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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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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刀似的小山,破开遮天蔽日的浓雾,高低起伏,若隐若现。山间丛林密布,偶然有风起,吹出阵阵簌簌声。马蹄落地扬起小道上的落叶,伴随着时隐时现的铃铛声,惊得林中鸟振翅远飞。
马车跑得飞快,眨眼间越过一道弯,落在下一道坎上。马车疾速却很稳当,驾车的老翁熟练地避开路上的坑坑洼洼,却在瞧见前方的马车后突然放慢了速度。
“娘子,前面有人。”
纱帘被掀开一角,一双眼睛透过缝隙望出去,看清挡在路中间的马车后,帘子落下,车厢里传出一道女声:“不必停,想办法绕过去。”
“是。”
路中的马车看着有些年头了,车身的颜色透着几分破败的黯淡,门上雕刻着有些朽了的“柳”字,车帘被掀开,车旁边站着一位老仆和两位年轻娘子,马车前躺着个小童,双眼紧闭,一身泥泞。小童的脸还算干净,一半埋在泥里,一半裸露在外,衣裳被划出一道道,露在外面的皮肤布满交错的伤痕,看着好不可怜。
行驶的马车渐渐放慢速度,老翁控制着方向尽力想要绕过去。奈何这条小道实在太窄,拦路的马车摆在正中,实在无法绕过去。
帷裳被掀开走出一位鹅蛋脸的女子,帷裳落下时露出一道缝隙,隐约可窥见其中的一缕月白。
女子目不斜视走上前去,越过小童,微微欠身,礼貌道:“劳烦主人家行个方便,让我家马车过去。”
“福伯,您快将马车靠边停,让这位娘子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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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萱堂了?”
苏清芷嘴里还含着绿豆酥,囫囵回了句:“娘您这话说得,好像女儿我多不孝顺似的。”
温氏白了苏清芷一眼,笑骂道:“又含着东西说话,没规矩。”
借着茶将绿豆酥顺下去之后,苏清芷擦了擦嘴角,敛着表情做出乖顺模样,一板一眼道:“是女儿的不是,还请母亲责罚。”
温氏撇过头,捏着帕子的手在半空挥了挥,嫌弃道:“得,如今我是说不过你了。”说完温氏又想起了什么叹声道,“你这性子,嫁进那国公府,也不知…”
眼见温氏又开始担忧起自己的婚事,苏清芷立刻出声打断,转移话题道:“二姐姐怎么还没来?”
守在一旁的温嬷嬷立刻心领神会,接过话头道:“二娘子半个时辰前就到了,先去了寿安堂,大概是老夫人多留了二娘子一会儿。”
这俩人一唱一和的,温氏哪里看不懂,她明白苏清芷不想让自己担心,也不愿拂了她的一片好心,配合道:“老夫人知道咱们也在这儿等着,不会留人太久,等着吧。”
话音刚落,一圆脸丫头脚步匆匆就到了门前,行过礼后禀报道:“夫人,二娘子到了。”
温氏点点头,笑着看了眼温嬷嬷和苏清芷,说道:“让她进来。”
圆脸丫头动作很快,不过几息的时间,苏清芷便瞧见了跟在圆脸丫头身后的熟悉的身影。
“女儿苏清宜拜见母亲。”
伏在地上的人着一身月白撒花软烟罗裙,行礼的动作勾勒出腰肢线条,盈盈一握,绰约多姿。
“起来吧,你一路舟车劳顿,不必行如此大礼。”
苏清宜嘴角含笑,温声道:“多谢母亲体恤,女儿不累。”
“梅姨娘…可还好?”
