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他的故事[8.30更新]》瞿麦

2、那一年，蔚蓝色的天空(上)

　　那一年，天空是难得的澄清，是没有一丝白云的纯粹，如没有杂质的蔚蓝色的绸缎轻轻地铺在那里，仿佛风一吹，便会泛起涟漪。
　　那一年，天空很蓝，很蓝，蓝得耀眼，也蓝得让人透不过气。
　　那一年，他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儿子，提着一个干瘪没有多少东西的行李，呆呆地站在车水马龙当中，他不知该干什么，只能无措地颤抖着。他看着车子在身旁呼啸而过，看着人群在身旁匆匆而过，如风般不留下一丝痕迹，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来，给予他一点帮助，或者，如他心里微薄的希望那般，给予他一个稍微带有暖意的微笑或询问。
　　是的，没有一个。
　　只有那一张张陌生而冷漠的面孔在眼前不停地晃过，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好像从那麻木的眼中透出鄙视的光芒。
　　不同的脸，不同的气息，对陌生的恐惧如树藤般紧紧缠绕着他，冷意打从心底而起，颤抖的双手差点连小小的孩童也抱不稳。但是，他只是身体微颤了下，最终还是稳住了，牢牢地稳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孩子，一个如猫般蜷缩在臂弯里的孩子。他只剩下这个孩子了，其他，其他的一切都已随风碾碎在这冷漠的世界里：家，金钱，亲情，甚至尊严。
　　世界是匆忙的，仿佛只有他是静止一般，人潮在流动着，他却静静地站立着，浅浅地呼吸着，连同他手上的孩子也仿如无生命的洋娃娃。整个世界都是动态的，只有他和手上的稚儿，被世人摒弃在外。
　　突然，他仿佛抓住浮木般抱紧幼儿，眼睛却不由得微微上抬：
　　天空，真的很蓝，很蓝……
　　泪水，却瞬间模糊了双目……
　　匆匆的人群还在匆匆地走着，站在人流中的他却只能被碰撞着，一个又一个，没有人回头说一句对不起，只有无数有声无声的咒骂以及如看狗的眼神。他痉挛着，他也想逃开这密密的人群，逃开这会让他恐惧的人群，只是，他已无处可逃了，天堂没有他的居所，而带着儿子的他连逃去地狱的资格也丧失了。
　　他伸出左手，摸上幼儿那脆弱的颈项，摩挲着。
　　若果没有了这个孩子，他是否就能逃离这个世界？他是否就能独自走向地狱？他渐渐收紧手上的力度，若果……
　　突然，一个力度猛地把他的左手拉离，他转过身，有一刹那的失神。
　　深蓝色的牛仔裤，浅蓝色的T恤，挑染着银蓝色的黑发，还有那一双眼睛，如天空般的湛蓝……
　　“你这是在干什么？！”
　　干什么？他张大那失神的双目，看了看眼前这个如天空般的男子，然后回头看着已从熟睡中醒过来、吮着手指头的幼儿。
　　干什么？是呀，他在干什么？刚才，他竟然，竟然……
　　他全身不能克制地颤抖着，再回头看着那个男子，如失去了水的鱼儿般张开了口，想说些什么，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然后，强压下来的困倦突然席卷而来，他的脚软了，站也站不稳，整个身子就这么往地上倒去，然而，在黑暗袭来的那一刻，他知道，他投进了蓝色天空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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