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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只说那日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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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说那日赵姨娘自探春那里闹了一出后回来,摔帘子进了屋,也不要丫头婆子在跟前—横竖也就那两三个老脸的人,独自坐在桌前捶胸生闷气。暗自气苦自己怎生生了一个如此冷情决断的女儿。难道就因为自己这个姨娘身份的生母,所以令她无时不刻的想着隔开距离以示主仆身份。缘何也不想想,自己费尽心力争这争那,还不是因着自己有份体面,环儿有份体面,她这个自小心气大的姑娘也能少被人背后闲言冷语,正经当个主子姑娘对待,而不是像如今这样表面见了你三姑娘三姑娘的,背地里个个乌鸡眼似的瞧着暗地里没事还叨咕两声。
赵姨娘越想越是酸苦,多年的苦心落了如此不是,及至想到却才探春一口一个姨娘养的,一口一个升了九省点检的舅舅,心头就愈发苦涩辛酸起来。此刻不再是刚才在那议事厅里拿腔作调的嚎啕,倒是真的满眼满心悲伤委屈的泪如雨下呜咽不止。让侯在帘子外头的婆子和小丫头咂舌不已,也不敢进去劝。
再说这边探春被赵姨娘闹了一场,素日心气高的她难免在众人面前落不下脸来,虽有李纨宝钗一众姐妹在旁劝着,到底心头气闷,勉强撑到晚膳时分至老太太那里请了安后就回秋爽斋草草歇下了。却不想至晚时分便发热起来,唬的一干随侍的丫头婆子慌忙起来服侍照看。因夜深也不敢惊动老太太,王夫人去亲戚家不曾回来,凤姐因近日身上缠绵也不得理事,吃了药早早睡下了。直把跟前的侍书翠墨急的没法子。好在外间的夏婆子人老经事多,派了两个粗使婆子去请李纨。
李纨一听探春病了,略一问便心知是早起赵姨娘那事惹的。也不耽搁便让丫头照看好贾兰,带了婆子便往秋爽斋过来。到了秋爽斋,再看探春,面目红赤,却是厉害了些。李纨心下也着了慌,这深更半夜的,家中太太也不在,到底一个闺女家的不敢随便去请太医,可也不敢耽搁了。一时都有些六神无主。这时却见外间有人喊门,却是赵姨娘处的一个婆子提着灯笼过来了后面跟着三四个贾府素日得力的管家娘子。说看视三姑娘,且说老爷吩咐去请太医了,即刻就来。
原来早前赵姨娘伤心了一天窝着不曾出来,因王夫人在亲戚家不曾回来,老太太处一向不待见赵姨娘,所以今儿晚上赵姨娘也难得轻松不曾去上房立规矩。本打算自个用了晚膳早早歇下,却有婆子慌慌的来说老爷回来了,晚间歇在这里。赵姨娘忙让丫头重新收拾了至外面接了贾政。
且说贾政自部里回来,问了王夫人去处后也不曾说什么,让小厮告诉外面伺候的婆子说晚间歇在赵姨娘处。待这时进了房里,在赵姨娘服侍下坐定后,冷不丁却觑到赵姨娘明显红肿的眼。在烛光摇曳下显得几分可怜。贾政为人素来严肃,但赵姨娘处倒还素来愿意多说两句话。因此便问道,“怎么脸上不好了。哪个丫头婆子和你置气了不曾?”
