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别话之情切切意绵绵》木子魏

2、第 2 章

　　因黛玉体弱，所以贾母特意吩咐了不许去看视探春。因此接连几日黛玉皆不曾去秋爽斋，倒是每日遣了紫鹃雪雁去瞧。这日早上去贾母房里请安，至外间就听见探春给老祖宗请安的声音。方知探春今儿也来了。及至里间，见一屋子娇花软玉包围着贾母，当中探春一袭撒花洋红衣衫正坐在贾母边上。黛玉先给贾母请了安。又对探春微笑道，“三妹妹大安了，素日身上不好，不得过去看你，还请妹妹不要怪罪。”探春早已起身过来携着黛玉的手，笑道，“我知道林姐姐的心，一日几次的打发紫鹃雪雁来，我也时常问她们你可好。姐姐身子弱，当以保养身子为重。”贾母看着她们姐妹情深不由得点头颔许。
　　一时外间有丫头喊，宝二爷宝姑娘来了。就见帘子掀处，宝玉和宝钗逶迤进来。宝玉面若春晓，宝钗脸似银盘，一个丰神玉秀，一个端庄娴雅。两人见满屋子的人无声的打量着他们，倒有些局促起来，宝玉还可，宝钗隐隐粉面含了胭脂色。两人上前给贾母请安。还未起身，宝玉便一步上前迎向黛玉，“妹妹今儿来早了，我一早起来过潇湘馆时雪雁说妹妹早就过老祖宗这边了。”宝玉还欲说话，黛玉却淡淡一笑打断了他，“二哥哥一早原来跑了好大地方，不过也不妨事，在潇湘馆扑了一个空，这绕远了不就得了个巧儿么。”
　　一句话说的屋里众人都忍不住笑了。宝玉先时尚未反应过来，一时反应过来，正看到宝钗粉面娇红，含羞带恼的样子倒有点怔了。宝钗见宝玉如此，愈加的不好意思，但她性格端重，也不再理论，自往一边坐了。黛玉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由不得刺心，也不理会宝玉过后望着自己讪笑，转头和探春说话。小儿女几个无形的打闹落在贾母眼里，贾母笑了笑，心里叹息了下，不作声色的把黛玉揽进怀里，嗔怪着，“就是颦丫头淘气，作弄你宝姐姐。”
　　黛玉抬头刚想辩白几句，望见贾母眼底深处划过的忧虑，心内一动，便闭口不言，只低了头偎住贾母，旁人只当黛玉撒娇，唯有探春靠的近，一眼看到黛玉眼底的泪意。
　　这厢宝钗虽坐在一旁端静缄默，却也把这一幕瞧入眼中，看贾母对黛玉呵疼有加，于自己却总是亲近中夹着三分客套。且自从自己被姨妈委托照管贾家事务以来，虽自己向来不多言语干预，但家下众人早就流言漫天了。薛家宝姑娘以姑娘客人之身代管主人之责，必定是为将来宝二奶奶的位置做准备呢。家下人心里多年形成的‘宝黛说’已经渐渐的被金玉论给替代了。这种情形虽然合了母亲和姨妈的心，可是自己呢？自己与宝玉，真的就是金玉良缘么？
　　多年来自己借居贾府，哥哥不成事，母亲年迈，所以自己闺阁之身也只能为家计筹谋。虽外人只道‘丰年好大雪’，内里自己却知道薛家早已内中亏空的厉害，当初母亲哥哥带自己上京是为了我入宫参选，却不料落选了。哥哥母亲失望自是不必说的，我也暗自神伤了很久。我知道，对于日渐紧迫的薛家，我能入宫得选，他朝得蒙圣恩，才能扶持薛家。可是这条路却破灭了。
　　而后，我没料到的是，姨妈竟然和母亲两人筹谋起了金玉之论。当初一听这个提议我虽为女儿家不能多言，心内却是十分惊讶的。多年来，我早已感觉为了宝玉颦儿明里暗里对我防备有加，不时的冷嘲热讽。而她虽有老太太疼爱万分，但颦儿如此聪慧，想来早已感觉到为了宝玉的将来，姨妈和老太太之间的交锋已日趋利害。老太太自是希望自己的亲骨血将来成为贾家的二奶奶，其实就是姨夫也是满意颦儿的。但无奈姨妈毕竟是宝玉的母亲，且宫里还有贤德妃娘娘是姨妈的后盾。再加上老太太年事已高，很多事情早已力不从心，且我这位姨妈城府极深，元妃姐姐能在深宫苦熬多年得封贵妃，想来心智定是得了其母真传。颦儿一介弱女，老太太势单力薄，而我，母兄之命，身系家族未来，都有各自的无可奈何。
　　且说宝钗在暗自思忖。这边宝玉早已打叠起万般柔情去哄着黛玉。黛玉今儿却不知道为何，知是如何也不理他，自与探春等说笑，最后看宝玉实在啰唣，索性约了姐妹几个辞了贾母回大观园去了。
　　宝玉见黛玉不理他，众姐妹皆讪笑自己，顿也觉得没意思起来。也辞了贾母喊了茗烟出去了。
　　却说黛玉回到潇湘馆，只觉心头闷闷的，坐在窗前呆呆出神。紫鹃过来唤姑娘，喊了几声黛玉方回神过来。却又怔怔的望着紫鹃不出声。紫鹃倒是被吓着了，好半天黛玉方转过来幽幽道，“紫鹃，我竟是错了。”
　　紫鹃心下一动，方才在老太太那里的一幕自也瞧见了。如今老太太行事越发让人悬心，宝玉也不是个省心的人。莫怪姑娘越来越伤神自苦。刚才那一起事故，如是早前，老太太必得借机带打的说个别人两句，今儿却一反常态嗔怪起姑娘，虽说当时情形人都说老太太是护着姑娘呢。可只有在意的人才明白，老太太也开始顾忌起了一些人。老太太是什么意思？
　　这主仆两个，一时俱沉默起来，各自想各自的心思，却同时又为了一个因果。一时房内寂静无声。
　　单说宝钗自贾母那里辞了出来，正要回蘅芜院，却见太太跟前的彩霞在廊子下的台阶上，正四处张望着，看见自己，忙小跑过来，笑道，“宝姑娘，太太回来了，请你过去呢。”
　　宝钗听了，忙点头转而往王夫人院落过去。一路问彩霞道，“太太还叫谁了么？”
　　彩霞道，“没有了，太太就让请宝姑娘.”宝钗听了，点头一路无话。
　　一时宝钗到了王夫人那里，王夫人正坐在炕上看经文。见宝钗来了就让坐。宝钗道，“姨妈两日在外，想是辛苦了，回来应当好生歇着才是。”
　　王夫人闻言笑道，“不妨事，在外热闹了两天，回来看着经书反而清静些了。你娘近日好么。”
　　宝钗起身回了好，方坐下了。只待王夫人问话。
　　果王夫人喝了手边的茶后沉吟半晌，缓缓道，“前儿大早就有下人来报说你三妹妹身上不好，竟还连夜传了太医。可把我唬了一跳。你三妹妹一向身气还好，不若林姑娘每日药不缺的，怎么突然间生起病来。我走的那一日她还在跟前伺候着呢。”
　　宝钗心知王夫人既有此话，必是知道前因后果。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接口。王夫人看了她一眼，继续道，“听着当日是赵姨娘吩咐人去请太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