苏清宜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眼睛盯着鞋尖,一点儿也不乱瞟,“都安置好了,一切都是按照规矩办的。”
温氏点点头,满意道:“如此便好,你向来懂规矩,不用我多操心。”
“都是母亲教导得好。”
苏清芷旁观母亲和苏清宜这相处状态,暗叹二人生分的实在不像母女。
她不由想起过去十六年来,她与苏清宜和其生母梅姨娘虽同住在一府,一年到头见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她鲜少见苏清宜与梅姨娘出院子,小时候她还以为是父亲下了禁令不让她俩出来,还跑到了父亲的书房闹了一遭。
后来长大了些,从府中下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才知道是梅姨娘自己不愿出舜华院,连带着苏清宜也困在舜华院里十几年。
“你连着坐了数日的马车,早些回去休息吧,其余事儿我让陈嬷嬷去你院里说。”
“是,女儿告退。”
苏清芷还沉浸在回忆里,倏然就被温氏的声音惊醒:“你也回去,赖我这儿大半天了,你那蘅芜苑的事儿安排妥当了?”
“哪里有做娘亲的嫌弃自己的女儿…”
随着苏清宜的走远,后面的话便逐渐再听不清,苏清宜眼中明明暗暗,最后归于一片寂无。
苏清芷被赶出萱堂后,快走追上了前面的苏清宜,“二姐姐。”
“三妹妹。”苏清宜神情温柔,看着身侧的苏清芷道:“怪我,方才在屋里竟忘了同你打招呼。”
苏清芷摆摆手,“二姐姐不必放在心上。”
“听闻三妹妹同国公府的世子定亲了,还未恭喜惠娘。”
“那么远二姐姐也能听说这桩婚事啊。”
苏清宜轻轻扫过苏清芷的脸,心中多了几分猜测,却仍是一副温柔姐姐的模样回道:“在金陵时,听人提起过。不知从三妹妹这里,会不会听到更详细的版本?”
金陵,只怕是容家传出去的消息。苏清芷扯了扯嘴角,含着笑道:“我这桩婚事,如今人尽皆知,没什么好说的。二姐姐不如同我讲讲金陵的风光?”
苏清宜顺着苏清芷转了话题,同她聊起了金陵的风土人情。二人如此便聊了一路,直到到了分岔口,才依依不舍分开来各自回了自己院子。
“娘子,喝茶。”雪赋将茶水放在苏清宜跟前后,立刻绕到她身后捶背揉肩,心疼道:“您舟车劳顿了一路,三娘子也不知道体恤您几分,还让您给她讲…”
“雪赋。”苏清宜的声音不大,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叫雪赋立刻噤了声。
“好好好,奴婢不说了。”瞧着苏清宜将茶水喝干净后,雪赋又添上一杯,管不住嘴忍不住道:“三娘子的婚事定在了七月十七,又是同国公府的世子爷,又是圣上赐婚,怎得如此好命?”
“三妹妹本就是父亲母亲千娇万宠长大,婚事自然是要挑顶好的。”
苏清宜说得理所当然,雪赋却眼珠一转,凑近苏清宜小声道:“那可不然,奴婢听门房的小翠说,三娘子前些日子裹进了一桩案子里,去北镇抚司走了一遭,还是那位国公府世子亲自送去的。”
苏清宜听完神情一顿,眉头紧皱,转头盯着雪赋,语气严肃道:“什么案子?”
雪赋被盯得后背有些发毛,磕磕巴巴道:“好…好像是和长公主有关,小翠也就提了一嘴,奴婢没敢细问。”
长公主?回京的路上苏清宜的确听到过长公主中毒的传闻,却不知苏清芷也被牵连了进去。如今府里没一人提起,想必是有人特地交代过。
“此事你从未听过,日后莫要提起。”
苏清宜表情太过认真,雪赋呆愣愣地点点头,“奴婢绝对将此事烂在肚子里。”
“以后关于三妹妹的事儿,你也莫要打听,若是哪天出了岔子,别怪我没提醒你。”
雪赋将头点得如小鸡啄米般,逗笑了苏清宜。苏清宜点了点雪赋的额心,无奈道:“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母亲是个心善的性子,只要咱们不惹事,就绝不会短咱们一分一毫。”
“奴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