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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般 Firs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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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公交车门关上前的一秒踏上车,也不知道为什么又舍不得下车,一直将她送到家。
很没有意义的浪费时间的行为。
但彼此谁都没有叫停。
早在之前,宋明珏就意识到,他和苑玉待在一起很愉悦。
上次有这种感觉,是某次放学后,和玩伴在公园玩耍,不愿回家,最后被家长强势分开。
那是失声前的事了。
他不记得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记忆深处,只有鸭蛋黄流沙般的夕阳,和空气里烤爆米花的香气。
是那种老式黑色的摇爆米花机器,他最喜欢听爆米花“嘭”地从圆肚里爆出来的声音。
但日后,若让他回忆和苑玉恋爱前的这天,他记得的,应该不是“翘班”坐了公交又转地铁送她回家,不是几个陌生人讨论他是否是聋哑人。
而是她关切又忧虑的眼神。
她不觉得失去声音的他可怜,是同情他被人议论。
她说他很好。
为什么呢?
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她这样高的评价。
明明是因为她太善良,把别人对她的三分好,当作了六分,再回馈他九分。
剩下的一分,是她留给自己的退路。
这样,被他推开后,她尚有余地立足,不至于跌入深渊。
宋明珏忽然感到自惭。
一直以来,他把自己关在一个小屋子里,从不踏出,也不放人进来。
这样才给他带来安全感。
那时,他察觉到苑玉试图拉开他的门,他慌了,害怕了,于是将她驱赶。
的确不成熟、不理智。
阎娜说他说得对,太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长心眼,学不会成年人该有的圆滑世故,到了人际交往上,容易犯傻。
对何钦的包容是犯傻,对苑玉的伤害也是犯傻。
明明他也打心底里地厌烦何钦冒犯他,但自知生意不得不依赖何钦,于是一退再退。
明明他也想要将苑玉放进他的小屋,却又耻于屋子的简陋、凌乱、破败。他将拿什么招待她?
谢天谢地。
她还愿意再来造访。
不知不觉,走到苑玉家楼下。
他该告辞了。
于情于理,都该如此。
但不知为何,他始终没有提出来。
心底有个声音说,大白天的,还有漫长的时间可以消遣,为什么要就此分别?
邀请她看电影怎么样?
或者再在外面逛逛,一起吃个糖水?她似乎挺喜欢的。
正要有动作。
苑玉看看单元门,又看看他,手指不由得攥紧了裤侧缝线,她听见自己说:“天气热,你要不要上楼喝杯水再走?顺便……看看花花。”
【好。】
宋明珏回完,又说:【你稍微等我一下。】
苑玉立在原地站了会儿,看着他匆匆回来,手里多了一袋散装水果,和一箱石榴。看logo,是小区门口那家连锁水果店,挺贵的,她平时都舍不得买。
“你这是……”
他看看手,又看看她,无奈地撇了下唇角。
她忍俊不禁,“好吧,先上去。”
苑玉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男士拖鞋,“你穿这个吧。”
上次他来之后她买的,虽然没有指望他再来,但她也觉得该备一双。
宋明珏弯腰换上,将自己的鞋摆好,像是本能反应的,将她乱甩的鞋也摆放整齐。
苑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四只鞋并排,一双小,一双大。
他穿43码?还是44?
“你先坐。”
苑玉从冰箱里取出腌百香果柠檬的玻璃罐,倒水冲泡两杯,加了点冰块,又洗了点水果。
回头看见宋明珏抱着花花,检查它的爪子和牙齿,小家伙格外乖顺地趴在他的腿上。
“花花估计还记得是你救了它。”她把柠檬茶递给他。
宋明珏尝了一口,蹙了下眉。
苑玉立马说:“是太甜了吗?可能是糖加多了,要不你喝这杯?”
说完才反应过来,他那杯喝过了,“那,再给你加点水?”
他摇头,问:【你喜欢甜?】
“很难有人不喜欢吧。”苑玉理所当然地说,“毕竟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
宋明珏点点头,【下次摆酒,知道请你吃什么了。】
她窘:“你还当真了啊。”
【我对你说过的,我就会做到。】
苑玉掐了掐掌心,提醒自己不要被男色冲昏了头脑,“那你想到请我吃什么了?”
宋明珏用手机打:【糖醋排骨,菠萝咕咾肉,可乐鸡翅,锅包肉。】
“喜欢甜归喜欢甜,其实我觉得甜口的菜有点黑暗。”
他好奇:【你老家那边口味怎么样?】
“挺清淡的,像海鲜一般生腌、清蒸,炖汤比较多。”
【那你刚来祁州,应该不太习惯?】
“也还好。”苑玉说,“我爸爸祖籍是川蜀的,家里是他做饭,我口味也被带得重口了。”
“不过我记得有次我长口腔溃疡,在食堂特意点了道土豆丝,明明没有辣椒,结果是辣的,后来我才知道,炒菜的锅被辣浸入味了,要么就只能换锅。”
宋明珏笑起来,说:【幸好,我家锅还很‘纯洁’。】
他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不时逗逗猫,门口突然传来响动。
“我回来啦。”
这道声音只会是杜安琪的。
“欸?这双鞋谁的?你居然带野男人回家?!”
