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生吞 “穿这么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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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也没想，付日音慌忙转身，脚底抹油，打算开溜。
少年有力的手臂死死抓住了她没受伤的右臂，强迫她和自己对视，“这一次，你还想跑到哪儿去？”
付日音的身体被迫转了回来，迎面就看见一张阴沉如水的脸。她尝试着挣脱，无果，只好不情愿地由萧烨明钳制着，和他面对面。
好久没见，萧烨明的行为还是一如既往地没分寸，手上力气极大，扯得付日音生疼，不愧是打篮球练就出来的一双铁掌。
他拽着付日音靠近，躬着腰，几乎与付日音鼻尖互碰。
“还真是我们的学习委员，没认错。”
付日音慌乱片刻，立即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眼神倔强。
她立刻梳理清楚了思绪。
虽然她绝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在做什么，但是萧烨明只是她的初中同学，今后也没机会再见，只要不让高中同学看见，对她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
“我去哪儿，应该用不着你管吧，”付日音命令道，“放手。”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萧烨明怒火中烧，回想起夜店里的一场大闹，再看着付日音受伤的手臂，他的理智已经快被烧成灰了。
这个蠢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危险。萧烨明喘着粗气，越想越生气。
“有人规定了我不能来这里么？”付日音根本没打算回答，干脆地反问，“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
萧烨明被付日音的态度激怒了，伸手将额前的头发往后拨，露出发际线完美的额头，眼神锐利，像一头凶狠的幼狮。
他俯视着付日音，将她尽收眼底。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付日音。
初中的付日音总是穿着统一的校服，扎着一丝不苟的马尾，从头到脚都规矩地挑不出错来，清纯唯美，纤尘不染。
可现在，她妆容妖冶，眼角流光，满头乌黑的长发披散，顺着纤细的脖颈下坠，遮蔽住后背略显锋利的蝴蝶骨。
一条抹胸吊带银裙包裹住她姣好纤细的身材，一双笔直的长腿踩在银色绑带高跟鞋上，细细的吊带压着伶仃的锁骨，再往下，就能看见春天山脊线般起伏的胸脯……
实在是太夺目了。
萧烨明又喘了一口气，努力克制住狂跳的心脏，怒视着付日音。
她的脸庞精致流畅，睫毛极长，眼睛又大又亮，眼眶微微有些凹陷，欧式平行双眼皮点缀其上，鼻子不是小巧的，而是英挺的直鼻，让她更像混血儿了。
简而言之，纯欲天花板。难怪惹得那些酒鬼狂徒心痒难耐。
在萧烨明炙热的注视下，付日音竟然脸红了……
“穿这么暴露，给谁看啊？！”
萧烨明厉声道，他强行挪开视线，不自然地仰起头，生怕下一秒鼻血就要不争气地流下。“夜店里的狗男人，能把你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要你管。”
说起狗男人，付日音又开始心疼地上没捡的钱了，她恼怒地摔开萧烨明的手。
没甩开。
有完没完？
付日音瞪了萧烨明一眼，突然低头，对准萧烨明的手背，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好痛！”萧烨明连忙抽手，付日音摆脱钳制，趁着萧烨明分神，大步跑开。
“郭行文！”萧烨明大喊，“给我过来！”
他知道这个死宅男肯定正在偷偷躲着偷看。
“哎哎，小的在。”郭行文轻手轻脚从黑暗中钻出来，“别灭口，我什么都没看见！”
“这就是你说的小白兔？”萧烨明看着付日音消失的方向，咬牙切齿。手背上一排见血的整齐牙印。
