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门记》文字工作者

3、云梦镜（二） “公主

　　“公主，公主……”

　　嘤嘤嘤的低泣声一直在耳畔嗡嗡，挥散不尽。

　　这又是什么，摸摸旁边，入手丝滑，云台啥时候发大财了，门主也舍得？或者，这是寇姨的闺房……想到此处，廿三光速睁开了眼睛，精光四射地左看右看。

　　琉璃的灯盏，绫罗的绸被，雕漆的拔步床框上镶满了螺钿，连床头装饰用的都是金钩玉坠。还有这香气，不甜不腻，如幽兰吐芳；这隐隐不停的水声，如玉盘飞溅，又如蝉鸣莺啼。这是哪里，这次我又是谁，不是说通过了第一层试炼么，怎么睡个觉就又开始了，难道是第二层？

　　廿三满脑子的问号，正自腹诽，就听见门口一阵喧哗响动，这次不仅有哭声似乎还有打斗的声音，不过这哭声可够好听的，润而不油，甜而不腻，可比戏台上的名旦还要妙上几分。

　　廿三正美滋滋地欣赏着，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床帘一开，自己就被拥入了一个玲珑有致的怀抱。

　　“雪娘，我苦命的雪娘啊~”，只见一个满头珠翠的贵妇人，搂住自己靠在肩头就抽泣起来。

　　怎么还是雪娘，就不能换一个名字，难道还是同一个人？这应该是本尊的生母，怎么哭得如此凄惨，发生了啥，你倒是说话啊？廿三一边吐槽，一边习惯性地回搂过去，轻轻帮着贵妇人顺着背。娘亲这样，寇姨这样，眼前这个还是这样，女人啊，你难道真的是水做的，除了哭就没有别的武器了么，唉~

　　“雪娘，你醒了，你不怪娘了么，你是娘的心头肉，娘怎么舍得，都是你爹，说什么天下苍生，四海八荒，实际上就是个卖女求荣的老王八！！”感受到了温暖的贵妇，惊喜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握住廿三的肩膀摇晃起来，一边晃一边哭，一边哭一边骂，直把廿三晃得昨晚的烤羊腿差点儿都要吐出来了。

　　“英娘，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雪娘是咱们唯一的女儿，我何尝不疼她爱她，可是，你不是不知道，咱们什刹海，说起来好听，贵在帝都，可实际上就是个名儿，既无良将又无强兵。再说这次是天族太子求娶，谁人不知那云太子文才武略、仪表堂堂，这是何等天大的喜事。从此之后不仅雪娘，就连你我和这海域都不知道要飞升多少个level，何等光耀门楣，怎么能说是卖女求荣呢？！再说，夫妻吵架，你怎能用那畜生来羞辱自己。怎地，你难道真和隔壁前海那个龟丞相有甚首尾？我就知道那老小子不安好心，天天不务正业，就知道往我们这边跑……”

　　嚯，这一长串儿的，谁啊，说相声的么，于谦还是郭德纲啊，还是他们的师兄弟或者徒弟？咦，这几个人是谁……，还有，这次想起来居然不头疼了。廿三激动又好奇，转过身来，就看见一身金灿灿华贵的衣袍十分亮眼，那真是亮得她都忍不住想说，老兄你这是披了多少黄金在身上啊？！

　　正感慨着，身侧一阵旋风刮过，只见英娘已经提拳而上，对准光华灿灿的黄袍男子就是一顿爆揍，满大殿就见红黄两道身影和男子凄厉悠长的惨叫声。不过倒是好看，比《打金枝》的镜像版还好看。这娘亲是真不错啊，为了闺女也真是豁得出去；这渣爹也不赖，只是退避并不还手。这一家三口倒是有趣得紧，只不知那什么族的太子长得咋样，要真如渣爹说得这么好，也不是不可以试试，反正在哪里都是包办婚姻，找个皮相好的，至少赏心悦目不是。

　　“娘，咳，咳咳~”廿三想到此处刚要叫人，却禁不住一长串的咳嗽出声。接着又是一阵旋风刮过，廿三还没反应过来，嘴边就被递过一杯温水，只见红裙贵妇温温柔柔地坐在身畔，轻声低语：“乖乖，别急，有什么话慢慢说，先喝口水~”

　　这，这还是刚刚那个英武不凡的奇女子么？廿三禁不住惊诧地瞪大了眼睛，进入眼帘的却不止有英娘温婉的笑容，还有脸庞稍稍有些青肿的一张方正肃颜。

　　“嗯哼！既然醒了，就不要耍孩子脾气了，赶紧收拾梳洗，待会儿天族使者就要来下聘了……”

　　“啪！”不等渣爹话语落地，英娘一记反掌就回了过去，掌风过处殿内的柱子忍不住都跳开躲了过去。渣爹这次倒是没躲，不过抬手轻轻松松就接在了掌心。只见他一边握住英娘的玉手，一边长声叹息着，脸上很是黯然神伤了一番，才幽幽对着怒目而视的母女两人说道：

　　“夫人，我的夫人啊~！雪娘是你的心头肉，难道就不是我的掌上宝么。她自幼身体就不好，你我夫妻废了多少心力，从那么一小点点把她养育成如今这般，为夫，为夫我~”说着，渣爹背过身居然小声抽泣了起来。

　　“爹爹~”娇婉的女声响起，脸上湿漉漉的，胸口也在不住抽搐，这难道是我？苍天啊，我不要如此娘们唧唧，我是铁头，我是铿锵有力的云门弟子。“咳咳咳咳……”

　　血，好多的血。

　　廿三伸手一抹，猩红的颜色明晃晃的，仿佛在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

　　“雪娘~”

　　“孩子~”

　　仓皇的呼唤声中，廿三感觉到胸口一闷，又是一口大血喷出，两眼忍不住一翻就又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因为一阵低低的交谈声，似乎已经说了很久，廿三只隐隐听到似乎是渣爹一个劲儿地在道谢，声音还颇有几分谄媚的味道。然后就是一道清冷雅正的男声，很年轻也很好听，比自己听过最好听的丝竹还要好听上万倍的好听。

　　“敖正大人，您过谦了。区区定魂丹不成敬意，惟愿公主能早日康复，两族共襄盛事，小婿定高车厚礼前来迎娶。”

　　咦，这就是我那未过门的夫婿么，廿三一下来了兴致，努力抬起头来想一睹尊颜，只是浑身清凉凉又软绵绵的，还未动又一阵睡意袭来，不管怎样，声音好听也行啊，总之都是我的福利。彻底昏睡过去之前，廿三美滋滋地想了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