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情千万般》珩一笑

13、第十三般 花虽然漂亮

　　苑玉没有思考的空间，见他的欲望战胜犹疑，避开人流，小跑着追他，“宋明珏。”
　　宋明珏不得不止步。公众场合，她得不到回应，处境会难堪。
　　把他叫住，她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将头发捋到耳后，平复着心跳，好半晌，才想到开场白：“我看到你的作品了，特别漂亮，很多人夸你。”
　　宋明珏笑了笑。
　　“那个……”她脚尖不自在地磨蹭着地面，“刚刚的药，谢谢你。”
　　他比划了个不客气。

　　这样的气氛好尴尬，苑玉鼓起勇气，试图打破僵局：“你是不愿意和我说话吗？”
　　宋明珏摇头，把口袋内衬掏出来，空的。
　　她揣摩了下：“你没带手机？”
　　他点头。
　　她费解地嘟囔：“现代人出门，还有几个不带手机的啊，又不是古代穿越来的。”
　　宋明珏听到，想解释手机坏了还没修，但她应该看不懂，便只是笑。

　　苑玉说：“要不，你随便说点什么，我来猜？”
　　宋明珏想了想，指指她，随后双手拇指相碰，再分开，头部轻微偏一侧。
　　“你……”她学着他的动作，皱着眉毛思索，灵光一闪，“这个是……‘朋友’？你问我朋友哪儿去了？”
　　他点头，食指轻点太阳穴，指尖向上扬起。

　　苑玉笑了，狡黠的表情像只得意的小猫，“我知道！这是夸我聪明，对不对？”
　　宋明珏这下真有些惊讶了，比划道：【你怎么知道？】
　　“我跟着视频学了一点简单手语，不过还不熟练。”
　　她这才回答他之前的问题：“那个其实是我表嫂的弟弟，我应该可以叫表哥？他是公务员，我妈妈让我向他取取经。”
　　宋明珏露出恍然的表情。

　　苑玉继续说：“不过其实我不想考公，我想找一件我喜欢做、愿意做的事，但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如果进了体制内，我觉得我的人生就只能往这一条路走了。”
　　宋明珏：【慢慢来，你还年轻，一定可以找到的。】
　　苑玉苦恼道：“不好意思，有点长，我没看明白。”
　　他笑，也没有再比划一遍。
　　学手语对于健全人来说的确不易，连阎娜、老阎他们也是很久才适应。

　　宋明珏忽而又比划道：【那盏花，虽然漂亮，但比不上你。】
　　苑玉没看懂，一脸茫然。
　　他食指点在自己的太阳穴旁，手腕轻轻转动，唇角噙着笑意，眉眼微弯。
　　“你让我猜？”
　　宋明珏点头。

　　他刚刚指向身后，比了个花朵盛放的手势，苑玉沉吟片刻，问：“你要把那盏山茶送给我？”
　　宋明珏摇头。
　　也是，展品怎么可能随意送人。

　　连猜几次都不对，苑玉泄了气，开玩笑说：“你不会偷偷骂我吧？”
　　宋明珏不否认也不承认，脸上的笑意扩大，酒窝愈深。
　　她急了，语气里带了一丝不自知的嗔意：“宋明珏，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你怎么拿我寻开心？”

　　不知道谁家小孩在展厅里追逐打闹，猛地撞到苑玉，她毫无防备，往宋明珏的方向踉跄跌去。
　　他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胳膊，稳住身形。
　　犯错的小孩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大人跟上来，训斥了孩子两句，和她道歉。
　　苑玉摇摇头，脸颊发烫。
　　她没和父亲之外的异性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他身上没有小说男主的香味，皂角、檀香之类的，什么也没有，只是能明显地感觉他掌心温度比她高，胸膛也硬。

　　宋明珏问：【还好吗？】
　　然后又指指她的脸。
　　就算半点不懂手语，也能看出他眼中的关怀。
　　“我没事。”
　　他过于坦荡，衬得她心术不正似的，苑玉说：“最近暑假，到处是小孩子，有时候也挺烦的。”
　　宋明珏附和地点点头，然后把她让到里侧。

　　苑玉看着展柜里的玻璃器，好奇：“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烧玻璃的？”
　　宋明珏两根食指交叠，比了个“十”。
　　“好早噢。”
　　他指她，比“十”，再画个问号。
　　“我十岁在干什么吗？”苑玉回忆了下，“我在读小学四年级，放学上奥数班，周末学英语，培训班附近有家卖酸辣粉的，我那时候最期待的事就是下了课去吃一碗酸辣粉，每次都叫老板多加花生米和香菜。”

　　两人这样你比划，我猜，虽然沟通困难，但聊天氛围居然很好。
　　后来林睿打来电话，苑玉才想起她把他给忘了。
　　她的东西还在他车上，便和宋明珏道别。

　　阎娜等在展厅门口，宋明珏一出来就看见她被一个女孩搭讪。
　　阎娜的气质很容易被误会成拉拉，不过她其实是无性恋者，并且独身主义。
　　虽然听起来像是为找不到对象而找的借口，但事实上是，曾有一位男士向她求婚，她忍受不了自己的生活被别人侵入，果断选择分手。
　　从那之后，一直单身至今。
　　老阎仍无法接受，总是就此事和她发生争吵，阎娜耳朵听得长出茧子，任他再怎么念叨，她也无动于衷。