“是的，动漫里的小白兔，”郭行文点头，“只不过，是爱宠大机密[1]里的那一只。”
“以后，给我把她盯住了。”
郭行文头顶滴落两行热汗。
然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还有一双举着相机的手，飞快地按下了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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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日音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半。
说家是不准确的，这里只是她租的房子。
只有一室一厅，设施简陋，家具老旧，租金却极高昂。毕竟位于七中旁边，是名副其实的学区房，所有家长争抢着要，租金越来越高。
她卸下所有的伪装，洗漱完成，已经是凌晨四点半。
明天七点得赶到教室，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了。她在夜店喝了酒，洗漱之后躺在床上，酒劲儿上来了，头上的三叉神经不依不饶地疼。
付日音害怕自己睡过头，除了床头的闹钟以外，她准备掏出手机，多设定几个。
明天一大早，还得领早读，她绝对不能迟到。
可她打开手机，就被无数的未读信息驱散了所有睡意。
“这家伙是疯了么？”
萧烨明发的无数条消息里，十有八九都在表达他遇见付日音的震惊与疑惑，归纳一下就是，他要付日音无论如何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他就一直要到答案为止。
“解释个屁……”付日音咬着牙，像只被激怒的小猫，“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就在她一条一条删消息时，另一个人的消息突然抓住了她的视线。
付日音的脸色忽然变了，整个人就像画皮成了精。这个人的消息如刀锋利，剥开了她的人皮假面，露出其中的坚冰。
“最近抓得紧，生意不好做，外婆又在生病，你想想办法，打点钱过来。”
短信末尾，贴心地说了一个付日音绝对承受不了的数目和一连串的银行卡号。
“皮/肉生意也有寒冬么？”付日音刻薄地讽刺。
这个女人的要求总是这么坦然无耻，毫无心理障碍地趴在付日音的心头吸血多年。
每一次她的消息传来，不是要钱就是要来看望付日音，而比起来看望付日音，付日音宁肯她要钱。
屏幕的亮光下，发件人的名字出奇地刺眼——妈妈。
付日音忍不住颤抖。
这条短信就像是一把开启过去之门的钥匙，门背后是一摊烂透的沼泽，不遗余力地想要将付日音一起吞没。
不同于母慈子孝的范本，在亲情这一块，付日音拿的是地狱难度的剧本。老天爷用狠辣的笔触书写而成，锤炼着付日音幼小的身心。
父母离异之后，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那些震耳欲聋的吼叫，雨点般落在她身上的冷酷撕打，窒息的家庭氛围，扭曲的三观灌输，都一笔一划深深刻在付日音的灵魂里。
谁说家是永恒的港湾，谁说家是治愈一切的存在，谁说家是孩子心里不枯竭的力量来源？
在付日音眼中，家是容纳一切龌龊黑暗的存在，有多少小孩穷尽一生都无法挣脱，无知无觉或是眼睁睁地清醒着，一点点看着自己被吞噬同化。
“家”是可以吃人的。
如果付日音再懦弱无能一点，她就已经被生吞了。
可惜，她偏偏不是。
付日音曾在新华文轩的书架上看到一本名叫《月亮与六便士》的书，她翻开柔软的书页，花一个下午，蹲在冰凉的地面上把书看完了。
书里的主人公是个抛妻弃子追寻梦想的渣男，在终于完成了梦幻绮丽的生命之画后，死于麻风病。他死状惨烈，凄凉，就在一座遥远的小岛上走完了可笑的逃亡之旅。
付日音大受震撼。
如果将自己的父亲带入男主，她该狠狠唾弃这个男人的狠心绝情，可如果将自己代入……
正如一部电影里说那样，任何一种你不想过又摆脱不掉的生活就是监狱。
付日音的心里第一次扎根了一个想法——
跑，跑得越远越好。
从那天起，她默默忍受了母亲的恶劣的情绪，再也不纠结于父亲的凉薄狠心。
她一门心思地扑在自己的学业上，坚韧不拔，高歌猛进。希望有朝一日，泥潭里的蚂蚁也能借力而上，幻化鲲鹏，展开遮天垂日的翅膀，飞到最遥远的地方。
