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春草木深》林青盐

3、异域

　　翌日，商颂醒后便与来访的幼年时的另外两名伴读程书容陈献之聊了会天，一连几日帮商翟打理好新宅事物，入住。订做了几身衣物，便去朱雀街看了看自己的商铺。
　　然后再次感叹裴秉缘他们够意思，将颂婳阁打理的井井有条。
　　京城外——
　　一架入眼便是奢华的马车缓缓行驶，马车内。
　　独孤萧眼神轻佻“你二人可有记住。”
　　齐瑟面色潮红“公子，瑟瑟记住了。”
　　“再过几日便是北胤明安帝寿辰，万寿节宫宴上，你二人务必好好表现…”
　　齐瑟顺从的点头。
　　只要她完成了公子交代的任务，事成后她便能嫁给他…
　　齐琴点头应下，心底不断盘算。
　　自己与齐瑟只是他的棋子，用之呼之，不用必弃之。大漠与北胤关系极端，近些年北胤被大漠不断侵扰，而他齐逸命她与齐瑟魅君心，后续听差遣，断然不是为改善两国关系。
　　如若是希望在北胤有自己的势力更为不可能，齐逸为临天阁阁主，培养杀手死士数不胜数。她先前被安排刺杀过朝廷官员，那么齐逸背后之人要么是大漠大皇子独孤信，要么是大漠太子独孤萧。
　　那么此次要她们做的……若论那背后之人利益…他们是想覆了北胤？反正定然不是什么好事，她与齐瑟最后都将成为弃子，说不定还会落得骂名，这将是不变的宿命。
　　齐琴震惊之余，心脏猛然收缩，猛然回神。
　　齐瑟为独孤萧揉着后背，独孤萧闭目养神，手里捏着她一缕青丝玩弄着，一只手照就把玩着玉簪。
　　齐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如今在北胤，齐逸没有了在大漠通天的势力，这是对她有利的。她必须想办法挣开这宿命，至于齐瑟……
　　齐琴深深看了她一眼，她的眸中满是情意。齐琴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她只得想办法将自己保全。
　　朱雀街——
　　“富学，你要帮忙便好好帮忙嘛，怎的还摆弄起你的药材来了。”
　　商颂初知程书容没有入朝为官，而是做了名医士时也是大为震惊的，毕竟程祖父是一代文学大家，对之执念都添在孙儿名字里了。
　　“替你搬弄珠宝时，倏地想起昨日，一位老媪托我配的药我还没有配，先让子奉替我未几既好。”
　　程书容站在不碍事的地方拨弄挑练着药材，一席白衣，气质清冷，比起裴卿尘的傲气多了很多内敛。
　　若是改天把他与裴秉缘坑过来当两尊门神，清冷公子与貌美丞相，必然又有不少姑娘进店。
　　子奉算了，好看是好看，但长得偏幼态，压根不像及冠的公子。
　　儿时在宫中她还曾听胡平感叹过，太子他们四个长大绝对受世家贵女们喜爱，站在一起可谓帅的惨绝人寰。
　　商颂的想着，将一盒她专门挑出的品质上乘的珍珠置放于身后架子上。
　　今日她想将后院收拾出来，再添一些新物件，便叫来了裴卿尘三人。
　　商颂遐想着山君看到后院的反应
　　此时，裴卿尘于二楼下来。
　　裴卿尘倚在柜台上，猛喝一大口茶“商婳婳，你这活儿可当真不轻松。三大箱珠宝从一楼到二楼，又是搬弄又是摆放的，你刚打理好的这么大个后院不能放吗？”
　　“你倒是清闲。”
　　“我今日戴了步摇，怎有不端庄的道理”商颂陪笑“后院我要留给我家山君嘛，这几日他也吓到别人嘛，都是等凌晨了，才敢出去遛一遛。我看这个院子挺大，有树有水还有个假山，就想留给他喽。”
　　程书容配好了药，抬起头搭话“山君素日里常去山林吧，两日前寅时我去山上采药，恰巧遇到他。”
