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般 傲然灵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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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持续推送中央气象台发布的台风预警。
祁州不在沿海省份，却受台风外围影响，每年都要发生几次内涝。但即便天上下刀子，也要照常上班。
今天客人不多，只有一些甜品的外卖订单，苑玉打包好，等外卖员来取。
闻阳今天不在，可以摸鱼。
生活大概被大数据偷窥，她首页第一次出现聋哑人教手语的教程。
犹豫了下，点进去。
博主教的是日常礼貌用语，“谢谢”是伸大拇指，弯曲两下。苑玉脑海中浮现宋明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下。
“你好，美团，3921。”
外卖员雨衣、头盔上满是雨水，从门口一路蜿蜒，他看着约莫二十来岁，面容晒得黝黑，尚留几分未褪的青涩，“不好意思，把地板弄脏了。”
苑玉将外卖袋递给他，下意识做了个“没关系”的手势。
小哥蒙了下。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尴尬一笑，说：“没事，我等会儿拖掉就好。”
外卖员在“您有一个订单未取餐，请及时处理”播报声中匆匆走了，身影隐入雨幕中。
苑玉无端生出一点惆怅，刚才应该对他说声“谢谢，路上注意安全”的。
她拿拖把将地上的水渍拖干净，平台上又来了新的订单。
歇一阵忙一阵，苑玉回到家，花花听到声音，慢吞吞地走过来，仰脸看她。
“花花”是她给猫取的名字。
它现在已经学会走路了，蓝膜也退了，眼睛呈黄绿色，圆溜溜的。
“花花，是不是饿啦？”
它细细弱弱地“喵”了声。
苑玉一身疲惫，但还是打起精神，给它做吃的。
宋明珏那份指南里附带幼猫食谱，她无脑照做，花花也是只绝世好猫，完全不挑食。
杜安琪比她还晚回来，抱着花花撸了会儿，又关心起闺蜜的感情进度来：“你跟宋明珏怎么样了？”
“最近没联系。”
苑玉一直是个被动性子，若没什么事，她不敢也不知道怎么开启话题，索性就晾着。
杜安琪：“也是，他忙着做花冠，几天都没怎么睡觉了，估计都没空看手机。”
苑玉呆呆的：“你怎么知道？”
“阎娜姐告诉我的。我可是特地为了你，打入敌人内部，替你探听消息。”
苑玉一脸谄媚地拍马屁：“不愧是我国律师界未来一颗即将冉冉升起的新星，社交、收集情报能力一流哇。”
杜安琪好笑地戳戳她的额头：“你要是在宋明珏面前也这么能说会道，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蜗牛爬行了。”
“话说，他心情好像不太好，话也不说，成天闷在屋里。”
杜安琪给她出主意：“你要不趁这个机会去送温暖，感化一下他？”
苑玉想也不想，直接摇头，“我们又没多熟，他这么忙的时候，我还去打扰他，八成只会让他心烦。”
“说得也是。”
苑玉又问：“阎娜有跟你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个网红来‘怀玉’拍视频，挺冒犯人的吧，表面诚心学习非遗，实际就是在镜头前装装样子，还老把话题带到宋明珏的缺陷上，搞得阎娜姐也很不爽。”
杜安琪继续说着：“阎娜姐其实本来不想干这行的，整天枯燥地烧玻璃，但宋明珏这种情况，又聘不到更合适的人，她才留下来帮忙……”
苑玉心里像塞了团棉花，所有情绪都凝滞封堵在那一块，闷窒不已。
她望向花瓶里插着的那支山茶花。
极致纯净圣洁的白，于冰雪中盛放，与寻常花不同，山茶凋谢时整朵坠落，因而获得一个壮烈的别名，断头花。
那是一个，不与世同流，决绝而逝的傲然灵魂。
她觉得宋明珏应当也是那样的。
可他还是在现实前让步了。
如果要打断你的脊梁，命运并不会让你经历生死考验。
而是会让你为了生活咽下吞苍蝇般的恶心，会推着你离最初的理想越来越远，会用乏味枯燥的工作慢慢蚕食掉你的才华，会让你清楚地感受这一切却又毫无反抗之力。
他们都是不曾被命运善待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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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娜不会做饭，工作室位置偏远，点外卖配送费高，便去不远的一家农家乐餐馆打包回来。
进了里间，宋明珏还在忙活。
花冠本身并不大，但花种类多，细节繁杂，一旦失误，就得从头再来，因而得无比谨慎。
阎娜喊道：“小宋，你先吃饭，待会儿再做吧。”
宋明珏没反应。
她站到他旁边，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宋明珏，你要是再不动，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无奈地撇了下唇角，放下玻璃棒和镊子，比了个“稍等”的手势。
十分钟后，宋明珏将完成的花朵部件放入退火炉。
这几天熬夜赶工，他眼底生出红血丝，眼下一圈青黑，但仍把下巴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的。