赵姨娘心头一发酸涩,却也不敢说什么,陪笑用别话掩饰。贾政也不再提,一时沉吟不语。于是赵姨娘上前服侍着他歇下。
却说这边刚歇下不多时,便有婆子丫头在外面悉悉索索的声音传进来。按说贾政在的时候是没人敢如此不规矩的,赵姨娘心知必是有什么事。因此悄悄起身披衣至外间。却见外面周姨娘处的一个婆子满脸焦急的在外面,见她披衣出来顿时脸上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赵姨娘疑惑着问什么事。那婆子也不敢大声,悄悄回道,“赵奶奶,三姑娘那里出事了。”
赵姨娘一听三姑娘出事顿时心头轰隆一声,脚下禁不住的一个趔趄,慌忙问缘故。听到探春发热不好,家下没有主事的人,半夜不敢随便请太医时,顿时滚泪下来,也不顾里间贾政在安歇,出声嚷道,“我去见老太太。”一时唬的婆子丫头阻的阻劝的劝,赵姨娘死活不听,只找了大衣服便要出去。一众慌乱间,却听屏风处一声清喝,回头见贾政披着袍子面沉似水的站在那里。赵姨娘顾不得别的,一把上前跪在那里哭道,“老爷救救三姑娘,奴婢该死,今儿早起让姑娘吃心,晚间便发热不好,如今太太不在家,家下婆子也不敢告诉老太太,只求老爷慈心,打发人禀告老太太,请了太医来看。不然,不然---”赵姨娘哭的声嘶力竭,仆倒在地。贾政听了叱道,“哭哭啼啼不像样子,什么事情哭就能解决了。素日让你安分呆在房里不听,如今赶着闹出事来,到时候自有老太太罚你。”一时转向外间跪着噤声不语的婆子们,“这么晚了,定然不能打扰着老太太,这么着,让外面管事的两个人去请太医,你们去让大奶奶前去看着,再派几个得力的婆子一起,明儿一早,使人告诉太太去。”下人们听了忙应声下去不提。
再说这边秋爽斋一干人等听得贾政命人请了太医来,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侍书早已抹着泪念了几千声佛。李纨当下便命婆子丫头们忙乱起来收拾着准备接太医。一时外面传太医来了,一干丫头们忙里间回避了,几个得力的管家娘子侯在里间屏风处,下了罗帐帷幔,李纨在屏风后坐着。屋里鸦雀无声,太医颤颤的报着药匣进来,不敢乱视在婆子安排下坐了,只见一方罗帕把一只手盖得严实。太医知道这大户人家的小姐怠慢不得,当下屏息凝神把起脉来。一时切脉后又在婆子引领下出了里间,一直至秋爽斋外找了歇处方开了方子。到底是火急攻心类的话因。幸好小姐年纪轻素日底子好,看的及时,倒也不妨事,吃几剂药,好好保养就是了。婆子们忙接了药方,回了李纨,又差人回赵姨娘处报老爷。这边赵姨娘心神不宁早打发人看了几十遍,听得信儿,才稍稍放下心来。回了贾政,贾政点头也不多话,只吩咐下面的人速去抓药。及至后半夜听得婆子报三姑娘服了药发了汗轻省多了时,赵姨娘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下,自此心负愧疚懊恼之意,倒是自此后不怎么去探春那里寻事了。
却说隔日早起,不说贾母老太太处得了消息,好生发了顿火,直把秋爽斋一干人等拘了来通责了顿。又一叠声喊着传赵姨娘,一干婆子背地里挤眉弄眼的,都说赵姨奶奶这回免不了老太太的罚.却不想鸳鸯心好,直在贾母跟前好生劝了一番。又把赵姨娘大半夜为探春操磨的事说了。贾母听了方好些,沉吟半日,吩咐鸳鸯道,“虽她有心抵过,到底三丫头的病因她而起,让她在屋内闭门思过半月,罚她一月月银,以示惩戒。”自此不提。
却说潇湘馆这边小丫头子早起出去汲水的时候也得了信,回来一群叽叽喳喳的说开了。正巧被紫鹃听到,问了原因,想了想斥退丫头子们,往里间来服侍黛玉起床。黛玉一边在镜前梳妆一边问道, “我夜里睡的不沉,总听得外边声音隐隐不断,似乎半夜园子里还进了人。”紫鹃于是把外间小丫头说的探春半夜请医的事说与黛玉听了。黛玉听后,不由得停了手里的梳子,叹了口气,望着镜子怔怔的出了神。紫鹃见状,心内一动,倒是后悔自己不该如此告诉黛玉。正不知如何圆话时,却听黛玉又是一声幽幽叹息,道,“往日探丫头总是慨叹自己出身不正,唯恐落了不是遭下人的脸,却不想她其实才是幸运的。老太太太太不说,好歹临事还有个亲娘牵肠挂肚着。”半晌再叹,“赵姨娘也是个可怜的人。”
紫鹃听了,便知果真如自己所料,黛玉定是由人及己,所以悲从中来了。忙上前陪笑道,“姑娘又多心了,三姑娘有人疼,姑娘不也老太太当心肝一样的对待么,再说还有宝玉---宝二爷不也是一日几回的念着你,这么些年,咱们的门槛都不知道被宝二爷踏平了多少呢。”一番话逗得黛玉倒是忍不住笑了,直淬了一口转身掩了绯红的脸。如此一番笑闹过后黛玉起身去老太太处请安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