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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佛塔罪愆 一个不该出 ...


  •   慧海默然半晌,轻叹一声,抬掌轻按金佛底座。那佛像竟暗藏机栝,只听“咔嗒”一声脆响,一方紫檀木匣自座下缓缓弹出。

      他捧起木匣,缓缓启开。一枚雀卵大小、莹润剔透的宝珠静卧其中。
      “施主多虑。佛宝……无恙。”

      夜来转眸望去,心中稍安,黛眉却未舒。这老僧说话从来只说三分,今日更是处处蹊跷。他的话,她自不会全信。

      “哦?那倒真是万幸。”她淡淡道,“既如此,谢京华欲借,又有何不可?莫拿‘有碍国运’的托词糊弄我——你我都清楚,那不过是借口罢了。”

      “施主有所不知。”慧海拭去匣上微尘,“今夜盗珠之人蓄谋已久,说不定便混在公主仪仗之中,甚至乔装成殿下模样……老衲不敢冒此风险。”

      夜来挑眉:“你是说贼人已潜入寺中?是了,方才香积厨的烟子……”

      “不过是老衲揣测。”慧海的目光落于宝珠之上,语声沉缓,“古语有云,君以此兴,必以此终。当年老衲携此珠出山,献予先皇,换得九州安定。如今……老衲却不知该如何将它安然收回匣中,由是不得不慎。”

      说罢,他将木匣妥帖收好,转身看向夜来,含笑开口:“不过有施主在此护宝,老衲便放心了。”
      “少来这套。”夜来寒笑一声,别过脸去,“盛典将启,国师不去前殿坐镇?”

      慧海摇头:“这便动身。只是临行前,尚有一事未了。”言罢,他的目光竟落向那盏突兀立于侧的长明灯。

      夜来心头一紧,果见老僧伸手去取那莲灯,旋身便要掷向窗外。
      她身形如电,瞬间欺近,按住他的手腕。
      “住手!你要做甚么?!”

      指尖触上老僧枯瘦的手掌,才发觉他竟未运半分内力——她竟轻而易举便将灯夺了回来。烛火跳跃一瞬,她小心翼翼护着灯芯,生怕残焰熄灭于寒风之中。

      “老衲还当是盏无主孤灯……”慧海面不改色,语气平淡,“未料竟是施主所供?”

      “少在这装聋作哑!”夜来语气凌厉,“我且问你,为何三番五次要掷我的灯?”
      慧海答得干脆:“莲华白塔,只纳有功于天下的往生之人。此灯……不合规矩,留不得。”

      夜来指尖微紧。年年送灯,年年被拒,缘由从来只有这一句。
      她嗤笑一声:“那便是了。国师心中自有权衡,嫌我出身污浊、行事不洁,我的灯自然不配入塔。可师兄为救我而死,为道义而亡——我不配,难道他也不配?”

      慧海望着她,目中似有千言,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语:“施主何必自轻?方才老衲所讲石桥旧典,并非无意——阿难苦候五百年,所求不过匆匆一瞥。可世间有人,连这一瞥都未曾得见,不也撑到了今日?”

      夜来面色微变,唇齿紧抿,未发一言。

      “缘法未至,强求不过作茧自缚。”慧海轻叹,“施主又何必为一段未竟的旧典,困自己十年?”

      “作茧自缚?”夜来抬眸,眼底翻涌着旧仇新怨,寒笑出声,“究竟是我自缚,还是这世道负我?娘亲的下落你不明,大师父你亦不救……我不明白,一盏长明灯而已,我不过盼他往生善道,你为何偏要与我作对?”

      见老僧避而不语,她言语愈发咄咄:“大和尚,你总有你的道理。我倒要请教一事:那夜我白衣缟素,佛前诵经。你口口声声‘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却放任殿下登塔叩门。那时你可曾料到今日局面?可曾……有一刻后悔?”

