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荷》灵魂漫游

3、手掌

　　在你眼中他又变得模糊的，好似整个人被蒙上一层惨白的月光，你们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充盈着他身上的清香。他的长发被随意的绾了起来，身上穿的却是无袖背心和短裤。

　　这样短的时间里，一个女人变成男人本就离奇，更何况是变成如此美丽的…骇人的怪物。

　　你才不相信他是人。
　　屋内像是有道无形的屏障，没有一个人看向你和这个怪物。

　　他的手浑然不似那张无暇的脸，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疤痕，让你想到长满霉斑的梨肉。你不知惧怕地扫了他两眼，裸露出来的皮肤只有这双手称得上惨不忍睹。

　　“很丑，是吗？”

　　是的，很丑。你在心里回答他，这句话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激怒一个怪物于你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况且，你也说不出让人难堪的话。

　　你帮他擦掉了手指上一些干燥的泥土。这也让你产生了疑惑，躯体未被他占用时淌进了池边的淤泥，手上的泥土应该是那时沾上的，只是换了这只怪物，骨骼、皮肤、衣服…哪里都变了，这泥土却还在。

　　“怎么弄的？”你看着他的眼睛，问他。眼前的到底是哪种精怪，是自然界中的生物还是死去的人类，你想知道。这些疤痕是触及怪异事件真相的关键，你判断着，他一定是被困住的恶灵，才有得这般美貌。

　　待你戳到他的痛处，他就会原形毕露，褪下美人皮，露出血肉模糊的模样。

　　“箭竹、月季、石头和火。”

　　你托起他的双手去辨别疤痕的形状。他的右手腕骨到指关节有一条，很明显是烧伤所给予的，再加上交错的细长条，让你感叹：真是丑陋的一双手。

　　罕见。
　　你细细地摸了他手背上的每一条疤痕，看清了他手掌心的纹路。

　　“你为什么这么久不来潭里玩？我每天都在等你，想要见到你。蜡油有没有烫伤你？”也许是你的举动取悦了他，他的眼睛很是明亮。“你不能在这里随意走动，很危险。”

　　在梦中的潭水里，你挣扎着。

　　你分析过自己的梦，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读的积累，你深信梦中的事物是现实中潜藏情绪的显化，那片潭水是犹豫、压抑、恐惧的蓄水池。

　　年幼时的梦里，你被推进潭中只能挣扎，因为你克服不了成绩落后的恐惧，不被选择时的无力。后来，你的梦里不在只有这座园林和潭水，还会有高大的桂花树，扑面而来的桂花被你看做美好的预兆，蟾宫折桂。

　　学习生涯卓越成绩是你努力的成果，你发现只有坚定的行动才能克服困难和恐惧，现实中的得意影响了你的梦境，你可以在潭水中游戏，连那乌黑又深不见底的池水都长出了荷花。

　　现在，你开始分不清你在哪里。
　　此时的你是在人脑创造的梦里，还是在现实世界的园林里。

　　有很多东西你想要向他问清楚，你想问他怎么知道你的梦，他在哪里见过你，你看到屋内的人们，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这是你的隐私，你并不想让别人听到。

　　你决定什么也不做，就等着。
　　一切事物都在运动，会有千万种途径走到终结。

　　窗外下起了珍珠雨，你感受到风吹过你的脸颊，它化作一根根纤细的银丝叠加在你的肩头，风没有停下。你把银丝握在手里，快步走到窗边，屋内的人们为你让出了一条路。

　　珍珠铺满了地面，天空上却悬挂着月亮。
　　你把手伸出木窗去接莹润的珍珠，它落在你的手掌中变成了白色粉末。

　　“很奇怪，是吗？”他问你。
　　屋内的的人们纷纷站了起来，神色各异的去到院中，他们脚下的珍珠一颗颗碎掉，伴随着走动出现了路。珍珠雨还在下着，踪迹又被掩盖，园中又陷入寂静。你察觉到，自从进了这间屋子，他们就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他要牵住你的手，你没有拒绝。
　　“不奇怪。这两年来我越发怀疑我是在为主角们活着，勤勤恳恳地走完既定的路线，和数百万、数千万的人们一起搭建背景板，我想象不到我们到底被什么操纵着。来到这里，是有不可名状的事物等着我去触发，从我的视角看来，是这样的，这样想来，怎样离奇的状况都不奇怪。”你回答他。

　　“我梦见过这座园林，但没有见过你。”

　　你面前的这具躯体长出了粉色荷花，淤泥沾染在他的长发上，那张美丽的面容上好似升起了水雾，手掌被他捏得疼痛才让你回过神来，和你假想的不同，血肉模糊只有他的双手。

　　就像受到未知的驱使，你站到了红色蜡烛前，蜡油滴在你的皮肤上，和他残留在你手上的血肉混为一体，你看到了墙壁上的影子。

　　你一直以为那是你的身影，原来不是。

　　是他的，那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