔翊萱被萧明月这法子吓了一跳，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那宋泊简…能答应吗？”

　　“行！我觉得可行！” 苏清芷在脑中想了一遭，越想越觉得萧明月这法子可行，“就听明月的，把这宋泊简约出来，听听他对这门亲事的想法。”

　　“对！若他愿意，这婚事也不算坏事；若他不愿，那就让他想办法把这门亲事给解决掉，敬娘也不必再烦恼。”萧明月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慧，得瑟地一挑眉，继续道：“正好今儿宋泊简也来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把这事儿给办了？”

　　萧明月素来是个急性子，说完也不等孔翊萱回答，朝着跟在孔翊萱身后的荷儿道：“去请宋郎君，就说你家娘子同他有要事要谈。”

　　“荷儿，别去。”孔翊萱拦住荷儿，揪着萧明月的衣袖又急又气，“荷儿跟着我多年，谁都知道她是我的婢女，这样贸贸然前去相约，若叫旁人瞧见了，这婚事不成也得成了！”说完她没忍住，上手掐了把萧明月，“你到底是不是来帮我的？”

　　萧明月侧身躲过孔翊萱的魔爪，求饶道：“是我思虑不周，还请孔小娘子手下留情。”

　　二人吵吵闹闹着又抱作一团，笑得眉眼弯弯。萧明月揽着孔翊萱，瞧着苏清芷，脑中突然生出一个新的想法。她阴笑着看着苏清芷，那眼神看得苏清芷后背发麻，忍不住退后一步离她远了些。

　　萧明月见状上前一步靠近苏清芷，面上仍旧维持着那明显不对劲的笑容，带着引诱开口道：“荷儿不行，晚照却可以。”

　　三人不愧是手帕交，萧明月只说了一句，另外两人就猜到了她的想法。孔翊萱没忍住夸了句，苏清芷却将晚照拉至自己身后，摇头拒绝，“我不同意。”

　　萧明月早知她会拒绝，紧跟着就打起了感情牌，“我知道你的担忧，但这可是关乎敬娘一辈子的大事儿，惠娘，看在这么多年的情谊上，你就帮帮敬娘吧。”

　　孔翊萱跟着点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她，不说话只一味地卖惨。

　　苏清芷看看萧明月，又看了看孔翊萱，又羞又恼，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怎么会和你们做朋友！”

　　萧明月和孔翊萱见状，便知苏清芷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这事儿好歹应了下来。二人忙上前围着苏清芷说好话，逗得她绷不住泄出一丝笑意。

　　“好了好了，晚照，跟着荷儿去请晏世子和宋郎君，晏世子那儿…你就实话实说。”

　　“你们就这么笃定晏世子一定会同意帮忙将宋泊简带来？”

　　“当然！你可是表哥亲自去圣上跟前求来的世子夫人，这点儿小事儿，表哥哪里不会答应。”萧明月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看得苏清芷一口气堵着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她索性撇过眼不去看她，免得让人心烦，“懒得同你们说，反正到时候请不来人可别怪我。”

　　三人没等多久，就等到了晚照和荷儿回来。苏清芷望过去只看见了晚照二人，心底不知为何涌上丝丝失望，她撇了撇嘴，转身对着萧明月道：“我早说过，他不会来的。”

　　萧明月也没想到晏岁会如此不给面子，她张了张口正准备安慰几句，却被转角处出现的人吓了一跳，打好草稿的话登时被她尽数吞入腹中。

　　瞧着苏清芷还打算说些什么，她扯了扯苏清芷的袖子，快速眨了眨眼，迎着前方行礼道：“表哥安好，宋郎君安好。”

　　这声表哥震得苏清芷良久不敢转身看人，对上萧明月和孔翊萱二人拼命使得眼色，苏清芷快速转身盯着脚下行礼问安：“世子殿下。”

　　“满京城我最不愿的就是和你晏子沉走在一起，再俊的容貌在你跟前也会被衬得黯淡无光。”宋泊简将折扇合上拍了拍晏岁的肩膀，轻叹一声道：“你瞧，苏娘子见了你哪儿还能看见我，如今竟是连声问候都听不见了。”

　　苏清芷听完宋泊简这话，臊意顺着脖颈爬上脸颊，红了一片。她刻意回避着晏岁，对着宋泊简行了一礼，解释道：“宋郎君安，是我一时晃了神，还请宋郎君勿怪。”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晏岁瞥了眼宋泊简，出声道：“他向来如此，你不必在意。”

　　宋泊简从善如流道：“还望宋娘子见谅。”