      慧海捻动佛珠,敛目沉声道:“施主既已做出选择,又何必再问。”

      “好!好一个选择!”夜来怒极反笑,“噌”地拔出长剑,直指老僧,“我今日便把话撂在这——除非我死,抑或这莲华塔倒。否则,你们掷一盏,我便供一盏!”

      塔内寂然,唯闻灯花轻响,烛焰摇曳。
      老僧望着直指自己的剑锋,不避不退,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柳目与微颤的手腕上——霜花自剑身蜿蜒而上,显是心绪大乱,真气外泄。

      他认得那柄剑。那是昔年太子随身佩剑“不惩”,如今金柄已去,玄铁剑身沉黯无光,锋芒却较当年更甚。

      老僧忽然抬手,轻搭上剑锋。未见他如何运功,那蔓延的霜花便片片碎裂,任凭夜来如何催力,剑锋再难进半寸。

      “你……”夜来牙关紧咬,不肯松手,“我今日偏要供灯,你许是不许?!”

      “也罢……”慧海轻叹一声,缓缓收回手,“既然施主执意,老衲便为你破例一次。”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她,“施主既为护宝而来,若今夜之后佛宝安然无恙,这莲华塔上,便为施主多设一灯。从今往后,再无人敢掷。”

      夜来猛地抬头,目光灼灼:“此话当真?”
      转机来得太快,令她几乎以为是错觉。一时间心如擂鼓,头晕目眩,竟有些不能自持。

      慧海含笑颔首:“出家人不打诳语。”

      仿佛生怕对方反悔,“噌”的一声,长剑归鞘。

      “一言为定。”夜来望向金佛,语声沉定。
      “今日佛在我在。佛失,我亡。”

      ……

      酉时末,甜水巷尾,周家老宅。
      赵青木诊脉开方毕,复殷殷叮嘱饮食忌口。周魁慌忙取过纸笔,一一录下。周母乔氏见有客来,喜不自胜,连精气神都健旺了几分。一面吩咐周魁烧水煮茶,一面拉过赵青木的手,定要说些体己话。顾见春与石溪会意,悄然退至门外等候。

      门外一时寂静。周魁端着茶壶出来,挠了挠头,憨声开口:“顾公子,几位……是在找人罢?”
      二人俱是一怔。

      周魁有些局促,讪讪笑道:“方才我在路上隐约听了几句,若多嘴了,两位莫怪。那个……不知你们要找的是甚么样的人?我常年在西市帮工,地头还算熟,说不定能帮上点忙。”

      他说得朴实,顾见春却心头一动,下意识摩挲着袖中香囊,迟疑片刻,终是问道:“周兄常年在城中走动,可曾听过‘景明’这个名字?”

      周魁一愣,挠着头冥思苦想:“景明?这名字……小人好像在哪听过。”
      “在何处?”

      “记不太清了。”周魁皱着眉回忆,“约莫是西城那边。有一回我去给一户人家送炭,听见几个野小子嚷嚷‘景明哥哥来了’。嗐,当时我还纳闷,咱西城从没听过姓景的人家,就算是东城的贵人,也不会跟这些街头小子混在一处,故此我便多留了神。”

      见二人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周魁反倒有些瑟缩:“也不是甚么大事。那日我见那群孩子聚在墙角,就凑过去瞧了一眼,见他们在比谁编的草蝴蝶好看……”

      “草蝴蝶?”顾见春呼吸一滞,上前一把攥住周魁的肩头,“是什么模样的蝴蝶?”

      他几乎可以断定,那些孩子,便是那日他遇上的一群,而他们口中的“景明哥哥”,定然是小湄。草编蝴蝶……她果然还记得。可她既然知道自己在找她,为何避而不见?