　　不知阎娜和那女生说了什么，把她打发走，朝宋明珏抬手示意。
　　宋明珏打手语道：【你帮我把手机修好吧。】
　　阎娜奇怪：“你之前不是说暂时不用修吗？”
　　宋明珏：【没手机不方便。】
　　他脸上犹残留着几分笑意，阎娜意会，调侃他：“是和某人聊天不方便吧。”
　　宋明珏抿唇不答，眼底那荡漾着的细碎的光却藏也藏不住。
　　阎娜忍俊不禁：“行，今天就帮你修。”

　　晚上，杜安琪把苑玉打包的火锅食材煮了，蘸蘸水吃，吃完倒是没什么反应。
　　“可能是锅底不干净。”杜安琪下了判断，“听说很多火锅店会把锅底回收，谁知道里面有多少人的口水。”
　　苑玉皱起脸，“你别说了，再说我要吐了。”

　　杜安琪把水煮鸡胸肉撕成条，给花花做猫饭，“你真要准备考公啊？”
　　林睿给她整理了一堆资料，苑玉光是看着就头大。
　　“又不是我想考就考得上的。”她叹了口气，“就当为国家贡献一百块钱吧。”
　　她又问：“你不是也快考试了吗？”
　　杜安琪去年法考没过，今年立了“不过就直播倒立吃面条”的Flag，但她最近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经苑玉一刺激，她立马滚去刷题了。

　　苑玉看着花花吃饭，心念一动，录了一小段视频，发给宋明珏。
　　圆芋：【回访图。】
　　怀玉：【花花长得挺好的。】
　　怀玉：【不过，花花家长，可以适当少喂一点，不然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出栏了。】
　　怀玉：【爱让人疯狂长出血肉，但溺爱会让猫疯狂长肉。】
　　苑玉仿佛能想象到他认真正经的模样。
　　圆芋：【噗，你网速还挺快的。】

　　苑玉把花花的猫饭拿走，这个小家伙给多少吃多少，还以为她是长大了，原来是长胖了。
　　单手回宋明珏：【我也觉得花花最近重了不少，改天我和杜安琪说说。】
　　怀玉：【原来溺爱的家长是她，抱歉，冤枉你了。】
　　圆芋：【嗯……其实我是帮凶来着。】
　　怀玉：【那就是花花太馋了，一般小猫吃饱了就会停。】

　　他是在给她找理由“脱罪”吗？
　　苑玉控制不住嘴角，花花不满饭被端走，挠着她的裤腿。
　　她轻声说它：“小馋猫。”
　　把花花安抚好，看见宋明珏又发来一条：【前几天生病，怕把病气传染给你，没能请你吃饭，你什么时候有空？】
　　苑玉并不希望他这么快把人情还清，便模棱两可地道：【我也不清楚，我上班时间不固定。】

　　怀玉：【那你有空和我说。】
　　圆芋：【不着急，你不是应该也挺忙的吗？】
　　她想把这件事一直拖下去。
　　换作以前，她一定会为此提心吊胆，现在甚至希望，人情最好越欠越多，这样，两人的纠葛也会越来越深。

　　怀玉：【没关系，我比较自由，按你的时间来就好。】
　　圆芋：【好吧。】
　　怀玉：【或者，你可以来工作室。只要你不嫌弃我的手艺的话。】
　　圆芋：【不会不会，你做饭很好吃，其实我更喜欢家常菜。】
　　会不会像很期待吃他做的饭一样？

　　想撤回，他的信息已经过来了。
　　怀玉：【你喜欢吃什么？】
　　啊？这就开始点单了吗？
　　苑玉咬着下唇，带壳带骨头的，吃起来会不会有点狼狈？她虽喜欢吃辣，但她其实对辣椒过敏，当着crush的面擤鼻涕也太……
　　纠结来纠结去，回道：【我都行，按你拿手的来吧。】
　　怀玉：【忌口呢？】

　　真要说起来就可多了，不吃姜蒜，无意中吃到一块伪装成可食食物的姜块或姜丝心情会很糟糕；不吃生食海鲜，主要是抵抗不了心里那关；不怎么吃内脏，除了一些特定的卤味，比如卤鸡胗、卤鸭肠……
　　母亲就总说她挑三拣四，永远记不住她的偏好。
　　苑玉长大后才知道，父母之所以不挑食，是因为点单权、买菜权掌握在他们手里，吃的都是他们喜欢的。

　　她不太像给宋明珏留下她事多的坏印象，于是说：【没有。】
　　怀玉：【好，那我到时候就看着办了。】
　　他们不是还没约哪天吗？
　　宋明珏像是也意识到这点，又补了句：【我的意思是，等你有空过来的时候。】
　　苑玉心里酥酥痒痒的，像小猫肉垫在心头踩似的，半晌，才回了个“嗯”字。

作者有话说

伟大的暧昧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