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落叶不只在秋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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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不只在秋天
那一年，夏天
在难得蔚蓝无云的天空衬托下，又一片叶子落下了，悠悠的，带着如翡翠般的绿，还有仍然新鲜的气息。
而他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一片叶子轻轻地挣脱树枝的束缚，拐了个弯儿，随着风在空中打着转儿，一个，然后，又一个。最后，一个飘忽旋转，似是带着不舍，但终归缓缓地落到了地上。
这本来只是他无意中的回头一瞥，但就是在那一瞬间，看着几片叶子在短短几秒中的飘然落下，一种莫名的情感便冲击着他的心灵，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攫住他的心脏，让他险些喘不过气来。
还真有点“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感觉，纵使，这只是几片无奈落下的叶子，但对于他来说，也足够了。于是，不由自主地，他停下匆匆的步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片落叶在空中蹁跹。
而就在它落下至地的那一刹那，他仿佛听到了它因此而扬起风尘的声音，轻轻的起，静静地落。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不然，一个夏天中有多少片叶子落下？而他为什么单单是在这一时这一地注视着这一片叶子？
于是，他走到那棵树跟前，于寥寥无几的落叶中找着那一片他一直注视着的，把它用纸巾包好，夹在随身带着的、刚买不久的书中。
做完这些事后，他自己倒是扯唇轻轻地笑了，难道真是那些多愁善感的书看多了吗，怎么自己就突起这一种小女儿心态？
只是，也没必要再把它拿出来扔了吧。歪头看了眼这夹着落叶的书，他细细地笑了，然后迈出步子，离开。
☆ ★ ☆ ★ ☆ ★
又一年，夏天
他捧着一本书，在透着斑驳阳光的树荫下，懒洋洋地靠着那个人。
那个人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他的头发，他一页又一页地翻阅着书籍。不时的轻语和欢笑以及没有停歇的沙沙翻书声倒与随风而响起的叶子声相形益趣。
——喂，问你个问题？
——你问。
——你说，秋天的叶子为什么要落下呢？
——嗯？为什么？秋天叶都黄了，不落下又有什么用？跟未来的新叶抢营养？
——那么，南方的叶子到了秋天还是翠绿依旧，又为什么要落下呢？
——不落还真要和新叶抢营养啊。而且，秋天落叶乃人之常情吧，古语不是有云：“一叶落而知天下秋”吗？运用逆向思维，不就是“天下秋而众叶落”吗？
——逆向思维可以这么用的吗？
——怎么不可以？
——当然不可以啦。
——那你说说为什么。
——……就当可以吧……
——什么当不当的，可以就是可以！
——是是是，可以可以，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还真给我拽起来啊。好了，再问你，既然是“秋而叶下”，那么为什么在夏天，那叶子还是要落下？还有，不要再用“抢营养”之类的论调打发我，那离冬春差不多有半年，没什么新叶可以被抢营养！
——……
——喂，怎么还不答？
——这，是脑筋急转弯吗？
——当然不是，这是个严肃的问题！
——……
——……
——那，不答行吗？
——行，当然行啊。而且，连我不住这里也行呢！
——你……你这是威胁！
——显而易见的事，不是吗？
——ˉ_ˉb……
——答案？
——那，或许是因为养份不够，所以才掉下来的吧。
——真不够诗情画意，而且和你刚才那个“抢营养”论“异曲同工”！
——那，是风把它吹下来的吧。
——我还说是你吹下来的呢！
——喂，给点面子好呢。那你说说，为什么？
——我知道还用得着问你吗？
——……
——唉，算了，反正我本也不指望你用这个榆木脑袋能答出些什么让我满意的答案……
——喂……
——干嘛？
——你以前没这么凶的……
——怎么，嫌我？
——不，当然不是，我怎么敢呢？……不不，是我怎么会呢～是啦，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没什么，看书的时候发现了这个而已。
——嗯？树叶？
——是啊，上一年夏天我赶着回家的时候无意中看到它从树上掉下来，不知怎的就是心里一动，于是就把它随手夹在这本书中。本来我也忘了这件事的，今天再看这本书时才突然想起这么一回事……
——怎么，黛玉因惜花而葬之，你效其而怜叶藏之？呵呵，好一颗多愁善感的心呢，看你整天如黛玉般蹙着眉，她那个小名“颦儿”倒是挺适合你的……
——……
