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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梦镜(一) 血,好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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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好多的血。
“不疼吗?”
这是谁的声音,为何如此细细柔柔,娘们儿唧唧的。
刚从宿醉中醒过来的铁头,不,廿三,我是廿三,铁头什么鬼,回头就算是撒娇撒到死也要让门主把这该死的名字给改过来。
廿三一边揉着头,一边努力睁开眼睛望向前方。
咦,黏黏乎乎的这是什么,随手抹了一把,满手的腥甜,血,自己的血吗?
“雪娘,我……,你当真如此狠心吗?!”正犹疑间,一道凄厉的男声随着罡风吹来,刺得耳朵生生得疼,心口也闷闷的,这又是怎么了?
“不,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啊?云郎。”细细柔柔的声音再度响起,还是那么不疾不徐、不慌不忙,倒是好听得紧。哎,怎么自己的嘴巴在一张一合的,难道是……
“云郎,我怎么会怪你呢,身为一族太子,守疆拓土,刺探邻邦,自是应当应分。不过,不巧的是你遇到了我……”
“不,雪娘,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你要信我……”撕心裂肺的吼声不仅升了个调,居然还扩了音量,这是自带扩音喇叭了么。咦,扩音喇叭是什么,哎,不能想,一想就头疼。
廿三正自疑惑,一双染了红的斑驳的血手,颤巍巍地直奔自己的面庞而来。这……手挺好看啊,再往上,这一双眼睛,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优雅的凤尾,清澈的眼白,幽深的瞳仁,一眼望去仿若看尽了千山万水。尤其当这双眼睛含情脉脉地盯着你时,醉在春天草原的花海也不过如此了。
“好美啊。”廿三情不自禁地说着,也情不自禁地动了手。
“雪娘,你原谅我了么?”颤抖的玉手一把握住廿三蠢蠢欲动的小手,欣喜异常地喊着,眼睛不禁又亮了两分。
哎呀,这见色起意的坏毛病,廿三后悔得正要抽回来,那手却似乎自有主张般反握了回去,黏黏乎乎地也不嫌弃这似乎越来越猩红的颜色。
“云郎,我从来没有怪过你。爱上你,我也从未后悔过。”柔弱的声音、坚定的语气,不过音量却似乎越来越小,“只不过,造化弄人,如果我们都再普通些,也许现在早已相携共饮了。可惜,你有你的族人,我也有我的家国。云郎,缘浅情深,说的正是你我,要怪就怪这命运,拔剑吧!”
说着,仓啷一声,宝剑出鞘,望着手中雪亮锋利长剑,廿三着实不明白,这剑究竟是从哪里拔出来的,更不明白刚刚还紧握在一起的双手,怎么就顺利地抽脱出来还拔了个剑。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妹子可以啊,头脑清醒,心智坚定,虽是个娘们儿,却铿锵地比众多男子都强上百倍,比如对面那个哭哭唧唧的爷们儿。
“不,雪娘~我没有,你不能……”凄厉的嗓音这回夹杂了哭腔,血色苍茫间迎着风沙反倒平添了几分苍凉悠长。好嗓子啊,咋不去吼秦腔,难道你当初好的是这口?事到如今,廿三早已认命地放弃了对口腔的主导权,禁不住在脑海里问了出来。
“胡说,云郎能诗善武,心怀天下,兼济苍生,气质卓然……”轻柔的嗓音响起,不过这回怎么有了些气急败坏的味道,而且嘴巴也没有动,这是说给我听的么,廿三一下兴奋起来。
不过,再看看对面银袍小将张牙舞爪地嘶吼哭泣,廿三忍不住往后缩了缩,小声弱弱地说:“心怀天下?“
“雪娘,我不能没有你……“
“兼济苍生?“
“父皇一定会成全我们的,雪娘,你要信我!“
“气质卓然?“
望着对面瀑布般飞散长发里飘扬的杂草,血与泪交织面容上横流的鼻涕,大家都沉默了。
“那个,云郎就是最美的……别打岔,演戏呢,还想不想回去了?!”
