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绵》棠典

6、借势 休息室的门

　　休息室的门已经打开，阮如安刚想进来猝不及防有个身影扑了过来，她惯性地搂住了对方。
　　陈棉像一只瑟瑟发抖的仓鼠，埋进了阮如安的怀里，腿一软，手下意识攥紧她的衣袖，把昂贵的西装抓出了皱褶。
　　淡淡的雪松香飘入鼻尖，柔和地包裹着陈棉。趁另外两人都没反应过来，她悄悄深吸了一口。面上的害怕还没落下眼睛却是庆幸与满足，只是无人看见。
　　看身影，阮如安知道是陈棉，撑起手臂帮她稳住身体。
　　她低下头，看见陈棉隐藏在发间的两个旋，她不合时宜地想据说两个旋的人都很固执。
　　陈棉故意将手臂的伤痕调整到一个能被看见的角度，阮如安目光一顿。
　　陈棉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谁的怀里，抬起头，马上又想跑。
　　那瞬间，阮如安看见她眼眶泛红，隐隐有晶莹在眼眶要落不落，粉唇微张，仿佛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咽下。
　　她因为紧张而急促的喘息着，因为贴得很紧阮如安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胸口在不停起伏着。
　　陈棉刚试图直起身，就感觉到阮如安温柔又坚定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腕，拉着把她重新接回她的怀里。
　　感觉怀中人的惶恐，阮如安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起她的头发，体温像柔软的棉絮把她包容其中。
　　陈棉感觉到她的气息拂过额角，一边说着别怕，一边用冷冷的眼神扫过蒋丰。
　　她什么也没有问，看着陈棉受了委屈，把安抚好陈棉当做世间最重要的事。走廊的灯光衬在她身后，犹如高高在上的神明短暂地赐下福泽。
　　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谁后，陈棉像找到依靠一般。她把嘴唇贴在阮如安的锁骨上，喃喃说了声“姐、姐……我头晕。”。
　　“别害怕，没事了。”阮如安本来可以说更多好听的话，但她感觉脖颈处像有蝴蝶停靠，酥酥麻麻蔓延开来。
　　她怀疑陈棉是故意的，可是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对自己的行为毫无所觉。
　　“我等了你好久……”陈棉没说自己遇到了什么，却只是用颤抖着声音述说着，包含着无限的情绪却唯独没有抱怨。
　　阮如安此时才意识到要不是自己顾着交谈，又故意地让对方等待，陈棉也许不会受伤。
　　她有些愧疚地说着对不起，陈棉却没有任何反应。
　　事实上此刻陈棉才感觉到热意灼烧到眼眶，她瞪着通红的双眼，像要把所有的委屈混着血肉咬碎，吞咽进心底的深坑。
　　她以为她已经学会了毫无波澜，学会了给自己戴上面具，却没办法忽视那个被她关进笼子的自己，流着泪把悲伤遍布了整个身体。
　　七年，在接近生命三分之一的时间里，她好像都在等这三个字。哪怕阮如安从来没有在意过，连对她的记忆都不要了。
　　过去陈棉擅自把她放到心里，任她搅动出一道道缺口，然后四面八方的恶意顺着缺口无孔不入。
　　阮如安帮陈棉系上了胸前的衣扣，也打断了她无法控制的思绪。陈棉把脸偏向一旁，想看那人的神情的时候，那双手已经收回了。
　　门外和门内的空气纠缠，掀起不合时宜的古怪氛围。
　　蒋丰开始不安，那两人旁若无人，明显早就认识，而且关系亲密。
　　虽然隐约觉得不对劲，但他装满废料的脑子也只当她们是朋友或者亲戚关系。
　　蒋丰人坏却不傻，他知道自己有麻烦了，特别是那个女人看了他一眼后，身体有意无意挡住了门。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两人面前，满脸懊悔地说：“对不起棉棉，我吓到你了。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我不知道你只是碰碰手就这么大反应。”
　　阮如安担心陈棉害怕，把她挡在自己身后，任由陈棉扒拉着她的西装。
　　阮如安不置可否，直接无视了蒋丰，侧头问陈棉：“我帮你解决他？”
　　如果陈棉想息事宁人的话，她会尊重她的选择——然后再不来往。
　　陈棉心有余悸，声音喑哑却坚定：“我讨厌他。”
　　“陈棉！我爸爸也很喜欢你，我已经和他说好安南的合作项目……”蒋丰并不知道阮如安和安南集团的关系。
　　“安南的合作项目和他没关系了。”
　　“关你……”——啪！
　　陈棉果断地甩了他一巴掌，蒋丰头都歪了脸上火辣辣的疼。
　　阮如安也有些惊讶，随即不赞成地看了陈棉一眼——手不疼吗。
　　陈棉打完人又虚弱地挂到了阮如安身上，就像一株纤弱的菟丝花。
