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那日。
裴思衡和江思弦谈了许久。
至于谈的什么,外人无从得知。
不过县衙后院的宽阔厢房,倒是从此住上了人。
还是裴思衡亲自给收拾的。
对他们这位县太爷,衙门上下的人,是清楚他脾气的。
但凡是裴思衡不想说的事儿,哪怕带进坟里,也不会吐出半个字。
于是。
江思弦每天进进出出,就总是感觉有那么几道视线是在打量自己。
或疑虑,或好奇。
林林总总的,不仅没什么恶意,反而还透着几分北境人的淳朴。
这样的人,一般都没什么心眼儿。
要是找他们打听消息。
怕是最方便不过。
琢磨透这个理儿,江思弦施施然去了小厨房,忙活半日,做完了一整个食盒的精致糕点。
分给众人吃时,果然收到一水儿的好评。
“江姑娘,您可真是心灵手巧!”
塞了满嘴的小伍是整个县衙年纪最小的,刚满十四。
不过人倒是机灵活泼,长的也白净讨喜。
江思弦浅笑。
她垂手而立,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轻轻问了几个问题。
众人回答下来,她心中也算有了点谱。
气氛也愈见和乐。
“我们大人要是娶了您,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不过太可惜了,我们大人他——”
小伍塞了一嘴的糕饼,嘟嘟囔囔的说着。
可话未说完。
就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或坐或立在旁边的众人纷纷挤眉弄眼,齐刷刷的示意小伍闭嘴。
“……”
小伍顿时呆住,捏着糕点回头的功夫。
就瞧见了裴思衡。
他吓了一跳,立马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蹭的一下站起身来。
头摇的宛若一只极其灵活的拨浪鼓。
“大人,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
他是什么都没说。
可是就这情景,只要眼不瞎的,谁看不出来小伍憋了一肚子的秘密要说!
而且,还是直击要害的那种。
裴思衡感觉自己后脑像被人捶了一拳,不经意间扫过江思弦时,后者倒是眉眼轻松。
她卷了衣裙坐在青石板的台阶上,背后是开了大半的潋滟桃花。
人面交相印。
漂亮的格外动人心弦。
“我可以作证,他确实什么都没说。”
“……”
裴思衡无奈至极。
他摆摆手,赶走那帮讨人嫌的同僚,撩了袍子在石板上坐下。
“莫见怪,他——”
话至一半。
裴思衡也不知道该解释点什么。
不过,把小伍调走的意愿,倒是越来越强烈了。
裴思衡酝酿几分情绪,本着要是解释可能会越描越黑的念头,正要闭嘴时,江思弦的食盒就递了过来。
“尝尝看吧,挺好吃的。”
*
小伍今日眼皮直跳。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得罪了裴思衡,可是他说的明明就是事实。
这年头,连实话都不让说啦?
本着这个念头,小伍把最后一口糕点塞进嘴里,正要离开,抬头就瞧见一片火红的身影。
还有身上那,浓的让人心间发颤的香粉味儿。
荀家公子,荀攸宁。
北境月城里出了名的纨二代,亦是裴思衡多年好友。
说是纨二代。
主要是从荀攸宁父亲那辈开始,便有些不务正业。
以至于到他这一辈,上至打家劫舍,下至溜猫逗狗,只有荀公子不想做的,没有荀公子做不到的。
不过好在荀攸宁虽然历来行事离经叛道,但心性却纯良无比。
县衙上下,对他倒是没什么意见。
“荀少爷。”
年轻的公子笑呵呵的应了声,上下一扫,嗅到小伍身上的那股玫瑰糕饼味儿。
顿时笑了。
“裴思衡发财不成,请你们吃糕饼?”
他原本只想打趣,却不想小伍不仅义正言辞的摇头,甚至还格外的骄傲。
“不是大人,是夫人!”
严格意义上来讲。
是准夫人。
“……”
荀攸宁当场震惊。
说好一起片叶不沾身的,裴思衡怎么偷偷有了夫人?!
好在他还能保持基本的理智。
一番询问,荀攸宁越听越扭曲,那双精致漂亮的凤眼快要吊梢到脑后。
他不过出门三日。
怎么这月城就多了这么多他不知道的热闹?!
当真是失算!
琢磨着,荀攸宁就气势汹汹的抬脚,直往县衙大门里冲。
不过刚走半步,他就刷的回过身来。
“等等,你们家大人那点破事儿,你没告诉人姑娘吧?”
“……”
小伍惶恐极了,疯狂摆手。
那还好。
荀攸宁平了平气,接着袍子一撩,又恢复成了那副贵公子的潇洒模样。
施施然离去。
小伍摸摸脑袋,回头的功夫,再也瞧不见荀攸宁身影。
正要离开。
“小伍。”
江思弦然出现。
她换了身浅色衣裙,显然是要出门,面上也遮了一半,只露出一双格外灵动的黑眸。
清润日头下,熠熠生辉。
“姑娘是要出门?”
江思弦点头,简单解释一番。
小伍一听,顿时乐了。
“可巧,荀公子家就是做银钱生意的,您刚才没瞧见他吗?”
“荀公子?”
“对,就是隔着十八丈远都能闻见他身上香味儿的那个!”
“……”
他这么一说,江思弦倒是有了几分印象。
她刚才出来时。
确实是闻到了一股陌生的香味儿。
“他可是大人多年至交。”
小伍眨眨眼,又似是想起什么,随口说道,“听说他们家祖上是江南人士,不知道什么原因迁到北境来,到他这儿,已经是第三辈了呢。”
闻声。
江思弦眉梢微挑。
却是没再多言。
*
衙内。
“这么说,是那姑娘自己来寻的你?”
敛去初时的震惊,荀攸宁哼笑着斜靠在廊柱上,手中一把扇子快要耍出花来。
不过那双凤眼,倒是锐利分明。
“你当真要留下她,就你那硬命,不怕给人克着?”
“留下归留下,婚事另当别论。”
闻声,荀攸宁指尖停顿,转过头来细看裴思衡时,眼底是盖不住的戏谑。
“瞧不出,你还有这始乱终弃的本事呢?”
“……”
裴思衡懒的多做解释。
他站起身,隔着距离和荀攸宁对视,那细白指尖松松散散的搭在深红绸布上,红白交织,格外惹眼。
“我若不留,江家迟早抓她回去。”
他说着,目光悠远绵长,“我能查到她的踪迹,难道江家就查不到吗?”
前几日的时候。
他曾问过江思弦这件事。
得到的答复,她是逃婚出来的。
江家主母早逝,如今当家的,是她爹后抬的薛姨娘。
和她最是不对付。
她年满十六,也出落的愈发漂亮,薛姨娘看不过眼,更怕她会抢了自己几个亲生女儿的姻缘,便趁着江家家主不在时,擅自给她指了门婚事。
一个快死的痨病鬼。
“啧。”
荀攸宁扇子啪嗒一声合上,十分不满的摇了摇头,“冲喜就冲喜,非要当成正经婚事来说,听着都晦气。”
裴思衡也做同样感想。
“她住在县衙,不过多张嘴吃饭而已。”
裴思衡瞧了瞧日头,细密的睫被漾开浅淡的明色,让四周都裹起温和。
“还能养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