可是，她没钱。
不仅没钱，还有人伸手管她要。酒吧打工的收入勉强可以覆盖她的租金与学费，可无辜的外婆还需要救命的钱。
说来简单，只是钱的事儿。可她偏偏没有。
付日音从床上坐了起来，弯曲双臂，将自己紧紧抱住，像童话故事里，冰天雪地的平安夜中，想要卖出一根火柴的小女孩。
最后一朵火花被风雪扑灭，小女孩的瞳孔涣散，这个流光溢彩却根本不属于她的世界，终于熄灭。
分明是夏夜，她感觉自己快要冷死了。
“叮——”
又有短信来了。
付日音茫然地打开，又是妈妈。
这个女人可能终于意识到付日音的贫穷，贴心地提醒道，“六千不是小数目，可以问你爸要，别忘了，你是判给你爸的。”
“妈的。”付日音再也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将手机砰地摔在床上。
她不敢摔地上，连发泄都在权衡，这是她的新手机，她不敢摔坏了。
母亲在她初中的暑假来看望过她一次，一来就霸占了她的手机。在离开之前，这个女人又无端地发了一次疯，在突如其来的打骂中，付日音的手机也碎掉了。
过了一会儿，付日音将手机拾起，斟酌再三，给通讯录里那个名叫“爸爸”的人发了一条消息。
第二天，付日音强撑着精神来到教室。翻开语文课本的那一刻，她所有的难受都消失了。
还好，这世界上还有文字，还有诗词，还有新奇有趣的知识，还有她从未到过却心向往之的大千世界。
学习，是她唯一的路，付日音握紧拳头。
早读结束之后，她坐回座位，准备迎接今天的第一堂课，化学。
今天，老师会讲氧化还原反应，听化学课代表说，今天还会有很有趣的课堂实验。付日音的心渐渐被平静的幸福感填充，短暂忘记了昨夜的难受。
就在这时，她的裤子口袋震动了一下。
付日音心里一沉，是爸爸回短信了。
她悄然摸出手机，阅读短信内容。
短信里只有短短一行字，简洁地就像是凌空而来的一巴掌，付日音深呼吸，暗自握紧了拳头。
“以后半夜不要给我发消息，你阿姨会不高兴！”
对于钱的事，他只字不提。
不提，已经是一种回应了。
付日音收起手机，冷笑一声，心里升腾起冰冷的恨意。
没关系，她可以自己想办法。
她也一直习惯于自己想办法。
就在付日音的心即将被黑暗填满的这一刻，一个狭长的蓝色礼盒从她的抽屉里滑落出来——
付日音的呼吸乱了，眼睛睁大，心跳都慢了半拍。
礼盒上细心地黏贴着一张方寸大小的淡蓝色贴纸，一行小字，俊秀清晰——
“小白兔，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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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么？一个月以后，全市中学生篮球联赛就要开始了！”
午休期间，几个小女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是的！咱们学校的篮球队已经连续两年蝉联冠军了！每年的对手都是隔壁的八中！”
“呵呵”
听到八中，同学里传来一声冷笑，“就是那个重点本科率全市垫底的学校么？怎么可能是我们学校的对手，今年七中的篮球队吸收了隔壁班的楚依，更强了！”
“楚依……”听到这个名字，女孩们的讨论忽然低了下去，声音中满含羞涩，对篮球比赛更期待了。
原本女生对篮球的兴趣，有一大半都取决于打篮球的人有多帅。
据说，楚依是高一新生中最帅的男生，成绩好，篮球打的好，是校园里的热门人物，一入校就收到了全校女生的瞩目。
“不好说，”一位男生加入讨论，一张嘴就泼凉水，“八中今年也有新人加入，萧烨明，那可是篮球场上天神级别的人物。听说，有他参加的比赛，就从来没输过！”
“你闭嘴！”一位头发卷曲的女生突然走了过来。她捋了捋精心打理的秀发，翻了一个满不在乎的白眼，脸上挂着浓浓的嘲讽，“什么人也敢和楚依比！今年获胜的一定也是七中！”
此女名叫李格心，一惯刁蛮无礼，说一不二，很喜欢欺负同学，将“仗势欺人”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原本按照她的成绩，是绝对进不了七中大门的，可她仗着父亲是区教育局的高官，愣是被塞进了付日音他们班。
其实，按照李小姐的家世门第，读不了七中也能出国读书，可她仍闹着父亲拉下老脸，去替她疏通关系，费尽心思也要进七中。
