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即存在》原亦

1、第一章 是离别也

　　夏日的阳光落在高大茂密的树冠上，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投落满地斑驳的光影。
　　北京的天气也是奇怪，上午下着大雨，此时又升起了太阳。夏蝉曳着悠徐的鸣声，又转为凄厉，而松林却快乐地笑着。

　　出租车后座，小姑娘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牛仔短裤，细碎的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随意扎的马尾上。
　　今天白卓恩小考结束，一家人准备去外面庆祝庆祝。
　　出租车是父亲白雄荣的，白雄荣从10年开始从事这项工作，至今已经两年了。

　　他们来的是一家京菜馆。
　　菜上齐了白逸明才从学校赶来，他去年考了一所本地大学——首都师范大学音乐学院。兄妹俩一个从小学钢琴，一个学舞蹈。

　　白逸明坐下后，直言道：“哟，今天占了漂亮妹妹的光下了趟馆子啊。”
　　坐在对面的吴芸闻言白了他一眼：“平时亏待你啦？”
　　　“没有，没有。”白逸明熟练地打着哈哈。

　　饭吃一半，白雄荣放下筷子，身体往后靠了靠，用平淡的声音问，
　　“卓恩啊，对初中有没有什么计划啊？”

　　对方清澈的杏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什么？学习计划？？”

　　“嗯……差不多吧，一个整体的计划。”

　　旁边的白逸明眼角抽了抽，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无奈，
　　“爸，你也真是的，人家这才刚放假呢，你就问人家初中的学习计划。”

　　白雄荣不理会他，继续说到 ：“爸爸妈妈呢，有件事要跟你商量商量。”

　　“什么事？”
　　“嗯……”白雄荣战术性喝水。“之前你培训班的李老师找我们聊了聊，如果你以后想继续跳舞呢，以你现在的能力可以去上海读中学，高中毕业艺术分保过，加上你的文化分中国的好大学准能上。”

　　上海离北京这么远，没什么好处的话白雄荣怎么可能会和她商量这件事。
　　“李老师还和你说什么了吗？”

　　吴芸就知道，她这女儿啊从小到大机灵着呢，什么事都瞒不过。
　　看出了旁边男人的为难，她继续说到：“去了上海，你这六年的舞蹈费用全由学校出。前提是你要保证你的舞蹈水平会达到更高的层次。”

　　……
　　回到家，白卓恩一句话没说径直走回自己卧室。

　　客厅沙发上的白逸明主动发表自己的想法：“我不同意……这么大个北京还没有她可以读书的地方。”
　　白逸明从小学钢琴花销很大，甚至还买了架钢琴请私人老师一对一教。白卓恩六岁开始就学芭蕾舞，每年支出也不少，家里还欠有外债。这次的好机会白雄荣不想错过，同时舍不得女儿也是真的。

　　经过一晚上的商量，三人还是决定问当事人的意见，
　　“咚，咚，咚”白雄荣敲响白卓恩卧室的门，里面没有声音，“卓恩啊，这件事爸爸妈妈还有哥哥都听你的，不想去就不去，恩卓这么厉害，在哪儿也能发光。费用呢，我们家又不是出不起，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天晚上，同一屋顶下的四个人没一个睡好的。
　　白卓恩可以说一晚上没睡。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家里虽然不算特别穷。父母经常因为工作回不了家，兄妹俩人独立得早。白卓恩学舞蹈是六岁生日时提出的愿望，没想到这一学就学了六年。自己也知道因为学舞蹈让家里花了很多钱，但可能就是因为热爱吧，她无法放弃。

　　如果去了上海，爸爸妈妈就不用这么累了吧。

　　第二天，白卓恩在白雄荣出车前起床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她愿意去上海。
　　白雄荣本来已经放弃这个想法，没想到女儿自己同意了。

　　*
　　去上海前一天爷爷生病，白雄荣回了趟老家，没办法来送她。
　　幸好白逸明还没开学，可以把她们送到汽车站。吴芸陪她去上海办理入学，本来打算在那边租房子照顾她的，白卓恩拒绝了，反正可以住校。她也不想吴芸把工作辞了专门照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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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都双流机场
　　“你东西就这点？”说话的是周煜凡堂姐周芷若。

　　周芷若是周煜凡大伯的女儿，大伯和大伯母离婚很多年了，大伯母一个人在上海生活，刚好周芷若大学考到了上海，不过今年已经大三了。

　　“嗯。”周煜凡没带行李箱，只装了几件夏季衣服和换洗衣物。

　　周芷若看着面前这两个男生，一个比一个安静。
　　“没什么要说的我们走了啊。”

　　两人转身的同时，对面那个少年开口了：“爸今天公司有事才来不了的。”
　　“随便。”
　　说完就抬脚往安检口走去。

　　周杭越是周煜凡哥哥，两人性格完全相反，周煜凡小时候调皮捣蛋被送到住在军大院的爷爷家，周杭越从小安静，爱学习，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虽然周煜凡住军大院，但这三人也算是一起长大的。
　　兄弟俩小时候感情好，周杭越上初三后他们就很少一起玩了，只是偶尔打电话问问。

　　周煜凡小时候调皮得很，经常被父亲周明批评。周明是公司老板，工作很忙，回家次数也少，每次回家对周煜凡都不太友好。

　　后来回忆起才知道是因为父亲每次回来刚好碰到他闯祸。周明那时候就看出周煜凡的性子烈，所以把他送到他爷爷那。
　　三年级，不到10岁的周煜凡考试得了100分，放学后没有回院里，而是回了家。妈妈姜芹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问了才知道，这小子是回来等他爸爸，具体原因也周煜凡也不告诉她。