      见顾见春神色激动,周魁吓得身子一缩:“我、我没瞧太清……”

      一旁石溪拍了拍顾见春:“顾兄,你吓着人家了。”

      顾见春这才回过神,连忙松开手:“是我情急,唐突了周兄。”

      是了,即便她知道又如何?无缘对面不相识。老天曾给过他一次相认的机会,可他彼时犹豫不决,被皮相所扰,终究错失良机……

      袖中香囊里的枯茎依稀可辨,此刻竟有些硌手。
      他想起她清冷陌生的目光,又想起那片吞噬一切的火海。两幅画面在眼前交织,只觉心如刀割。

      末了,他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多谢周兄相告,方才是我失态了。”

      “嗐,这有啥好谢的。”周魁摆摆手,“小人也没帮上甚么忙。其实那地方不远,若是顾公子想去瞧瞧,稍后便带您去……”

      话音未落,屋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夹杂着赵青木为乔氏顺气的细语。周魁脸色一变,连忙转头望向屋内。

      顾见春见他眼中忧色难掩,连忙婉拒:“多谢周兄美意,找人之事,不必劳烦你了。先照料好大娘要紧。”

      周魁也知屋中离不开人,讷讷点头:“那、那我便替顾公子留意着。对了,今夜南音山脚有盛典,听说还要放天灯,热闹得很。几位若得闲,不妨去碰碰运气?”

      石溪不由打趣:“你倒有闲心,还惦记看盛典?”

      周魁挠头,嘿嘿一笑:“我娘最爱热闹了。从前逢着灯会,总要拉着我去买一盏莲灯,说是图个喜庆。后来身子不济,去不得了,也总让我捎一盏回来。今年……”他话说到一半,便咽了回去,神色黯淡下来。

      二人默然。

      正说话间,赵青木搀扶着乔氏推门而出,周魁连忙上前接过母亲。少女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递到周魁手中:“这是花青玉露丸,一日两丸,温水送服,让大娘夜里睡得安稳些。”

      周魁接过,连连点头:“记下了,记下了……赵姑娘大恩大德,我这辈子——”
      “好了好了。”赵青木截断他,微微一笑,“别说这些。好好照料大娘,比甚么都强。”

      她略一沉吟,又道:“药的事,周大哥莫急。回头我给爹爹修书一封,以他的本事,定能寻到犀角。钱我先替你垫着,只一件——你须得答应我,往后不可再以身犯险。”
      周魁眼眶一红,忙不迭应诺。

      乔氏望着顾见春等人,气息微喘:“几位心善,救了老身母子性命,老婆子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赵青木摆了摆手:“大娘快莫这般说,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本分,当不起‘报答’二字。”
      顾见春亦执礼道:“我等与周兄本是朋友,互相帮衬,乃是分内之事。”石溪在旁连连点头,憨笑附和。

      乔氏见这几个年轻人气度不凡,连忙转向周魁叮嘱:“魁儿,往后要多与几位恩人来往。人家是好人,你跟着他们,娘才放心。咱家虽穷,可有的是气力,跑跑腿、搭把手,总能帮上些忙,万万不可忘恩负义。”
      周魁温声应下:“娘,我知道了。”

      乔氏又看向赵青木,眼中泛起浑浊的笑意:“姑娘,往后得闲了,常来坐坐。老婆子没甚么好东西招待,给你煮碗热茶,说说话也好。”

      赵青木喉头微哽,轻轻拍了拍乔氏的手背,只点了点头,未再多言。周魁执意送至巷口,几人方与之作别。

      行至城门左近,赵青木忽然驻步,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我方才撒谎了。”
      “甚么?”石溪一怔。

      “我那方子,也只能止咳安神,吊着几分精神罢了。”赵青木低下头去,“乔大娘这病,是肺痿。拖到今日,便是世上最贵的药材、最好的大夫……也救不了了。”
      顾见春张了张嘴,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叹。

      “还有……”少女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酸涩,“乔大娘其实甚么都知道。方才她拉我单独说话,便是让我莫告诉周大哥。她说,犀角的事,骗骗他就好,不必真的去费力寻找。”
      她抽了抽鼻子,强装笑意:“她还说,这世上,不是所有的病,都能治得好的。”

      巷口一时寂静。
      顾见春微微摇头:“尽人事,听天命。只要问心无愧,便无遗憾。”
      石溪也连忙劝道:“是啊赵姑娘,人各有命,大夫也不是万能的。你已经尽力了,别太自责。”

      见少女神色怏怏,石溪忽然眼睛一亮,提议道:“对了!风花盛典眼瞧便要开了。要不……咱们也去瞧瞧?”