　　副校长被阮如安一个电话叫来，本来准备下班的心情被惶恐覆盖。
　　在斐声投资的活动中心里，发生性骚扰事件，还被投资方看见——他用厚实的手背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
　　他狠狠瞪了心虚的蒋丰一眼，又瞟了惊魂未定的陈棉，责怪这两个人惹出的麻烦。
　　“赵校长——贵校就是这样培养学生的？”阮如安轻声问，手指时有时无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中年男人身体前倾，讨好地说道：“这年轻人情难自禁是很正常的嘛。之后我一定好好教育！”
　　蒋丰赶紧点点头，内心都相信了这才是事实。
　　赵校长试图把这一切当做情侣间的玩笑，余光警告般地看向陈棉，仿佛找回了一丝威严。
　　陈棉试图说什么，举着手臂的伤痕，睁着红红的眼睛，不可置信而又气愤地盯着这位校长。
　　怎么回事，这一个个的都看不得。
　　赵校长目光躲闪了，他就是想先把阮如安稳下来，之后再批评蒋丰。这蒋卓研究做挺好，但在教育儿子上实在不怎么样。
　　“您是在怀疑我的判断？”阮如安将陈棉的手轻轻放到自己的膝盖上，红色在白皙的肌肤上刺目，让这位赵校长难以辩解。
　　“你、你们也太不小心了！”他还在挣扎。
　　“对，对，都怪她自己不小心……”蒋丰附和着，赵校长的话令他燃起希望。
　　“赵校长！”阮如安打断了副校长的话，手指交叉在一起，“德才兼备——作为顶尖的大学，难道就是这样培养学生的？”
　　她一边安抚地拍着陈棉的手，一边锐利的目光在赵校长和蒋丰间掠过。
　　看这两人还想说什么，她轻飘飘地砸中了赵校长的命门：“安南的合作方应当有共同的价值观。”
　　赵校长着实想不明白，阮如安会为了这种事影响合作。他没看到两人抱着的那一幕，否则早就把蒋丰推出去了。
　　他只觉得女人就是麻烦，好管闲事，丝毫没有认识到保护和教育学生本就是他的职责。但看着面前一脸冷色的女人和她身旁脆弱的女学生，他选择妥协。
　　“我们学校当然不会纵容这样的事情发生！会将蒋丰立刻从校友事务部开除。”
　　蒋丰不知道阮如安和安南的关系，他刷的一下站了起来，梗着脖子指着陈棉道：“凭什么？是她摔倒冤枉我。而且……她还打我……”
　　阮如把陈棉往身后护了护，根本没看蒋丰，仿佛他像只蚂蚁一般微不足道。陈棉特意探出头看了下蒋丰逐渐红肿起来的半边脸。
　　“只是丢掉一个职务吗？”她似笑非笑，站了起来，高挑的影子压了下来。
　　赵校长心里向蒋卓道了声抱歉，随即毫不留情地说：“您说的对。我们会给他全校通报批评处分。只是这理由……”
　　陈棉知道逼太紧就显得她仗势欺人了，哽咽着说：“我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那理由就写他违反学校规章制度。”赵校长老脸笑开。
　　蒋丰火气直逼天灵盖，他又被开除又受处分，这叫什么都没发生？
　　看着阮如安点头，赵校长终于松了口气，他摆出一副亲切的表情关心起陈棉：“同学，你要不要去医务室？赶快回去休息一下。只是——”
　　他犹疑着：“这事说出去也不好，尤其你还是个女孩子……你放心！这事学校一定会给予严肃处理。”
　　陈棉走到阮如安身旁，懂事地点点头：“我知道的，一定不会给学校和老师添麻烦的。”
　　赵校长放下心来，觉得这女学生还算明事理：“诶，保护好所有学生是学校的责任。”
　　他起身就要走，蒋丰还想挣扎：“赵校长，我没有……”
　　赵校长用眼神制止了他，事到如今，他有没有做过其实不重要。
　　安南的合作学校极为重视，更何况，阮如安极可能是安南的下一任董事，他不能得罪。
　　蒋丰散播李如初谣言的时候，不会想到他也有有口难言的一天。他凭着自己的身份为所欲为的时候，也不会想到陈棉早就布好了网，用同样的方式来制裁他。
　　出门的时候，陈棉紧紧搂着阮如安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呢喃：“他爸爸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阮如安停下了脚步，三秒内没有任何动作，她看见陈棉颤抖了一下，转瞬又蓄满泪水。
　　似是无可奈何，她回头对再次准备下班赵校长说：“儿子是这样的人品，我想我们的项目团队里也不需要这样的‘好’父亲。”
　　赵校长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她连蒋卓也不放过。要不是这次的合作实在重要……
　　他点头哈腰，想了想：“靳菱副教授也是这方面很有经验的专家……”
　　陈棉像是什么都没听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靳菱副教授是她的导师。
　　她小心翼翼的掩藏自己真实的情绪，生怕被阮如安看出端倪。却没有注意到，阮如安的眼中只有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