看着只是疲惫，不显邋遢。
如他母亲所期望的那样，他终长一个明亮，有着美玉一般品质的人。
阎娜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把艾草槌，给他捶肩捶背，“好点没？”
宋明珏有些诧异，她可不是细致体贴的人，怎么转性了？
他不习惯地躲了下，问：【阎娜姐，你是不是有事求我？你直说吧，不用这样。】
阎娜没好气地砸了一记他的脑袋，看他痛苦地皱起眉，想笑又迅速板起脸，“我有什么事可求你的？也就求你多爱惜点自己身子。”
宋明珏揉了揉头，【那你这是做什么？】
“苑玉送来的。”阎娜示意旁边的一只袋子。
宋明珏下意识地往外望，阎娜说：“别看了，人早走了。”
【她为什么不自己给我？】
“我怎么知道？”阎娜把艾草槌丢他怀里，打开餐盒，“我就是个代收的，等你忙完这阵子，自己感谢她去。”
宋明珏这几天东西没吃多少，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今天难得地把饭都吃得见了底。
阎娜好笑：“咋的，一听苑玉来过，胃口都变好了？”
他耳根泛红：【我只是饿了。】
阎娜念着这小子感情经历一片白纸，给他留点面子，没揭穿他，“行行行，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宋明珏：【猫还没喂。】
阎娜：“知道了，我去喂，你好好休息一下。”
阎娜上了楼，宋明珏打开袋子，里面还有蒸汽眼罩、眼药水、坐垫等，十分齐全。
他欲发消息感谢苑玉，继而想到阎娜说的话。
也对。
应该等忙完了，再好好和她道谢。
发几个字过去，诚意太轻。
宋明珏拆开一个眼罩，短暂眯了会儿。
约四十分钟后，他摘下眼罩，继续开工。
张小碗在祁州停留一周，但花冠塑形完后，还要退火，以免以后会突然炸裂，实际工期也就五天左右。
期间她又来拍过几个镜头，最后一天将成品带走去拍摄，同时把尾款结了。
何钦收到钱，满脸堆笑地把人送走。
宋明珏这几天加起来睡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咖啡喝了十几杯，气一卸，浑身顿感疲软无力。
何钦说：“你那部分我到时打给你，这两天你就好好休息，有单子的话，我就给你往后推。”
宋明珏点点头，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像是随时会倒。
阎娜担忧道：“小宋，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宋明珏：【就是困了，我上楼睡一觉，有事叫我。】
“行。”
宋明珏一走，阎娜一个正眼也没给何钦，当他是空气，自顾自打扫卫生去了。
何钦倚着前台，语气轻佻：“欸，我说，你跟宋明珏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在一起？”
阎娜懒得理他。
何钦继续说：“你俩年纪也不小了吧，再这么蹉跎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阎娜忍无可忍，丢了抹布，“你们男人眼里，是不是一对男女在一起，除了恋爱，就不能有别的关系了？”
“不然呢？”何钦理所当然地反问，“你这么气急败坏，不就是被我说中了吗？”
“你脑子被钱和吊挤占得没有思考空间了是吧，我没必要浪费口舌跟你解释我和宋明珏的情谊，你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反思一下，为什么你前女友跟别的男人跑了。”
何钦还没开口，阎娜又说：“哦，你别拿老板的身份来压我，老娘不是给你打工的，也不稀罕你那几个臭钱。等你什么时候拿得出能淹死我的钱，我一定跪下来哭着喊你金主爸爸。”
何钦气得脸青一阵红一阵，“你哪有个女人样，活该三十多了还没人要。”
“只有你这种拜吊教信徒才会觉得女人单身是诅咒。”
没有宋明珏这个调停者在，阎娜骂起人来，更加肆无忌惮。
她和何钦其实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有时还钦佩他做生意的头脑，但何钦仗着宋明珏人老实又不能言，总是或明或暗地欺压他。
还找一个什么张小碗过来，对他的缺陷大做文章，还害他累死累活赶工。
宋明珏不反抗，不代表她能忍这气。
何钦最后是被她给骂走的。
第二天早上，阎娜照常来店里，宋明珏却迟迟没下楼，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她上二楼一看，墙角摆着的猫食碗都空了，猫砂盆也满了。
宋明珏哪怕是自己都顾不上吃饭，也会记得托人来喂这帮子祖宗。
阎娜心头一跳，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她连忙推开卧室门，窗帘紧闭，房间一片漆黑，散发着一股久未通气的闷味。
床上的人悄无声息地躺着。
摸了下他的额头，滚烫的，竟松了一大口气——至少人没凉。
“宋明珏，宋明珏？”阎娜一边叫，一边摇他，“醒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
“你发烧了你知道吗？”她拽他胳膊，“起来，跟我去医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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