原因很简单，为了楚依。
好不容易如愿的李格心怎么能容忍有人说楚依的不是，立即将炮火对准了刚才说话的男生。
男生一看来人是李格心，深知惹不起，立即溜出教室，奔食堂而去。
付日音听见了萧烨明的名字。原来这家伙在八中？
她心绪不宁，盯着拆开的礼物出神。
是一个非常精致的笔筒，白底黑字，绕着纸筒，用宋徽宗的瘦金体书写了一篇苏轼的诗。
在笔筒顶端，还坠着一个毛茸茸的小狗，小巧可爱，咧着嘴，对付日音调皮地吐舌头。
“九死蛮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
付日音默念着最后一句诗，她不知道是谁送的，心底流动着一片暖意。
原来，还有人记得她的生日。
她被混账爹妈气得急了，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了。
只可惜，送礼之人没有署名。
现在是午饭时间，可付日音没有去食堂，她拿出一个铁质饭盒，一袋方便面，准备对付一顿。
一袋泡面只需要两块五，可在食堂随便吃点东西，都需要至少十五块钱。
为什么义务教育不能延长到大学毕业呢？付日音没来由地叹了一口气。
“在教室里吃？不嫌味儿大呀？”
李格心走了过来，捏着鼻子，嫌恶道，“你真low，连这种东西也吃。”
付日音抬起了头。
“我不会在教室里吃的。”付日音站了起来，准备去开水房接热水。
“站住！”李格心挡在了她的面前。
这位大小姐从小娇生惯养，吃的东西也比付日音有营养的多，身材也自然彪悍了不少。
她似乎铁了心要让付日音难堪，抬手将付日音的饭盒掀翻在地，金黄的面饼滚了出来。
“这个味儿太大了，你也别吃。”
几个围观的同学倒吸一口凉气，飞快地跑出教室。
大家心里默念：李大小姐又要欺负人啦！
可怜的付日音，很不幸被挑中了。
“李小姐，如果我没记错，我从来没有得罪过你吧？”
付日音蹲下身，想将面饼捡起来。
她太心疼这块无辜的面饼了，很不争气地想着，捡起来用开水多烫几遍，应该也不是不能吃……
一只价格不菲的小皮鞋，比她素白的手快了一步，不留情地将面饼彻底踩碎了。
“我都和你说了，不要在教室吃，”李格心嘻嘻一笑，“你看，把地上弄脏了吧！”
李格心阴毒地盯着付日音面无表情的脸，她早就看这个姑娘不顺眼很久了。
付日音的皮肤真白，腿真细，眼睛更是漂亮的出奇。
李格心见到她的第一天就不喜欢她，恨不得在她脸上划几刀。如果付日音毁容了，她们班的男同学就不会再在背后偷偷讨论付日音了吧。
嫉妒使李格心质壁分离。
今天，李格心终于如愿以偿地欺负了付日音，她嘴角上扬，心里畅快极了。
“去扫干净。”李格心命令道。
付日音纤长的双臂垂在身体两侧，低着头，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为了掩藏昨日手臂上的伤口，付日音特地穿了一件冬秋长袖校服，此时伤口正隐隐发痒，痒得她想再砸碎几个酒瓶子。
她颠了颠饭盒的重量，觉得这个时候，饭盒也不失为一件趁手的武器。
要是在承乐街，李格心根本弱到不堪一击。而在校园里，这位仗势欺人的大小姐，比流氓酒鬼还棘手很多。
上头有人，就连老师都不敢得罪她。
冷静。付日音告诫自己。
“怎么还不去？”李格心一皱眉，越发不满。
她还没有意识到，得罪付日音，会是一个让她追悔莫及的决定，而她很快就会尝到苦果。
付日音默默转身，准备去拿扫帚。
就在这时，一个肥胖的身影冲了过来，麻利地清扫着地面，嘴里旁若无事地打趣道，“哎呦喂，多好的粮食啊，怎么就不小心掉地上了，可惜了，还是我最爱的泡椒味。”
是郭行文。
这家伙竟然是打扫卫生的一把好手，很快就讲散落的泡面碎屑清理干净。
“呦，班长怎么这么积极？”李格心眉毛一挑，出言讽刺。
“为人民服务！”郭行文气沉丹田，掷地有声。
李格心一翻白眼，走了。
付日音坐回座位，收拾好没有用武之地的饭盒，看着笔筒上的诗句，肚子呜呜叫。
“九死蛮荒吾不恨？”
付日音饿昏了眼，看着李格心趾高气昂，一扭一扭的背影，心里骂到，“九死不恨……我可没有这么宽广的胸襟，给我等着。”
就在这时，一袋扎实的手撕面包被放到了她的面前。
付日音一抬眼，还是郭行文。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生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