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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磷火为炬 若三日后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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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烟花流火纷纷,响声不绝于耳。一簇焰火恰在赵青木头顶炸开,少女惊得捂耳,莲灯险些脱手,幸得石溪眼疾手快接住:“小心小心!”
“你们看!是火树银花诶!”赵青木望向漫天烟火,眼中映出流光溢彩,“好美……”
石溪亦抬眼观瞧,嘴上却不服:“还行吧,比咱们曲州的差远了。”
“就你嘴硬。”赵青木白他一眼,复又凝望焰火。
人潮推搡间,忽有人喊“快许愿”,众人纷纷捧灯低语。
赵青木低头摩挲莲灯,迟疑道:“诶,你们说……许的愿望真的会灵吗?”
石溪笑道:“心诚则灵嘛。赵姑娘要许什么愿?”
“我才不要告诉你。”赵青木抱紧莲灯,嘴角微扬。石溪摸鼻,颇感吃瘪。
顾见春望着二人嬉闹,也不禁浅笑。
“其实……从前在谷中的时候,我是不信这些的。”赵青木忽然开口。
石溪笑问:“那如今信了?”
少女摇头:“也不信。你想啊,若佛祖真有神通,世间为何还有百疾难医?为何还有苦侣难聚?为何还有恶人不尽?难道都是因为人们没有诚心向佛么?”
此言一出可不得了,石溪脸色骤变。果不其然,周遭已有人投来怒目,低声斥责:
“哪来的野丫头,竟敢妄议神佛?当心遭报应!”
“阿弥陀佛,童言无忌,佛祖莫怪……”
“再敢胡言,老子替你爹娘教训你!”
“喂!你们……唔唔——”赵青木怒目欲辩,却被石溪捂住嘴。三人见势不妙,匆忙遁走。
至僻静角落,赵青木甩开二人,嗔道:“拦我作甚?我又没说错,他也配替我爹娘教训我?”
石溪扶墙喘气道:“我说小祖宗,你可少说两句罢!今夜盛典拜的是佛祖,永昭人多信佛,你当众骂佛祖祂老人家,那可不是啪啪打别人脸么?”
“有这般严重?”赵青木仍有不服。
“人家没冲上来打咱们就不错了!”
一旁顾见春忍俊不禁,“对子骂父为无礼。若有人当面诋毁令尊,赵姑娘亦会动气吧?”
少女这才恍然,却仍冲人潮方向做了个鬼脸:“罢了,本姑娘不与他们计较。”
顾石二人相视一笑。赵青木低头看灯,嘟囔道:“走得太急,好位置没了,还好灯没坏。”
石溪环顾四周,指向不远处破屋高檐:“你们看那儿,虽说灯火稀疏,却胜在居高望远。咱们不如爬上那处观礼!”
赵青木眼珠一转:“何须那般费劲?顾呆子,看你的了!”
顾见春会意,旋即左右揽住二人,足尖一点,轻携二人跃上茅檐。南音湖全景尽收眼底,湖面如镜,倒映火光,宛若仙境。
“哇……对岸都看得一清二楚!”赵青木拂去檐上积雪坐下,揉着酸腿,“石少,有这般好地方怎不早说?”
石溪赧然傻笑。
“阿嚏——”
这时,少女忽然喷嚏。二人才惊觉她衣衫单薄,寒雪新落,又离了人潮,难免畏寒。
石溪正要解下外衫,顾见春提议二人握他胳膊,随即闭目运功。要说这“沧浪诀”颇为奇妙,赵石二人周身真气流转,寒意顿消。
石溪顿觉新奇:“顾兄,你这武功当真奥妙无穷,有机会也教教我呗?”
顾见春闻言摇头:“石兄见谅,此乃师门心法,非本门弟子不得传授。”
见石溪面露失望,他略一沉吟,又道:“不过石兄若对武学当真有意,不妨在贵派剑法上多下功夫。我虽不敢妄评,但观你那日在恨水山庄比武时身形灵动,应变机敏,此乃石兄天赋。”
“习武之道,功法强弱固然要紧,却未必越强越好。譬若沧浪诀,虽为本门绝学,然心性不合、根骨不契者强练,反倒事倍功半,甚至伤及自身。文乐真人既有心授你此剑,想必这剑法于你而言,便是最相宜的路子。”
石溪若有所思:“可……那剑法我练了这么久,总觉得差着火候。”
顾见春微微一笑:“水滴石穿,积少成多。文乐真人当年创此剑法,想来也不是一日之功。石兄若能沉下心来,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石溪挠头,犹有不甘。赵青木笑道:“你啊!功夫在精不在多,先把你那‘春华秋实’练好再说罢!”
“不对,是……”石溪正要纠正,赵青木抢道:“我知道,是苦叶大侠门下曲州光华山文乐真人所创的春华秋实剑法,对不对?”
