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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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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仍残缺着悬挂在星空,泛着丝白,似是为这寂静的夜晚,点亮了一盏明灯。
赤霞山无灵门的东院,种着一片桂花树,终年常绿,枝繁叶茂。此时正值八月桂花盛开之际,芳香四溢,尚未跨进东院的拱门便可寻着香迹。
秋瑟的夜晚,伴着柔和清澈的月光,空气中浸润着甜甜的桂花香味。院中石桌上,歪歪斜斜倒了几个空酒壶,那最后一壶尚没有喝完,横倒下的壶口正慢慢地往外溢着酒,滴到石凳上,浸湿了一片。
不远处,一个青衣男子正在舞剑,身影如梦似幻,剑光漫天飞舞,一切快得不可思议。剑气过处,卷起满地落叶,似是如影随形的飘散在男子周身。忽然之间,男子蓦地跃起丈余高,转身手挽剑花挑起,灵巧挥出,落叶中混着几簇桂花缓缓坠落,地上显出一个隐绰的“辰”字。
青衣男子轻落于字旁,蹙着眉低头凝视着,脸颊泛红,握着剑的手已不似舞剑时用力,剑身有些摇摇欲坠。果然在这如此冷露、月色、花香相结合的时刻,便最能激发情思。
半晌后,男子缓缓抬起左掌,轻发内力,地上的落叶翩然而飞。
抬头望向夜空,月圆人难圆,此事古难全。呵,似轻笑出声,吐一口气,微凉的夜晚中泛出丝丝白雾。走至石桌前,抄起桌上那尚留一丝残余的酒壶,仰头,一饮而进。
“师兄,你这样,对身体不好!”一声温柔细语自十几步外的地方响起。
转眼望去,蓝静茹娇小且有些单薄的身影,站在拱门下,怀中拢着一个外袍。随着渐行渐近的步伐,月亮下不难映出一张有些苍白的面容,却依旧如花般娇艳,宛如一朵绽放的白色牡丹。
来到夏候渊身前,摊开外袍,欲披上其肩,却被他伸手抓住,从手中掠过,披到娇小柔弱的肩之上,沉声说道:“夜深露重,你身体刚好些,怎的又跑出来?”
轻叹了一口气,水灵灵的眸子如一汪盈盈秋水,望进那双漆黑的眼,轻声说道:“中秋将至,师兄你此刻的心境我怎会不知?虽然……”似是在整理心绪般顿了顿“你我并无夫妻之实,但多年的夫妻情谊犹在。难道事到如今,师兄都不能对静茹敞开心扉,非将一切都埋藏于心中么?”言词中真真切切,情意连连,似是有几分埋怨,几分心疼,又或是,几分不甘。
“静茹,我与辰汐的情意,此生此世无人可尽悉,亦无人可替!”夏侯渊缓缓开口,手慢慢紧握成拳,片刻却又渐渐松开。“他欠下你的,我夏侯渊定会十倍偿还。”
牵起那双已然冰凉的柔荑,语气坚定而执着,“此生,定不负你!”
听到如此笃定的承诺,蓝静茹明没有任何回应,神情也并无一丝愉悦,凤眼流盼间,只是那样悠悠的望着他。
夏侯渊是父亲去凤林坡参加武道大会时捡回的孩儿,那时候她的哥哥,师门中排行第六的蓝梓游也都尚未出世。自她记事起,便知道这个年纪虽小,却尽得父亲真传并寄予厚望的大师兄,无灵门的开山大弟子,将来便是下一任无灵门主,一个武功超群的盖世豪杰。从此,那个风姿潇洒的身影,便一直是她心中所系。
大师兄的笑容很温柔,一眼望去,就好似偷尝了爹爹珍藏的烈酒般,使人不禁有些迷醉。
大师兄的功武很好,七岁便可独自舞出一整套《扶灵剑法》,十余岁的二师兄和四师兄刻苦习练多年却尚不能完成半套。
大师兄的手很暖,每次因习不好剑法,被爹爹责罚的漫长岁月里,这双手,总是紧紧包裹着她的娇小,传递着无数的温暖与力量。
这样的日子就如春雨滋润大地般令人期待而又安心,是什么时候,一切变了?
是从那一年七师兄进师门的那一天开始么?明明是最后一个进师门,却又固执的让她喊一声“七师兄”的陆辰汐;明明是犯了错,却总是被大师兄一人承担的陆辰汐;明明是武功造诣极高,却总是习惯被大师兄时刻保护在侧的陆辰汐……,他的出现,打乱了一切。
蓝静茹低眸露出一丝苦笑,眼前浮现八年前父亲将昏迷后的夏侯渊带回师门的那一幕。
在她心中,如此强大、宛若天神的师兄,就那样静静的躺在床榻之上,那张清新俊逸的脸孔苍白无色,面容中布满疲惫,眉头紧蹙。
自夏侯渊出师,几年来从未败过,偶尔受伤,却从未重至昏迷。
心情急切的她,转身走向端坐在床榻之边的父亲,却被站起来的父亲一把拽过。疾步走至屋内屏风之后,手下一沉,只听他低声道:“一会儿待你师兄苏醒之后,我说甚,你无需言语,只需点头即可,明白了?”
虽不解父亲何意,却终是茫然的点了点头。
未过许久,夏侯渊悠悠转醒,呆滞了片刻,猛然忆起陆辰汐重伤跳崖,自己本应随之而去,却又怎会在自己房中?一把掀开被褥,翻身走下床榻。
未至门口,便被师父蓝炽叫住:“渊儿,你去哪里?”低沉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身,便看到坐于桌旁的人。“师父,我……”在夏侯渊心中,面前这个将他从小带大,又亲授他百般武艺,年近五旬的老者,已全然代替了父亲这个位置。故而,面对师父的质问,他欲言又止,委实难以启齿。
“我好不容易拦下你一条命,你就非要赶着去送死?这便是我教出来的好徒弟!”浑厚的嗓音不肖内力,便震慑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抬掌落至圆桌,“砰”的一声,掌下瞬间碎成一堆残骸。
原来是师父击晕了他……,夏侯渊立在门口,未做任何动作,就那么直直的站着,目光深邃的望着断情崖的方向。屋内,一时间陷入了寂静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秋风吹起他额前垂下的几缕墨发,夏侯渊深深吸了口气,似下了决心般,开口说道:“师父,我绝不能让辰汐一个人躺在那万丈深渊之下!您的养育之恩,今生恐无以为报,如有来世,甘做犬马,以报师父深情厚义!”说罢,便抬腿向门外跨去。
步伐如此坚决,没有丝毫犹豫与停滞。然,并没走出几步,便被屋内飘出的一句话,定住了脚步。
“辰儿的孩子,你便抛下不管么?”他听师父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