　　商颂点点头“不过富学，寅时你便到山上去啊，天这么黑你不怕遇到山里的走兽啊？”
　　程书容轻轻摇头“我有专程配的药包，可以驱逐野兽的。况且那日你家山君好像还认出我了，在草药包散发味道的范围外，还护送了我一程呢。”
　　商颂得意的笑笑“我家山君自然是很优秀哒。”
　　裴卿尘又轻抿了一口茶，打趣道“又没夸你，瞧你嘚瑟的。”
　　陈献之还没下来，便先闻其声“哎，对面的京城客栈，停了架马车，那奢华的。”
　　程书容红唇轻启“富商来京城做生意吗？”
　　陈献之摆摆手，同样倒了杯茶入口。
　　“我看下马车的似那西边国家的人，有一男子带着面具，还有两位异域风情的女子，现在出去应还可看到。”
　　程书容摇摇头“有何看处？”
　　裴卿尘应声“生辰嘛，宫中现在尚在布置，应是万寿节来此朝拜的。”
　　陈献之嗤笑“如此这般，我看那人手里没有什么东西，那两位女子便是为子毓准备的贺礼喽？”
　　商颂也笑笑，没有停止手上装饰簪子的动作。
　　裴卿尘笑的张狂“自子毓登基周围一些小国就开始送贡女，犹记庆初一年当年子毓十一岁。看着苍冥国送来的妖娆美人，子毓脸都快气绿了。一连几日未尝安寝，还拉着我问外界眼中，他当真如此早熟。”
　　闲谈间收拾好店，裴卿尘与商夜同被召去宫中处理政务，陈献之也去了军营。
　　程书容将药送回了药铺，让铺里的伙计等老媪来取，自己便又折返回了商颂这儿。
　　“哟，又回来了。”商颂抬眼看了进门的程书容一眼。
　　程书容淡淡的嗯了一声，便坐在了商颂定制的，类似于榻，周围以软垫包裹的靠椅上。
　　“难得今日清闲，得好好歇息一番。”
　　商颂挑了挑眉“等我做完这簪子，你同我一起去铺子挑几身衣物罢。”
　　程书容沉默了，秉缘前日同他说了，他陪商颂去逛街，愣是逛了两个时辰，马车都快塞满了，他都麻木了。
　　程书容轻咳找理由回避“你我…”
　　“男女有别是吧，得日后由我夫君同我逛是吧…”商颂头都没抬“昨日恰好有空的子奉也是如此说的，裴秉缘这嘴倒真是快。”
　　先帝沈楚熙统治期间，有特例推行一例立法，是男女关系不要太敏感之类的。具体商颂没有记住，但来源是何她记住了。
　　先帝常与前丞相裴御一同谈论政事，久而久之坊间便有了传闻说，前丞相相当于先帝后宫外的皇夫。
　　加之京城出了一例贵女已定亲，贵女的竹马送了贵女一首诗，意为祝愿贵女婚后幸福。却被曲解为他们二人有私情，贵女便被退了亲，遂寻了短见。
　　先帝气恼，便出了这样一立法，男女关系相处不必疏离，男女亦可一同上街，互送诗文，单独相处，但要把握好尺度。
　　再说了，她今日未乘马车，缺个帮忙拿东西的。
　　商颂默默想着，咂咂舌，大不了改天她也帮他分分药材嘛。
　　“…那我直说了，最多半个时辰可行？”
　　商颂点头“可行。”
　　看心情。
　　京城客栈内——
　　齐琴一直站在窗口张望，略有些心急。
　　齐瑟掀开被子起身“琴琴，你怎么了？”
　　齐琴假装淡定“只是觉得这北胤的洛京城极为繁华罢了。”
　　齐瑟微微蹙眉“你想上街去？”
　　齐琴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毕竟只有出去了才有机会。
　　这时，房门被打开，独孤萧推开门，稳步走进房间“若是想去便去，晚间回来即可。”
　　齐琴齐瑟下跪行礼“阁主。”
　　独孤萧拂了拂衣衫坐下，抬手一挥，房门被内力震的关上。
　　齐琴心中微微一颤…险些忘却齐逸武功高强，逃跑是为难上加难。
　　独孤萧慢条斯理的取出两包药粉“此药可使明安帝短期内爱上你们，你二人入了宫若实为没有法子，便商议着用。”
