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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静儿她,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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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这一句话,便生生定住了两个人。
夏侯渊猛然转身,俊目中满是震惊,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屋内坐着的师父,此刻,他需要一个解释。
站在蓝炽身旁一直没有言语的蓝静茹,此刻的眼中也布满惊慌,下意识的抚上腹部,脑中不断的回荡着大师兄醒前,父亲交待的话语,莫非……
望着站在门外那仿佛被定在原地的徒儿,蓝炽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渊儿,进来,待师父向你说明原委。”
夏侯渊缓步走向屋内,步履有些凝滞,明明没有多远的距离,却走的十分艰难。走至师父几步外停下,乌黑的双眸如摄人心魄的黑洞般盯着那张紧抿着,即将吐露祥情的双唇,说出来的将会是怎样的事实?
片刻后,他听到师父说道:“静儿她,怀了辰儿的骨肉!”那样的掷地有声,语气中的坚定,不容质疑。
身形蓦地一晃,夏侯渊第一个反应就是转头看向蓝静茹,望进她碧波般的双眸,企图在里面寻找一丝希望,直至,视线移至她按在腹间的右手,那一瞬间,他的眼中清晰的透着绝望。
面对于那样悲切的眼神,蓝静茹的内心已然达到承受的极限。泪水,已逐渐溢满了她的眼眶,不忍在看向夏侯渊,只好垂下眼睑,哽咽出声:“师兄,对不起!”白玉青葱般的柔荑捂上已然颤抖不堪的双唇,眼泪,顺着脸颊,倾泄而下。
双手无力般的垂在身侧,口中喃喃的说道:“不,这不可能!”夏侯渊身形有些摇晃的后退着,直到退至了床榻,跌坐于上。拳,不自觉地收紧。脑海中不断安盘旋着“静儿她,怀了辰儿的骨肉!”这句骇人听闻的话语,久久不能散去。
“事关辰儿和你师妹的清誉,为师岂会信口雌黄?”蓝炽站起身,走到窗边,抬眼望着窗外那一片秋黄,沉声说道:“渊儿啊,你的心思,为师怎会不知?如你决意随辰儿而去,为师无力阻拦。但此刻,陆氏已不容于世,连辰儿都已命绝断情崖……”转过身,伸出手指向悲泣难忍、伤心欲绝的蓝静茹,“静儿腹中是陆氏,也是辰儿唯一的血脉,你可忍心,置之不理?”
屋内,安静了许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悲伤。
那日最终,夏侯渊紧握的拳头,在蓝炽的言辞凿凿之下,慢慢地松开。
三日后,穿着一袭藏蓝色外袍的夏候渊,跪在无灵门主殿内,正式像师父提了亲,意欲择日迎娶师妹蓝静茹。蓝炽闻听自是高兴异常,一拍大腿,朗朗道了声“这才是我的好徒儿”,随后便选定了一个良辰吉日,风风光光地将女儿与爱徒的婚事操办了一番。
许久没有忆起当年,如今遥想往事不禁一声轻叹,造化弄人。
外人眼里,他们便是那鹣鲽情深、举案齐眉的眷侣,出双入对、情比金坚的羡煞旁人。
事实,却并非尽然如此。
蓝静茹有些木然的看着用来相隔内室与外室那一道珠帘,珠光闪烁、玲珑剔透,进出时清脆的声音丝毫不觉得刺耳,柔柔的触感,宛若深海珍珠般光滑细腻。
便是这一道薄薄的珠帘,似也隔不住什么,连夏侯渊深夜中一声微弱的叹息,她都知晓的一清二楚。
隔不住的,是外室中日夜挂念在心上之人的举动言行。
隔住的,便是那人的心门。紧紧的,闭的无一丝缝隙。
命运,仿佛是一只巨大的魔手,紧紧的掐捏着她的喉咙,玩弄她于股掌之间,贪婪地享受着她深陷于或悲或喜之间的痛苦,永远……也得不到救赎。
蓝静茹坐在床边,收回目光,转过头望着床榻之上正熟睡的人儿,一张娇小可爱的面孔,虽还只是个孩童,眉目间却已然透着清俊之容。正是玩皮淘气的年纪,便是在睡觉时也不得安稳,时而翻身,时而挥肘抬腿的打个把式,小嘴儿还不甚清楚的说着梦话“看你往哪儿跑!” 不知是做了什么美梦,孩子脸上的浮现一丝得意的笑容。
眼神不经意的定在孩子眉间那一抹淡红色的朱砂,还真是像他啊……
“静茹,睡了么?”轻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将孩子的小手重新放回被子里,理了理自己额前的秀发,缓声回道:“还没,师兄,进来罢!”
挑开珠帘,夏侯渊脚步轻履。
行至床榻之侧,看到床上酣梦正甜的小人儿,手轻轻抚摸着男孩儿的秀发,如绸缎般柔软,望进那眉宇之间姿容,不禁喜上眉梢,粲然一笑,唇红齿白。
“轩儿顽劣,静茹,这么多年带他,你确然很辛苦……”夏侯轻轻的说着,虽是与蓝静茹道话,乌黑的眼却是一直凝视着熟睡的人儿,专注的神情,似是在孩子的脸中寻觅着另一张俊容。
“轩儿乃我所出,师兄何出此言。”轻轻的将刚刚被不老实的人踢开的被子掩上,“身为人母,还怕什么辛苦!”
抬起头,夏侯渊看到那一双水莹莹的眸子,端看着面前的静茹师妹。室内微微闪动的烛光,将人映得也不似白日真切,昏暗的光线下,本就单薄的身躯,如今看似更加羸弱。这些年,无论是无灵门中之事,又或日常琐碎之事,她都亲力亲为,事无巨细。对于她的倾心付出,点点滴滴,心中自是了然,感至肺腑。只是这心,八年前便已死于断情崖上,又怎会有余力接纳他人?
曾经那娇俏可爱,总是扯着他衣角,甜甜地喊着“大师兄”的小师妹,面容上虽仍是倾国之姿,却已不若当年风华,眼角处不经意的留下了一丝岁月之痕。如若没有他,没有辰汐,想必此刻,她许已是哪位王孙贵胄的夫人也未曾可知,怎会操劳至此。
人生兜转,究竟是谁欠了谁的,怕是早已说不清。
“师兄?”蓝静茹顿了顿,说出了那句斟酌于心中许久的话“过几日你上断情崖,便带着轩儿一起去吧!”
夏侯渊闻听,望着蓝静茹的神情忽的一愣,复又低头看了看那睡梦中的小人儿,沉思片刻,轻道了声:“好!”
室内,只余一片寂静,以及那夜色下闪动的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