      顾见春沉吟道:“不妥。方才那晏无尘已盯上我等,若再折返,只怕——”
      话音未落,却被少女截断:“去罢。”

      二人齐看向她。赵青木抬起头,脸上已没了方才的愁容。
      “瞧着我做甚么?我还不知你们俩?一个惦着师妹,一个贪着热闹。天色尚早,此刻回去,你们睡得踏实才怪。”
      她顿了顿,又柔声道:“再说,我也想给乔大娘带一盏莲灯回来。”

      石溪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原来赵姑娘都听见了……”
      “那当然!”赵青木扬了扬下巴,得意一笑,“我好歹也是习武之人,耳力可好了!这么心虚,方才……你们没有偷偷说我坏话吧?”

      见二人仍在迟疑,她上前一把勾住两人的肩头,推搡着便涌入观礼的人潮之中。
      “走咯走咯!咱也去占个好位置!”

      ……

      同一时刻,妙音阁顶雅间。

      朱衣男子半倚软榻。一曲听罢,他接过美人递来的酒盏一饮而尽,又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指尖终是顿在那支桃木簪上。
      “很称你。”

      秋盈盈抬眸,烛火映着他的脸庞。男子不过弱冠之年,五官清俊周正,奈何一道骇人刀疤横贯面颊,添了几分凶戾,令人望而生怖。

      她却毫无惧色,只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柔声道:“曾大哥,许久不见了。”

      “不久。不过三月又三日。”男子微微一笑,“双七一别,妹子清减了不少。”他转眸望向案上曲谱,“方才那支芸薹曲……是新编的么?从前竟未听过。”

      “是亦不是。”秋盈盈垂眸,“曲是娘亲所授,旧调新填罢了。曾大哥觉得……可还入耳?”

      “入耳。”男子颔首,语气却带着几分怅然,“只是太凄清了些。既是采花少女的曲子,合该轻快明朗才是。知我者,谓我心忧……这世上,究竟有几人能听懂你曲中的心事?”

      秋盈盈眸光微顿,旋即莞尔:“曾大哥不就在听么?”

      男子未答,只将酒盏轻轻搁回案上,目光投向窗外。秋盈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楼顶视野开阔,正能望见远处南音山上的塔尖,以及山脚下冰凝如镜的南音湖。

      夜色渐浓,飞雪已止。湖畔人影攒动,尽是手捧莲灯的观礼百姓,虽相隔甚远,仍能隐约听见鼎沸人声。

      “难得盛典,曾大哥不去观礼么?”她轻声问道。
      “不去。”男子耸耸肩,意兴阑珊,“顶着这张脸去了,反倒扫了旁人的兴致,徒增晦气。”
      秋盈盈莞尔一笑,未再多言。

      男子又垂目望去。午间那群禁军留下的足印,早已被新雪掩埋。
      “今日……为何要帮他们?”他忽然开口。

      秋盈盈沉默片刻,轻轻摇头:“盈盈也不知。只是觉得,若妙音阁闹出乱子,妈妈又要烦心许久了……”

      男子望着她,却未从她清澈如水的眸中看出半分异样。末了,他轻叹一声:“我不懂你的心思,只盼你孤身在此,莫要因无关之人,牵连了自身。”

      秋盈盈掩唇一笑:“曾大哥说哪里话?光是您方才付的金锭,便够这满场酒钱了。盈盈这几月只管吃茶听雪便是,旁的哪还需要操心?”