顾见春暗自汗颜,石溪却连连点头,喜她记得清楚,却也不计较她有意逗弄。三人静看远处的百姓将莲灯挂于枝头,拖家带口,笑语晏晏,竟也不惧风寒。
“阿弥陀佛,保佑明年风调雨顺——”
“保佑我儿高中!”
祈愿之声随风飘来,杂沓而虔诚。
赵青木望着远处灯火,若有所思:“你们知道么?我刚才其实是想说……”
“虽然我不知道这满天的神佛究竟是真是假,但周大哥、乔大娘、那一家三口、方才指责我们的人,还有这千千万万的人……他们的愿望是真的,他们盼着好日子的心意也是真的。”
“单凭这一点,我愿意相信——”
焰火渐熄,灰烬簌簌飘落,少女垂睫合十,语气虔诚。
“倘若这世上真的有佛祖,但愿……祂能将这一万盏莲灯的愿望都实现罢。”
石溪凝望着她,半晌失神。
流光落进她眼底,她却望着万家灯火,像是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只觉自己也离她很远很远,像是隔着方才顾见春腾身一跃的距离,又像是隔着一整簇火树银花的距离……
不,或许比那要远得多。
他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说菩萨在世间有三千化身,未必是庙里供着的金身,也可能是你身边某个不起眼的人。从前他不信,还吵着要爷爷为他找个菩萨瞧瞧。可此刻他倏然了悟——
今后他何必再拜菩萨?
少女睁眼,见二人定定望她,石溪眼中更有异样光芒,不由嗔道:“看我作甚?”
石溪如梦初醒,慌忙垂首躲闪。正慌乱间,却听身后传来一道笑声:
“哈哈哈哈哈!一万盏灯的愿望?小友说得好,说得好啊!”
此处荒僻,绝无旁人,声音来得突兀。三人惊起回望,竟见屋脊背坡不知何时坐了一人。
那人一披蓑衣,斗笠悬顶,虽只露了个下颌,几人还是凭着他手中那酒葫芦和冲天的酒气一眼认出了他。
顾见春更是低呼一声:“萧兄?!”
……
烟花渐杳,高台上一片凝寂。就连素来四平八稳的赵秉文亦顿住银箸,打量起那个金冠高束、蟒袍加身的青年,竟猜不透他心底所思。
主座上的永昭帝老眼微眯,良久,似笑非笑开口:
“景之,你有甚么话要说?”
柔贵妃强作镇定,勉强笑道:“君上莫怪,太子不过多饮两杯,一时失言。”说罢急向谢景之递眼色,“殿下醉了,先去饮碗醒酒汤罢。”
江开亦上前劝谏:“是啊景之殿下,佳宴难得,有话明日再奏不迟。”
江家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见出急色——算准了赵党不会反对,算准了皇帝不便发难,唯独没算到,第一个站出来说话的,竟是自家的好儿子。
“谢母妃关怀,儿臣未醉。”谢景之微微一揖,只转向永昭帝,“父皇垂问,儿臣不敢不答。正因此事非同小可,有些话,儿臣才不得不说——正如江大人所言,难得佳宴,若一国之策轻易便在这席间商定,岂不令外邦使者笑我永昭朝堂如儿戏?”
永昭帝面皮微抖,下意识瞥向扶桑僧人,后者却目不斜视,端坐如初。他轻咳一声,沉声道:“那你说说,不妥在何处?”
谢景之躬身欲言,柔贵妃更急:“来人,快给殿下端……”
话音未落,便被永昭帝冷冷打断:“朕在问太子。”
柔贵妃面色煞白,知无法挽回,只得归座,手中佛珠却攥了又攥。
谢景之垂眸,这才不卑不亢开口:“父皇明鉴。儿臣以为,改种之事不妥有三。一来,民以食为天。黛越本非富庶之地,若将粮田改种快活草,短期或有增收,长远则良田尽废、民无所恃,民怨必生。届时会发生什么,诸位可曾想过?”
此言掷地有声,却仿佛狠狠打了众臣的脸。江开张了张嘴,觑向永昭帝——果不其然,老者直直盯着他,却并未出声打断。
“再有,”谢景之望向赵秉文,后者老神在在,似在神游,他却直言不讳,“田乃民本。赵相莫非老糊涂了?既然此耕非彼耕,田又怎么会是田呢?再谈甚么‘聚宝盆’,岂不可笑?”
永昭帝面色骤沉。许少朋等人察言观色,愤然呵斥:“好大的胆子!竟敢指桑骂槐,编排君上!”
“诸位稍安。”谢景之视若无睹,转对白敏之,“都说种草增收,敢问白将军,种草当真能增收?”