　　那天晚上姜芹陪他等到凌晨才等到周明回家。
　　周明和妻子感情好是出了名的，姜芹等他回家也不奇怪。只是看到姜芹旁边的周煜凡他脸色立马变了。
　　“你不回院里跑来这干什么。”

　　这话一出，三人脸色都变了，周煜凡也没了笑容。
　　周明自己缓解尴尬，“明天又不是周末快去睡吧。”
　　姜芹也跟着附和：“你看看你，小凡专门等你回来。”
　　“等我？……

　　没等周明话说完，周煜凡背起沙发上的书包跑出门。
　　“小凡……”姜芹连忙追出去。

　　姜芹到外面的时候人影都见不着了，整个别墅区看不到一个在路上走的人。
　　夫妻俩给老爷子打电话让他在家等着周煜凡回院里，他们两继续在路上找。

　　凌晨三点周煜凡回到院里，一句话不说回到卧室，“砰”一声关了房门。
　　老爷子打电话说人回来了，同时在电话里指责周明，
　　“你又对他说啥子咯，不是你喊他考满分给你看吗。”老爷子说的是方言。

　　周明不知道老爷子在说什么：“不是爸，你说啥子，啥子满分。”
　　“搞了半天你还没等他讲事就把他说了嗦。你之前喊他考个满分给你看看，今天专门把考的百分卷拿回去给你看，晓不得你又犯啥子病喽。”

　　老爷子当兵威严了一辈子，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他不偏袒任何一个，唯独对周煜凡这个孙子稀罕得很。老爷子就是一个老兵，周家也不是什么大家族，但这四个孩子都厉害。

　　大儿子周谦是个军人，和妻子离婚后就没再婚配，离婚时是以对方出轨为理由，只有一个女儿周芷若。
　　大女儿周凤君是四川大学的教授，丈夫是科研人员，一儿一女。
　　二儿子周明是个企业家，年轻时自己创业，并且很成功，两个儿子周杭越和周煜凡。
　　小女儿周凤伊是军医，丈夫也是军人，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院里住得其他老兵都说周锦生有福气，多子多福，更何况这四个孩子事业家庭都好。

　　周芷若已经习惯这两兄弟的相处，每次都是她来调节这中间尴尬的气氛。
　　“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吧，我们先走了，常联系啊。”
　　对周杭越说完就打算转身，突然想起一件事，“还有，好好安慰安慰你妈，这不是什么坏事。”转身，抬手，“拜拜。”

　　周煜凡去上海读书是他自己提的，只要不在周明身边去哪儿都可以，只是想到周芷若刚好在上海读大学，他就随口对他们说了。
　　姜芹是不同意，谁知道周明二话不说答应了，姜芹为此和他吵了一架。
　　出发前一天晚上，周煜凡顶嘴了周明对他的训斥，周明一巴掌打到他脸上，姜芹当时直接怒了。

　　送周煜凡到机场她也是在机场门口等着，姜芹觉得自己亏欠儿子太多，她不敢进来。

　　*
　　上海——长林中学
　　“卓恩，入学手续都办好了，现在去宿舍看看吧。”吴芸从办公楼出来。
　　女生宿舍有两栋，每栋有六楼，按年级和班级白卓恩在A栋的5楼。

　　宿舍楼不算太旧，每层楼都有卫生间和接热水的地方。
　　六人宿舍，上床下桌。

　　吴芸把刚买的被套铺好，东西收拾好后就带白卓恩出校了。他们去学校附近的商场逛了逛，路过手机店时，顺便给白卓恩买了部手机。2012年正是智能机普及的时候，但他们家也就白逸明用的智能机，白卓恩原本说买个能打电话的就行，吴芸坚持给她买了部智能机。

　　今天还不是正式的开学日，来报道的都是住校生，提前把东西带来学校。

　　长林中学的住校和走校的比例正好五五分。
　　但住校生中午和晚上也是可以出校吃饭的，不过晚上必须回寝室，宿管和值周老师每晚都会清查人数。

　　这天晚上白卓恩陪吴芸住在宾馆。
　　第二天是正式的开学。白卓恩在初一2班，其实她昨天就知道了，因为一、二、三班的宿舍就在A栋5楼。

　　初一2班在笃行楼的四楼。
　　早上吴芸把她送到教室就回北京了。

　　班主任在教室等着学生报道，白卓恩签到后随便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这时候教室只坐着几个人，讲台上还有和老师聊天的家长。

　　笃行楼后面是学校的公园，白卓恩座位旁的窗户望出去刚好能看见公园种得那颗栾树。

　　正如史铁生笔下的栾树。
　　生于春，长于夏，成于秋。初夏开花，一树金黄，初秋结果，一树浪漫。栾树的花语是奇妙，震撼，绚烂一生。

　　讲台传来的声音将白卓恩的意识拉了回来。班主任看了看签到表，还有一位同学，这位同学的家长事先打过招呼，班主任也就没等了。

　　台上男人开始自我介绍，他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胡永建，同时也是他们的数学老师。

　　胡永建在台上讲着开学的注意事项，门口多了一个人的身影，敲了敲门。
　　少年逆光站在门外，看不清脸，虽然个子和同龄人差不多，但能看出那是一副充满力量感的身姿。

　　“嗯……。”胡永建拿起签到册看了眼名字，说到“周同学是吧，快进来吧，随便找个位置先坐下。”他又将教室扫视一圈发现只有一个座位，尴尬的缓解：“额，只有一个座位了啊。”
　　周煜凡进教室时稍微对胡永建点了点头，径直走向最后一排唯一的空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