      男子看着她清丽的笑靥,一时竟有些失神,随即也笑了:“你若欢喜,待这桩买卖了结,往后的雪月腴,我都替你包了。”

      “曾大哥莫要打趣我了。”秋盈盈笑得眉眼弯弯,“您若把雪月腴都包了,旁的客人来了,喝甚么?”
      男子笑而不答,只耸耸肩。

      半晌,秋盈盈似是不经意般问道:“曾大哥这是……又要出远门了?”
      “嗯。”男子也不避她,探手入怀,摸出一枚玉简。那玉简制式奇特,通体映光——竟与听风小筑所得别无二致。他垂目望向玉简,沉吟未语。

      秋盈盈眸光扫过,见玉简上刻着晦涩难辨的暗号,显是为防泄密所用,便知趣地未曾细看,只轻声问道:“那……何时回来?”

      “说不准。这次任务特别,少则三月,多则……一年半载。”男子说着,起身正襟披氅,“不过待此番事了,兴许便能得空去瞧瞧越地的油菜花。”

      他顿了顿,转头望向那犹然端坐的素衣女子,话中别有深意。
      “说来,越地无雪,倒是与这雪月腴相称——”

      秋盈盈一怔,抬首与他相望。他眸中似含欣然,目光却像落在很远的地方,又仿佛……在看另一个人。
      她很快回过神,掩唇打趣:“既然无雪,又何来相称?”

      男子似未料秋大家会如此反问,竟当真琢磨了片刻,方谨慎作答:“唔……世人常道风花雪月,人间胜景。越地有风、有花,岂非……正缺一轮雪月?”

      秋盈盈眸光一闪,似有动容。半晌才察觉自己失态,仓促回身,为他斟满一杯酒。
      “是了!外头冷,曾大哥饮了再……”

      奈何再一回首,珠帘轻晃,人影已杳。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面玄青焙底、鎏金嵌丝的令牌。其上刻着一朱红大字——
      痴。

      秋盈盈怔了怔,下意识抚过鬓边木簪。入手微凉,似有余温。

      正当此时,远处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一道火光直冲天际,霎时间映亮窗畔的残雪,也照亮了整座帝都。
      风花伊始。

      ……

      莲华塔顶,脚步声渐远,塔中重归寂寥。
      夜来垂目持灯,烛火跳荡,映得她指尖苍白。她轻置灯于佛前,与周遭雕饰华美的莲灯并列。

      那些灯上或为忠臣孝子,或为节妇义士,灯主皆有来历。唯她手中这一盏,刻着一个无人知晓的名字,格格不入。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一盏不该被点燃的灯。

      是了。不该。
      若非因她,他该是老者得意首徒,剑术名动天下,娶妻终老。何至于魂无归处,连一盏长明灯都险些无处安放。

      她指尖拂过灯上亲手刻下的两字,稍顿便收。

      砰——
      巨响骤起。夜来仓促回首,原是焰火冲霄。
      火光映得她眉眼怔然。簇簇焰火铺成光海,亮如白昼。她却在暗处,隔着半座山,也似隔着整个人间。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问过她:“爆竹是什么竹?我竟从未听过。”
      她笑他:“白痴,这你都不知道么?爆竹么,就是像火树银花那样的物什咯!”
      “火树银花?那又是什么花?”

      ……

      夜来下意识抚上心口,可那里空空荡荡——原本该有一个香囊的,却被弄丢了……

      想起那个青衫剑客,她便心头生恨。若非他多管闲事,她怎会遗落娘亲旧物?若是再遇上那人,定要用剑在他身上戳几个窟窿,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怔忪之间,她倚着桌案坐下,长剑横于膝上。
      是了,原来她什么也没有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冷。于是她捧起那盏灯,试图煨暖。霜花于地上无声蔓延,她却恍若未觉。
      许是四下太静,冰凌凝结之声清晰可闻,就连烛焰都仿佛添了一丝寒意。

      砰——
      又一簇焰火亮起。

      她拢住烛火,轻声呢喃:“景明,你看……”
      “是火树银花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9章 佛塔罪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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