白敏之躬身:“殿下明鉴。西州人能凭此牟利,我永昭百姓自然也能。”
“好。”谢景之颔首,“那本宫再问,隆冬种草须待开春,播种至收获少说数月。其间黛越粮田已改,新草未成,百姓何以为食?”
白敏之面皮微抖,强笑道:“黛越缺粮,可向邻州借调,暂缓危机。待新草成熟,自可换粮。”
“好一个借粮。”谢景之淡笑,“白将军可知邻州能借多少?又凭何借粮?大宛之战在即,若借粮,边境军粮何以为继?”
“这……”白敏之汗流浃背,竟无言以复。
谢景之步步紧逼:“再有,白将军便能保证,这草必有收成?收成必有销路?即便有销路,开春的军饷,等得及这销路吗?”
满座寂然。谢景之环视四座,话音愈沉:“大宛之战近在眉睫,白将军身为将领,当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今改粮为草,朝廷需贴钱购粮、平抑粮价。国库本就亏空,前线断粮断饷,何以再战?永昭何以取胜?白将军此策,难道是要我永昭再丢十城?”
“殿下恕罪。臣……臣并非此意……”白敏之张了张嘴,看看帝妃,又看看锋芒毕露的青年。他如何也想不通,这火怎么就烧回了自己头上?
而他更想不通的是——一个深宫养病、双腿不便的皇子,怎就让他这沙场宿将步步惊退,无言以对?
“至于这其三么……”谢景之掠过面色愈沉的永昭帝与急使眼色的柔贵妃,稍一迟疑,终是续道:
“其三乃儿臣私心。此物本为宫廷御用,因珍罕而显尊崇。若开放民间、流于市井,珍罕变贱物,皇室与平民共用,父皇与百姓同享——皇家体面何在?永昭国威何在?”
话音落下,满座微诧,谁也未料他最后抛出这般啼笑皆非却无可驳斥的理由。
谢景之一语毕,躬身请奏:“是以儿臣以为,此事还须再议,望父皇三思。”
唯有角落的扶桑僧人突兀抬眸,意外地看了谢景之一眼——那个方才一直沉默的青年,此刻站在满座锦衣华服之间,却宛如一把未出鞘的剑。
是了。他在心里想。这个人,就是永昭的太子。
或许……他们可以是朋友?
永昭帝沉默片刻,淡淡一笑,眼中却不辨喜怒:“哼,你倒是思虑周全。”
此事便算是揭过了。
柔贵妃等人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奈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却听赵相忽淡笑一声,搁下银箸,慢悠悠道:“太子殿下忧国忧民,思虑周全。老臣记得,叶家出征的粮饷,便是殿下亲自督办。殿下日理万机,事事亲力,真是操劳了。”
谢景之淡笑躬身:“赵相言重了。方才景之言语冒昧,多有冲撞,还望海涵。”
赵秉文摆手:“岂敢怪罪?老臣多饮了几杯,随口一说罢了。”
哪知他这“随口一说”,却似某种信号。一旁许少朋当即起身,对永昭帝一揖:“启禀君上,臣有一事请奏。”
“说。”
“方才殿下九问白将军,好不威风凛然……”许少朋转向谢景之,笑意温煦,“然臣等有惑。殿下既说改田远水解不了近渴,那依殿下之见,何为开春的‘近渴’?殿下聪慧,想必早已有了良策罢?”
谢景之身形微滞,未及开口,江开已沉声截道:“许大人,宴席未罢,此时议国事,不合时宜。”
许少朋笑意不减:“江大人此言差矣,我问的是国事,又不是家事,何来不合时宜?还是说……江大人只想与殿下叙舅甥情深?”
江开面色一沉:“许少朋,饭可乱吃,话不可乱讲!朝堂之上只有君臣,何来舅甥?你说话当心些!”
永昭帝不耐抬手:“行了,吵吵嚷嚷,成何体统?”二人当即噤声。
众臣复望向谢景之,他沉默片刻,道:“此事关乎国本,儿臣不敢轻率作答,容儿臣思量几日,再向父皇呈报。”
许少朋忽笑:“殿下日理万机,臣等不敢催促,只是粮饷之事,恐等不得许久。”
谢景之凤眸微敛,冷声道:“外使当前,国事不宜再议。”
许少朋被其目光慑住一瞬,随即强笑:“不宜再议?依臣看,殿下是要急着回去商议……这窟窿该如何堵吧。”
此言虽轻,周遭却听得分明。一东宫幕僚拍案而起:“许少朋!无凭无据,竟敢妄议储君!”
许少朋不慌不忙:“臣不过替君上一问,毕竟户部的窟窿,又不是公主殿下捅的。”
江开沉声道:“许大人有话直说,阴阳怪气算何本事?”