她绕过入户隔断,和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宋明珏的视线撞了个正着,愣了下,讪笑道:“宋老板,好巧啊。”
苑玉:“……”
杜安琪热情道:“你吃饭了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两人后知后觉,居然已经这么晚了。
宋明珏面露不自然之色,摇了下头,说:【我今天不叨扰了,下次有机会再聚。】
“好吧,那宋老板你慢走,就不送了。”
门一关上,杜安琪激动地问:“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发展到哪一步了?亲了吗?do了吗?”
“……”苑玉被她的虎狼之词吓得喉头一哽,说,“花花还在呢,你别带坏小猫。”
杜安琪对花花下达指令:“花花,回你的窝去。”
它竟然真的转过身走了。
苑玉羞恼:“我就是请他喝杯茶而已。”
“什么金贵的茶值得他特意从郊区跑到这里来喝?大红袍还是铁观音?”
“……”
一大罐成本不到30的百香果柠檬茶。
苑玉起身,杜安琪拉住她,眼睛一眯,语气威慑:“干吗?还想跑?”
“水喝多了,让我上个厕所。”她憋了好久了。
杜安琪乐得不行,摆摆手,“去吧去吧,谅你也逃不脱。”
苑玉把今天的事交代清楚,杜安琪才放过她。
洗漱完后上床玩手机,发现宋明珏一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条消息,说他到了。
她忙回他:【刚刚没顾得上看手机。】
怀玉:【没关系,我也在忙。】
苑玉倒推了下时间,他只花半个小时就到了?
圆芋:【你打车回的?】
怀玉:【我外婆的老房子离得不远,没回工作室了。】
过了会儿,他发来一条长达将近一分钟的语音。
她心猛地一跳。
在前司时,她总被领导和同事的语音电话和长语音条弄得烦不胜烦,明明几句话交代清楚的事,非要弹语音。
但显然,宋明珏不可能给她发任何“语”音。
苑玉坐直了身子,平复了下呼吸,几乎是以一种虔诚的姿势点开。
是一段钢琴曲。
播放完毕,自动停止。
圆芋:【是你弹的吗?】
怀玉:【嗯,很久没弹了,刚刚练了一会儿,才发给你。】
圆芋:【之前怎么没听说你会这么多?】
怀玉:【是我妈妈教的,这架钢琴也是我妈妈留下的,她喜欢音乐,但是我外婆不支持她走艺术这条路,让她学医。我是不是没说过?我外婆外公都是医生。】
圆芋:【我的确是第一次知道。】
圆芋:【我想象了一下,你穿白大褂的样子。】
怀玉:【怎么样?】
其实她脑子里浮现的,是“禁欲”……
她换了种正经说辞。
圆芋:【感觉会是亲和力很强的儿科医生。】
怀玉:【有可能,但是也有可能从事音乐相关行业——我妈是这么希望的。】
圆芋:【音乐家也不错。】
怀玉:【可惜,我对音乐兴趣一般,她去世后,我就没怎么再弹了。】
那你为什么弹给我听?
上一次是生日礼物,这次呢?
圆芋:【对了,你弹的是哪首歌?】
不是她印象里那些耳熟能详的贝多芬、肖邦之类的。
怀玉:【River Flows in You.】
苑玉切去网易云搜索。
歌曲百科显示,这是韩国钢琴家李闰珉创作的钢琴曲,收录于其2002年7月发布的专辑《First Love》中。
初恋。
她不敢自作多情,把自己代入进去,但心跳已经像逃出笼的兔子。
快回来!
她把它揪住,重新关进笼里。
苑玉切回微信,将语音条点了收藏,才回他:【很好听。】
怀玉:【喜欢就好。】
圆芋:【嗯?】
怀玉:【你不喜欢甜口菜,也不知道还能请你什么。】
怀玉:【想来想去,就送你一首晚安曲吧。】
意思是——
以一首钢琴曲宴请她。
兔子又开始撞笼子。
苑玉已经无暇顾及那个快要崩坏的笼子,她的世界已经被撒野的兔子群入侵了。
不行。该采取一点措施,来扼制情况的恶化。
她退出微信,但手机仿佛还在播放那首曲子,她又把手机丢到一边,拉开门,跑去杜安琪的房间。
“安琪安琪,有酒吗?我感觉我今晚要睡不着了。”
感觉只有醉晕过去这一种办法了。
听她说完,杜安琪乐道:“普通酒可能不管用,要不我去给你找一款名为‘宋明珏’的烈酒吧。”
苑玉脸热得不行。
好似真的已经上头到醺醺然。
“冷静一点。”杜安琪说,“他又送你回家,又给你弹钢琴,不可能对你没那意思。”
苑玉不由得感到紧张:“但是?”
“没有但是。”杜安琪按着她的肩,“胜利的曙光近在眼前,准备冲刺吧,我的姐妹。”
苑玉回到卧室,重新拿起那支“烫手”的手机。
圆芋:【多谢款待。】
比起那些以糖分为主要佐料的菜,这首由音符组成的,才真是甜得发齁。
圆芋:【我有份礼回赠你。】
此时此刻,宋明珏还坐在钢琴前。
这架钢琴已经很老,年龄比他还大,小时候,母亲就是坐在他旁边,手把手教他弹。
他不知道为什么对面的女孩突然消失了几分钟。
很快,他得到了答案。
她发来一张图。
【原谅券】
持券者可额外获得一次苑玉的原谅机会。原则性问题除外。
该券随机掉落,无使用期限,不可转让,不可更换,所有解释权归苑玉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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