　　着宋泊简天生一双含情目桃花眼，嘴角微微上翘，如此长相偏偏做出副克己复礼的书生模样，勾得晚照几个丫鬟忍不住悄悄红了脸。

　　萧明月朝着孔翊萱挑了挑眉，凑近她悄声说了句“模样实在生得不错”，说完她看向宋泊简，打着圆场道：“哪儿来这么多冒犯不冒犯的，惠娘，你不是同表哥有话要说吗？”

　　苏清芷听完瞪大眼睛看向萧明月，对上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咬牙切齿地回了她一个微笑后转头看向安静看着自己的晏岁，点点头，硬着头皮道：“世子殿下，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

　　苏清芷走到晏岁身边，两人中间只隔着一步距离，从萧明月等人的角度看，二人郎才女貌，实在般配得很。

　　苏清芷并非第一次同晏岁独处，只是不知为何这一次，她心跳得比往日要快得多，一下又一下，苏清芷屏着呼吸生怕让身边人听见。

　　“苏娘子想要说什么？”晏岁冷不丁的开口惊得苏清芷一悸，她下意识嗔了他一眼，那模样落入晏岁眼中，又娇又俏，别有一番风情。

　　而苏清芷，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尴尬的手足无措，她抬头看着晏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道：“多谢殿下相助，若非此事关系敬娘一生，我绝不会这样贸然打扰殿下，还请殿下见谅。”

　　这话说得实在生疏，饶是晏岁，都忍不住冷了脸。苏清芷并非没有察觉，只是她实在无法适应同晏岁亲近，那话在口中绕啊绕，说出来就成了这般模样。

　　瞧着晏岁的冷脸，苏清芷忍不住想像他们这样冷淡的未婚夫妻，怕是全天下都找不到第二对了。她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找补道：“殿下可愿陪我走走？”

　　树枝轻轻摇曳，阳光安静地打在晏岁身上，他认真地注视着眼前人，回应道：“好。”

　　*

　　“离我远些！”方向雅背对着人群，克制着声音恶狠狠地盯着眼前人，“你柳家是没人了吗？偏要我带你来！”

　　跟着方向雅的丫鬟上前一步，挡住离得近些的娘子们的视线，遮住了方向雅毫不留情掐在柳如絮身上的动作。

　　方向雅掐得位置很隐秘，藏在衣裳下，任谁都看不出来。

　　那一下接一下痛的很，柳如絮却一点儿也不敢躲，甚至不敢露出丝毫难受的表情。她拦住小翠想要护主的动作，冒着冷汗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对不起，方娘子。”

　　方向雅一行人的动作并不算十分隐秘，已经有人开始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方向雅磨了磨牙，却没打算放过柳如絮。

　　“跟我过来。”方向雅靠近柳如絮，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完这句话后，带着丫鬟头也不回的走了。

　　方向雅走后，小翠心疼地揉了揉柳如絮被掐过的地方，眼眶湿润，吸了吸鼻子道：“娘子…”

　　柳如絮抬手，借着宽大的袖子挡住旁人的视线给小翠擦了擦摇摇欲坠的泪珠，神情麻木：“莫哭，让母亲知道，明天就没饭吃了。”

　　她擦完眼泪，放下袖子循着方向雅的脚步追过去，语气轻飘飘的：“走吧。”

　　方向雅七拐八拐走到了一处池塘边，池子里养着鲜艳漂亮的锦鲤，两侧都有假山，将此处围住，不走进来，很难看清这边的情况。

　　跟着方向雅的丫鬟碧茶环顾四周，确认这里足够偏僻，不会有什么人经过后，才点点头，示意方向雅这里安全。

　　方向雅接到信号，双手抱胸，恶狠狠地看着追来的柳如絮主仆：“柳家没给你吃饱饭？走这么慢给谁看？”

　　对不起，方娘子。”

　　方向雅冷哼一声，脚尖轻轻点了点面前的位置，漂亮的脸蛋浮上阴狠刻薄，“怎么？要我教你？”

　　柳如絮摇摇头，没有丝毫不情愿，直直地跪在地上：“我错了。”

　　“和你那大姐姐一样，说让跪就跪，为了攀上我吴家，你们柳家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柳如絮垂头，任由方向雅劈头盖脸的辱骂，那些话她自小听到大，如今，已激不起她半点儿波澜。

　　柳如絮跪得乖巧，方向雅却仍不满意，她忍住自己想要一脚踹上去的冲动，却在言语上更加放肆：“今天这么好的日子，我偏要带着你这个拖油瓶，那些娘子见了你都不愿同我亲近。若不是你那个不要脸的姐姐非要把你塞给我爹做通房，你以为你今日能进孔家的大门？柳如絮，你们柳家就是…”