　　独孤萧指尖轻敲桌面“起来罢，吾给你二人几两银子，想逛就逛。”
　　他下马车方见对面一家并未开业的店铺，店门敞开，可清楚看到殿内景象。
　　独孤萧看到店内一少女容貌娇俏，手中摆弄着饰品，气质恬静。蓦然间露出的笑容，牵动人心。
　　齐琴齐瑟出去后，独孤萧也慢慢起身，舌尖抵住后牙，这个红颜知己他定然搞到手。
　　朱雀街——
　　天色渐暗，程书容手里的衣物渐渐多了起来。
　　程书容颇有些无奈“婳婳，你少买些罢。”
　　实在是太费银两了，程书容不禁感叹，商颂在成衣铺内低于五十两衣物根本不考虑，虽然他也跟着沾了几件。
　　商颂咬了一口手中的糖葫芦。
　　嘶…有点酸。
　　“我在堰城都没买过几件衣物，这刚回京，不得多买点啊。”
　　说着，商颂晃了晃手中的烧鸡，没有撒料，专程给山君买来尝鲜的。
　　“太奢侈了……”
　　商颂黛眉微蹙“奢侈吗？我给你算算啊，因为哥哥为官，手中不得有私产，所以我手里有良田千顷。一部分是祖父母给我的，一部分是我自己置购的。”
　　“我托人替我租出去，品质分三等，租金一年一到三两银子不等…哎呦，反正我不缺钱。”
　　语罢回头看程书容，程书容缄默，是他多言了。
　　……
　　齐琴挽着齐瑟的手，观察着四周。
　　忽而看到一袭白衣，慈眉善目的程书容。看到路旁停着的马车，又见一男童在街道上肆意的奔跑与同伴玩闹。
　　齐琴心一横，手中石子毫无痕迹的击中马腹。
　　马受惊，瞬间嘶吼扬起蹄子，挣开了身后马车，于街上冲撞。
　　行人纷纷散开，引得一片慌乱。
　　商颂与程书容距离颇近，躲到了一家商铺里。
　　男孩儿受了惊吓只顾着哭，站在原地。
　　商颂见状蹙眉，将糖葫芦硬塞到程书容手里，便要上前。
　　齐琴快了一步，挣开齐瑟的手，飞身将男孩儿抱在怀里，看着面前受惊的马，毅然装作躲不开的撞了上去。
　　齐琴紧紧环抱着怀里的男孩儿，身体重重的落在地上，将尘土带起，头部撞到一家商铺前的木柱上。
　　闷哼一声，眼神迷离的看向商铺里站着的程书容。
　　程书容见有人受伤，急忙将手中的衣物递交与身旁的店主，遂颇为小心的递交糖葫芦，便快步来到齐琴身边。
　　商颂看着齐琴这般，愣了一下便回神，掠起上马，腿部夹紧马肚。一手挽住缰绳后拉，控制速度防止横冲直撞伤到了路人，一手拍打马背缓解马匹情绪。
　　步摇的流苏晃动发出声响，粉色衣诀翻飞，披落于腰间的青丝随马匹奔跑扬起。
　　终于马匹一声仰天长啸，扬起的前蹄落地，恢复了平静。
　　商颂将马牵回，交还于马匹主人，快步回到程书容身边。神色有些不悦，默道一句特殊情况，继续端庄。
　　齐瑟虽担心，但见有不少人关照，还是先行去寻独孤萧解决此事。
　　程书容身边还有一流着的泪妇女安抚嚎啕大哭的小男孩儿。
　　商颂掩下眼中不明情绪，抬手稳了稳晃动的步摇流苏。颇为优雅的蹲下身，朱唇轻启“怎样？”
　　这女子分明可以脱身……
　　程书容衣袖染上血渍，不停止手中止血的动作，面色不改“并无大碍，只需将她带回仁善堂，我替她包扎便好。”
　　……
　　并无大事，商颂忽略了店主对自己惊奇的目光，取了衣服，糖葫芦。
　　付了几文钱托店内小厮将赠程书容的衣物送到仁善堂，便回了新宅将军府，将糖葫芦给了商翟。
　　“阿爹，给你糖葫芦，挺好吃的，专程为你留的。”
　　商翟吃下一整颗山楂，酸的五官有些扭曲。
　　“这妮子，骗我……哎，子玄辛苦一天了，给他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