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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般 藏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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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玉走进咖啡馆时浑身别扭。
杜安琪身高体重同她差不多,但腰围要细一些,这条收腰的裙子紧得她感觉快喘不过气来了。
还有脚下的小高跟,也远不如她的运动鞋舒适。
直到此时,她都很想问一句——她为什么要艳压他?
表嫂弟弟叫林睿,瘦瘦高高,戴着一副眼镜,典型理工男气质。
苑玉收了收腹,方才坐下。
一开始林睿想把见面地点定在她家附近,但周围只有“向阳处”一家咖啡馆,她不想引起店里同事们的议论,最后折了个中,选在两人住处中间。
林睿说:“表妹,你看看要吃点什么。”
线上就算了,现实中真的会有人这么叫吗……苑玉略感尴尬:“你叫我名字就好。”
林睿笑笑,“那你叫我睿哥吧,我应该比你大。”
苑玉低头翻菜单,不敢多吃,只要了杯卡布奇诺。
林睿是个直男性子,谨遵唐女士要求,纯分享考公经验。
苑玉反而宁愿他说一些无礼的话,她就可以理所当然地甩脸走人,而不是坐在原地,听他分析考试时间分配、答题技巧,听得昏昏欲睡,还得出于礼貌,时不时微笑着附和两句。
感觉屁股下长了刺,好想跑。
最后,临近饭点,苑玉终于有理由打断他——
“睿哥,今天太感谢你了,我请你吃饭吧。”
她和异性相处时,表现通常不会有什么异常,顶多是拘谨些,但对方也只会以为她性格内向。
她只想快点了结这桩事,好和母亲有个交代。
吃火锅最不容易出错。
嗜辣的,口味淡的,喜荤的,喜素的……可以同时得到满足。
苑玉口味其实挺重口,又爱吃甜,但她肠胃不是很好,家常菜还行,下馆子就容易拉肚子,杜安琪曾开玩笑说,通不过她检验的店铺可以避雷了。
她怕对方觉得自己小气,一顿点。
林睿连忙叫停:“太多了,我们吃不完,浪费也可惜了。”
苑玉一看单子,两个人点了四五个人的量,好像是有点浮夸了……
她终于住手,摸了摸鼻子说:“没关系,吃不完可以打包带走。”
林睿笑道:“小苑,你太客气了,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毕竟考试还得靠自己。”
吃饭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同在祁州,多少还是有共同话题,不至于冷场。
果不其然,桌上菜剩了大半。
苑玉叫服务员打包,林睿说:“你带走吧,我平时都在单位食堂吃,也不怎么下厨。”
“好。”
苑玉不得不承认,林睿这样的人若出现在家族聚餐之类的场合,会很轻易地成为长辈们夸赞的对象。
外表中上,工作稳定,人也有涵养。
杜安琪的做法是正确的。
若她潦潦草草地赴约,传到母亲耳里,又要挨批,说她丢她的脸。
活到二十多岁,她依然学不会成年人那套社交法则。
林睿问:“你回家吗?我送你吧。”
苑玉犹豫了下,说:“我打算去美术馆。”
祁州美术馆门票免费,特展另外购票,平时休息日都窝在家里,她想着难得出一趟门,就预约了今天下午。
林睿微讶:“这么巧?你也去看那个琉璃展?”
说巧也不算巧,这个琉璃展很火,又逢周末,她卡着点刚买完票,再一刷新,就显示无余票了。
既然同路,林睿开车载她过去。
喝咖啡、吃饭,尚且可以算作不得已而为之,逛展还一起,苑玉就有点不自在了。
正思忖着怎么找借口分开,背后有人叫她:“小苑?苑玉!”
苑玉应声回头。
阎娜从耳饰到鞋,一身黑,口红也是黑的,很朋克,很酷飒,十分吸睛。
她旁边的男人就要低调多了,纯白T、格子衬衫外套,米色休闲裤,白色板鞋,干干净净的,跟在校学生似的。
苑玉忽然觉得母亲的说法有失偏颇。
学生不代表都是土,稚嫩,他们难能可贵的是,他们身上没有出社会后,被工作、老板捶打蹂躏的疲惫颓唐感。
宋明珏也是。
他眼睛是湛亮的。
宋明珏也看着她,目光又缓缓地移向她旁边的林睿,多停了两秒。
阎娜大步走过来,也看林睿:“这是你朋友?”
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又或许是因为时隔多日,再见宋明珏,有点心乱,苑玉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林睿颔了下首,算是示意。
阎娜心里犯起嘀咕。
说是朋友,指不定往哪儿发展呢。
两人看得倒是挺登对。
但前阵子,苑玉不还对宋明珏有意吗?是苑玉移情别恋太快,还是她看走眼了?