许少朋转向他:“江大人急甚么?臣又未说您。钱侍郎是殿下的人,账目不清是事实。如今钱家问罪,我只想知道——那笔钱,究竟去了何处?”
江开气急:“钱友杰畏罪自尽,死无对证,你休得信口雌黄!”
“死无对证?”许少朋扬眉,“钱侍郎死前三日,密会东宫属官,其后账册不翼而飞。他在位多年,贪墨几何?赃款至今未归——那可是百姓血汗,此事不该查?”
又一幕僚喝道:“查自当查,但尔等无凭无据,岂能污蔑殿下!”
许少朋冷笑:“说亏空的是你们,不许改田的是你们,喊冤的还是你们。好话歹话尽被你们占了,依我之见,今后议事只凭巧嘴,谁牙尖嘴利谁占理,不必出力了。”
白敏之趁乱插言:“是了,臣驻守苍河关时,粮草常迟滞数月,君上明鉴,非臣不欲战,实乃后方供不上……”奈何他一介罪臣,无人理会,永昭帝亦冷眼旁观,未发一言。
兵部侍郎上前拱手:“诸位听臣一言,早先运往苍河关的粮草,只够三月。若西夷拉长战线,后患堪忧。”
“唉……依我看,还是改田种草!纵非近水,好歹能解渴!”
“不可!改种动摇民本,方才殿下所说,尔等没听清么?”
“这也不可那也不可!如今缺钱,不让改种,那便让你们殿下变钱出来!”
“休得胡言!太子清廉,岂有钱可变?”
“没钱?那钱友杰贪墨之数,可是够永昭上下一年的开销!随便吐出来点……”
“愈发胡言乱语!殿下不曾贪墨!亦没有钱给你们!”
“那就改种!”“不可!”“那账册何在?”
话题兜转,复归原点。众朝臣你一言我一语,群雄粥粥,争论不休,竟将宴席作了市井。
青年宽袍下的手攥而复松,松而复攥。他心下澄明——此刻满座争论的、沉默的、忠于他的、仇恨他的,外使、赵相、钦天监、舅舅、母妃,连同金座上的帝王……
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可他不能说。因为他们要的,偏偏是那最不能道出去处的账册。
他默立良久,久到时间都仿佛凝固。不知怎的,他忽忆起今晨,案前无端多出一枚磷石。
那磷石看上去有些年月,沟壑纵横,血痕深嵌,却被雕作坠饰。它是如此不起眼,又如此惹人遐思。
石下压着一张字条,清秀小篆墨迹未干,是那紫衣少女的笔迹——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那一定是欲刃临死前留给他的。
……
“少有人以磷石为腰坠。难道你不怕惹火烧身么?”
“殿下可曾见过磷火?世人见磷火则畏。其实世人怕的不是火,是火光之下照出的东西。人们怕无味,故求酒色百味;怕穷困,故求青云之梯;怕死,故求长生不老。人人皆有欲念,所以人人皆有畏惧之物。”
“你呢?那你怕什么?”
“我害怕平庸,怕籍籍无名。我怕我死了,这世间无人再记。我更害怕这史册之上没有我的名姓——不过……如今我不怕了。自从看见殿下的第一眼,我便知道,殿下一定能替我遂愿。”
“即便蒙受屈辱,即便背负骂名,即便……代价是死?”
“以磷为饰者,注定与幽焰相伴。死并不可怕。倘若白磷这一死能为天下点起一把火,让那些腐朽的、败坏的、阴暗的、肮脏的,尽数焚为灰烬,到那时,殿下何愁大业不成,四海不平?”
……
嚓——
墨迹被幽蓝焰火吞噬,连同那枚不起眼的磷石,无声没入炭盆。
他忽然无声笑了。
一如此刻。
火,已烧起来了。
是了,他是谢景之,是十恶司之主,是永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东宫储君。棋子尚且身先士卒,他当然不能退,也绝不可能退。
——不过是“变钱”的小把戏罢了,他们真当他不会么?
正当永昭帝忍无可忍,欲一掌拍下之际,一道声音穿透喧嚣,直抵高台:
“诸位,不必再吵了。”
那声音仿佛有某种魔力。满座倏静,齐齐望向开口的青年。却见他站在那里,面色如常,仿佛方才那场乱局与他无干。
“原该是祈福的盛典,却吵成了讨债的市井。诸位争了半天,无非是想问钱从何来?那本宫便给诸位一个答复。”
少顷,他微微一笑:“正好外使亦在座。本宫今日便当着扶桑使臣的面,在此立下军令状。三日之内,必筹齐开春军饷,以援前线。”
满座哗然未起,他已转身望向金座,那墨玉般的眸中,除了老者倒影,竟还燃着一缕名为“疯狂”的火焰。
“若三日后军饷不至——”
“本宫愿以项上人头,谢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