“嗯……头发还不错,用的什么洗发水?洗发水?嗯?这又是什么,哎呀,头痛,头痛!”
这回两个一起发声,不过一个气势汹汹,一个头痛欲裂。
回去,当然想回去了,廿三迅速闭了口,噤了声,还主动握紧了剑柄,摆好了架势,一副积极配合的乖宝宝模样。
“云郎,不要再说了,如果爱我,就拔剑吧!我不能背叛生我养我的王廷,更不能背叛供奉信任我的子民。但为了苍生,为了大地,也为了天下的太平,我愿用我的血唤醒父皇的一丝清明,唤醒这片土地上人们对于和平的向往与热爱……”
清冷冷的嗓音下是雪白剑光的狠戾,马蹄扬起时是红裙翻飞的决绝,不再听也不再问,廿三报元守神,与雪娘化为一体,催马向前,只求一战。
“雪娘!~”
“公主~!”
血,好多的血!
廿三,不,云台新入门的小弟子铁头,忽然睁开了眼睛,一手抚颈大口喘着气,喃喃低语着:“血,好多,好多的血。”
“哎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黑衣的寇娘缓步上前,一把把铁头抱在怀里,轻轻顺着后背,侧目斜瞪了门主一眼,“你这又设的什么破局,再把我们铁头吓着,我跟你没完!嗯,对了,我今晚要帮铁头理气精进,就住弟子坊了哈。”
“阿颜,都是正常试炼啊,而且因为是你招上来的,我都……那个,放水也不能放的太明显不是,再说我不还把云襄派出去了么,你不是一向最疼他的么……”门主一听今晚要独守空闺,立马急了,赶忙快步踱到近前,扯住寇娘衣袖就是各种做低服小。
“我不管!” 寇娘一把挣开门主的拉扯,转过头温柔浅笑地继续安抚着铁头:“囡囡不怕哈,醒来了就好,这第一重试炼就算是成功了,快点儿回回神静静心,阿娘带你理气顺脉,争取早点儿修成咱们云门第一层功法。”
“寇娘,你不能有了女儿,就抛弃为夫了啊,为夫我最近练功也岔了气呢,你难道就不心疼……”
咦,好肉麻啊。康乔打了个冷战,忍不住往后退了三五步,侧眼一看,莫爷早就跑到一边去跟师父钟北佬算筹码去了。还是我看得准,小师妹威武,今晚零食有着落了,康乔愉快地向筹码台挤了过去。
正走着,忽听得一声大哭,回头一看却是大师兄云襄,正紧紧抱住铁头不住地哭喊着:“雪娘~雪娘~”
“这局,至少算是打平了叭。许多回了,这次云襄总算是有了长进。”钟北佬摸着胡子得意洋洋地说。
“师父,是小师妹先醒的吧,我明明看见……”康乔一听就急了,忍不住辩驳,却被莫爷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痛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才止住了话头。
我的辣条!康乔心内泣血,眼睛恶狠狠地瞪向莫爷。
“烤羊腿,今晚~”默契地看清了莫爷的口型,康乔瞬间喜笑颜开,利索地改口:“师父说得对,大师兄这次真的厉害,其实我瞅着他眼珠早就在动,不过为了小师妹,也为了师娘的面子,才忍了半天……”
“嗯,好孩子,孺子可教啊,为师昨晚又想了一套新的功法,待会儿咱爷俩练练去。”钟北佬摸着胡子笑得眼都看不见了,拉着康乔就往演武场走去。康乔一边走一边冲莫爷投去了无比崇拜的眼神,兼无声的申诉:“烤羊腿~今晚~”
这边厢,云襄抱着铁头哭;那边厢,寇娘拉着铁头慈爱,门主讨好完这个又安慰那个。大殿上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争论着赌局的盘面,算着筹码。天边的夕阳染红了云彩,霞光透过山峦照在大殿的牌匾上,熙熙攘攘的云台,嘈嘈杂杂的一天,可真是热闹啊,被簇拥着始终起不了身的廿三无奈地感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