不过也能理解,现代人恋爱的精力被工作和生活压榨到极致,哪有那么多闲功夫吊在一棵树上。
就是可惜她这傻弟弟,短短几天,就成了被舍弃的那棵。
宋明珏手一直垂在身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是朝他们淡笑了下。
苑玉手指蜷了蜷,忽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垂下眼,看着脚尖。
简单寒暄完后,四人分开。
一件件琉璃器物摆在展台之上,柔和的冷光倾泻而下,展柜内漫开彩色光晕,有的清透,有的纷繁。
林睿感慨,看了这些,终于能理解,为什么沙僧打碎玻璃展,被玉帝贬下流沙河。
或许是火锅食材不新鲜,苑玉肚子开始发作,步子慢下来。
自然也没听进去他说了什么。
特展占美术馆的一整层,共三个展厅,说大不大。从一个展厅出来,又碰到阎娜和宋明珏。
林睿忽然说:“你那个朋友有点眼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苑玉“嗯?”了声,下意识看向他。
他思索片刻,拿出手机,搜索了下,“是不是他?”
苑玉凑过去看,是张小碗的视频,标题是《花一天时间学灯工琉璃,我做出了这个》。
她点头,“是他。”
林睿发自真心道:“年纪轻轻,手艺这么好。”
她笑了笑,“对啊,他真的很厉害,很了不起,有机会你可以去他工作室看看。”
“是吗?”他来了兴趣,“在哪儿?”
“我发你地址。”
不远处。
阎娜说:“张小碗视频一发,工作室单子也多了,你病刚好,不知道吃不吃得消。”
发现宋明珏压根没在听,顺着他的视线,看见苑玉和那个男人。
女生精心打扮过,妆容秀丽清雅,乌黑的长发披散,发尾微卷,长裙裙摆随着走动轻轻摇曳,漾出浪一般的弧度,尖头浅口细跟将小腿衬得又细又直。
多了几分温婉,笑起来盈盈动人。
阎娜故意说:“小苑今天漂亮得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欸,你知道吗?一般女生特意打扮,都是为了见重要的人。”
言下之意是,苑玉之前见他从未这么“隆重”,显然他是不重要的那个。
宋明珏看她一眼,又看向苑玉,注意到她的手捂着肚子,略顿,和阎娜比划几下。
又逛了会儿,苑玉实在有点忍不住了,和林睿说了声,去洗手间。
出来看见阎娜问她在哪儿的消息,回复后等在门口,阎娜匆匆跑过来,问:“你是不是不舒服?”
苑玉懵懵地点头,随即手里被塞了颗布洛芬。
阎娜说:“那边休息区有饮水机,可以免费打热水。”
苑玉大脑慢半拍地转过弯来,明白阎娜的意思,面上一热,小声说:“我不是那个……我就是吃坏肚子了。”
阎娜失笑:“刚刚小宋还以为你痛经,让我去找工作人员问有没有药。”
苑玉怔愣了下,下意识寻他,不见他身影。
她不禁握紧了掌心。
坚硬尖锐的包装壳抵着掌心,用疼痛来消解心底泛起的那阵酥麻的痒意。
阎娜说:“你没事就好,我不打扰你约会了。”
约会?
苑玉连连摆手,“不不不,林睿是我亲戚,有事才约出来的。”
说完立即醒过神来,宋明珏没和她打招呼,又让阎娜替他跑腿,是以为她在相亲,所以刻意避嫌吗?
阎娜说他八成在灯工玻璃厅,苑玉过去找他。
这个厅里都是现代工艺品,苑玉一心寻人,走马观花,没怎么细看。
途径熟悉的山茶盆栽,脚步顿住。
陶盆里,数朵白山茶热闹簇拥,枝干弯曲蔓延,叶片脉络清晰可见,玻璃烧制的花瓣薄如蝉翼,层层舒展,连淡黄色蕊珠亦是栩栩如生。
明明是凝固的器物,却好似下一秒就要随风摇曳。
不少人凑在展台前拍照,有个小女孩问妈妈:“这个花花是真的吗?”
“是玻璃做的。”
“好漂亮啊!”
苑玉等了一会儿,待人少了,才走近拍下。
右下角,还摆着一张展品标牌,上面的小字写着——
琉璃白山茶摆件《白玉栖枝》
[现代]
制作者·宋明珏
苑玉放大镜头,拍了张标牌的特写。
他的名字出现在这里,她莫名有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又有点淡淡的失落。
张小碗那条视频的评论区一大半都是在讨论他的。
最热门的一条评论是:豆包豆包,我要这个男人的联系方式。
还有同情他的,长得这么好看,却是哑巴。
事实上,以宋明珏的长相和手艺,在当下这个时代,得到关注并不难,缺的是契机。
但若真到那个时候,越来越多人喜欢他,她的目光就会被淹没了吧。
她觉得自己不该这么自私,可人难免有藏私的心理。
就像小时候,母亲给她买了块很好吃的巧克力,她舍不得吃,有客人来家里,母亲把巧克力拿出来分了。
母亲得到了面子,客人得到了美食,巧克力也可以再买,但她依然悲伤、生气。
得到那块巧克力的心情是无可复制的。
他带给她的心动也是独一无二的。
还有游客等着拍照,苑玉立马退开,一回头,看到宋明珏。
他的高个子让他在光线昏暗,人来人往的展厅里也尤为显眼。
和她四目相对,他的第一反应是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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