　　通房？柳如絮迟缓地抬起头，看向骂累了休息的方向雅，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

　　难怪母亲近日对她这般好，还破天荒的允了她送姨娘的牌位去庙里。

　　得知真相后，她反倒轻松起来，前几日的好实在太飘渺，那些好来得太急太快，又太莫名其妙，反而成为了对柳如絮的折磨，她夜夜难以安寝，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好就会变成刀子扎得她鲜血淋漓。

　　方向雅最终还是没忍住，踹了柳如絮一脚，“看我做甚，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谁在那儿？”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传来一道女声，将方向雅剩下的半截话悉数吓回腹中。她紧张地顺着声音看过去，却被假山挡住什么也看不到。

　　碧茶上前一把拉起柳如絮，暗中警告道：“小心说话。”

　　脚步声愈来愈近，很快，从假山后面走出一男一女。方向雅的笑容凝在嘴角，她呆了一瞬，木讷地行礼道：“见过世子殿下。”

　　来人正是晏岁和苏清芷。

　　苏清芷同晏岁还没走多远，便听见这边的动静。苏清芷原本打算拉着晏岁绕过这边悄悄过去时，却正巧听见那句“若不是你那个不要脸的姐姐非要把你塞给我爹做通房”。

　　说这话的人越说越过分，苏清芷实在没忍住，让身边的晚照出声打断了她。

　　苏清芷悄悄看了眼晏岁的表情，她做这些事儿时一点没考虑到身边人的想法，等到了现场才意识到晏岁全程一言未发。

　　只是人都已经到了跟前了，苏清芷也顾不得晏岁此时什么想法，扯出一张笑脸，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道：“方娘子，你身边这位是哪家的娘子？怎么从未见过。”

　　“苏三娘子，这位是我母亲的娘家妹妹，柳二娘子，平日里很少出府，您自然不曾见过的。”柳如絮瞥了眼在低眉顺眼的方向雅，又很快收回视线低头当沉默的鹌鹑。

　　苏清芷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柳如絮膝盖位置处沾的灰尘，轻叹一声，除了身边的晏岁，没一人听见。

　　“我瞧着柳二娘子面善，不知柳二娘子愿不愿意陪我和世子殿下一同逛一逛？”

　　苏清芷这话一出，方向雅和柳如絮同时惊讶地看着她。方向雅张了张嘴，准备替柳如絮回绝时，却对上苏清芷身旁人冷漠的眼神，只一眼，就叫她后背发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苏清芷等不到柳如絮的回答，又问了一遍：“柳二娘子，你意下如何？”

　　柳如絮抬头撞进苏清芷温和的视线里，那张总是麻木不仁的脸破天荒出现了其他表情，“我…我愿意。”

　　一行五人直到走出方向雅的视线范围，确定她再也看不见之后，苏清芷才回头对柳如絮道：“这边偏僻，柳二娘子若是想要观景，得往前走一些。”

　　柳如絮自然明白苏清芷的一片好意，于是顺从道：“多谢苏娘子，多谢世子殿下。”

　　苏清芷看着柳如絮谨小慎微的模样，轻叹一声，对身旁的晚照道：“你替我陪柳二娘子好好逛一逛。”

　　柳如絮闻言惊讶地看向苏清芷，却只看见对方面上温和的笑容，她内心一颤，鼻尖发酸，却强忍着重复道：“多谢苏娘子，多谢晚照姑娘。”

　　她哪里不明白苏清芷是担心自己又遇上方向雅再被刁难，有晚照姑娘在身边，方向雅无论如何也不敢做得太过分。这位苏三娘子，实在善良得紧。

　　“不过是小事，柳二娘子好好玩，不必担心旁的事情。”

　　目送二人离开后，苏清芷这才想起被冷落多时的世子殿下。她微微侧身，试探道：“臣女自作主张，还请殿下恕罪。”

　　晏岁低头看向这个把自己当鸡毛令箭使的未婚妻子，好久才开口：“苏清芷，你既敢借了我的势，为何又不敢承认我俩之间的关系？”

　　苏清芷噌地一下抬头，对上晏岁那探究的眼神，下意识侧头回避，装傻道：“殿下这话，我不明白。”

　　晏岁不接话，仍旧紧紧地盯着苏清芷看，似乎想要将她盯出个洞来。

　　苏清芷实在受不来他的目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我同殿下是未婚夫妻，借一借我未婚夫的势应该没什么不妥吧？”

　　晏岁思索片刻，竟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自然。”说完径自向前走去，见苏清芷没跟上，回头问道：“不是说让我陪你走走？”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