——哎呀呀，想不到你还学会了鼓腮帮子呢，嗯嗯，还挺可爱的呢。
——……
——好了，好了，别气啦，我道歉还不行？不过，真好呢。
——什么真好？
——你呀。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整个人木木的，连笑都是空洞极了，还怕人怕得要命。看现在，你的表情丰富了，还学会了鼓腮帮子呢，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你还说？！
——是是是，我不会再说你学会鼓腮帮子这件事的了，不过，嗯嗯，你瞪圆眼睛也是挺可爱的，呵呵。
——喂……
——好好好，真的不会再说啦，别生气，你身子还未好呢，还有，记住别让嗓子负担过重。
——身子早好了，而且我也只是说说话而已，就你在瞎担心。
——什么瞎担心，上次的事我还心有余悸呢！
这一次，他不再出声，只是半眯着眼睛，看着那人忙里忙外的为他倒蜂蜜茶为他找薄毯子，心里虽仍有余悸，却也是甜蜜极了。
——喂……
——嗯？
——现在是夏天……
——So？
——夏天还盖什么被子呢？！我还嫌热呢！
——No No No ，别人或许热，不过你？哼哼，这午后风还是有点凉意的，你还是给我乖乖盖好被子吧。
这一切，能一直到永远吗？
——你说……
——什么？
——你说，我们真能永远在一起吗？
——永远有多远？对于别人是怎么样，我不知道，可对于我来说，永远只是和你相处在一起的时间。只要不分开，我们怎么不能永远在一起呢？
——真能？
——当然，相信我，这个永远直到我们形神俱灭的那一刻……
听到这样的话，他的脸再一次红了，轻轻地挣扎了一下，却还是往后一倒，靠向那个温暖宽广如蓝天的胸脯，嗅吸着令他心安的气息，纵使沉重依旧，心里却如吃了蜜般甜。
那个人轻轻一笑，低下头靠近他如朝霞般的脸颊，他却怕痒地缩缩头，躲开他那带点顽皮的轻吻，可又在那个人抬头的时候主动蹭向他的怀里，寻了个舒适的位置继续躺着，撒娇意味甚浓，逗得那人却是一阵狂笑。
只是，当他抬首眯着眼看向那透着斑驳的树冠，一片绿油油的叶子如鹅毛般掉落在他身上，他却默然了。
又一片叶子在秋天来临之前落下了。
☆ ★ ☆ ★ ☆ ★
再一年，夏天
他倚着窗户，看着不远处的一片葱绿，手无意识地翻着书。
似是碰到什么东西，他收回远去的目光，轻轻地叹了口气，从书中抽出那作为书签的一片叶子。
虽然仍然显得苍绿，但其中的水分早已被蒸发干了，叶子的边缘也有一点干枯，不再是翠绿欲滴的样子。
这样的叶子他才只有两片。一片是在第一次被落叶震撼后而拾起的，已经送给了那个人；而另一片，他顺着脉络轻轻地滑过叶面，就是这一片了，是在和那个人讨论“为什么落叶”后从自己身上拾来的。
看着这一片当时掉落在自己身上的叶子，他想，或许自己当时已有觉悟吧，可惜领悟得不够彻底。如果当时就有所领会，如果当时就狠下心来，那么今天，自己是不是拥有机会避开那些难堪？
可惜，从来就没有所谓的如果的可能。
他抬着看着逐渐熟悉的一切，对陌生的恐惧，仍然存在，一直都埋藏在心底，只是，在他身边的时候，从来就没有恐惧的需要，如今，离开了，这一种恐惧，再一次不期而至。
不过，幸好，一切都逐渐熟悉起来。
听着门外传来咚咚的不太稳的脚步声，他收回心神，欣慰地笑了，而且，他还有他，为了他，自己纵使懦弱，也逐渐坚强下来。幸好，还有他，不然，这世上将会以另一种方式少了一个懦弱的人。
听到门外的声音停了下来，脑袋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那个儿子歪着脑袋为难地想着应不应该打扰自己的可爱样子。
轻声地笑了笑，他走到门前，打开，刚好接住儿子正准备猛力敲门而收势不住的小小的软软的身子。还未站好，耳中已接到一声又一声的糯糯的叫唤。
——爹地！爹地！
——怎么了，跑得浑身是汗的？
——因为，因为……
——好了好了，先顺好气，再慢慢说，爹地不会跑掉的。
——爹地，小琳说叶子只会在秋天落下，那为什么这一片不等秋天就落下了？
摩挲着儿子的头的手顿了顿，他定定地看着儿子手里如献宝般高高举起的叶子。
——你认为呢？
——嗯，小琳说这是反常现象……爹地，什么是反常？
——反常就是不合常规喽，就好像你用脚吃饭。
——怎么能用脚吃饭呢，臭臭的呢。
——所以才叫反常啊。
——所以这片叶子不等秋天就落下就是反常喽？
——不，那不是反常。
——嗯？
——不明白？
——嗯！
——爹地也不太明白呢，等你弄明白了要告诉爹地喔。
——好！
——真乖。
——爹地。
——嗯？
——那就是说，落叶不只在秋天喽？
——呵呵，是啊。
落叶不只在秋天呢。
他拾起儿子掉在地上的叶子，透过阳光，看着那半透明的叶肉，然后又缓缓地放下。
落叶不只在秋天，纵然在最为活力的夏天，也有落下的可能。那么，在感情最深时分开，也不会是件奇怪的事了……
抬头望去不远处的翠绿，他仿佛看到了那片片落下的叶子。
落叶，不只在秋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落叶不只在秋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