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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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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独自立在众人之外,仿若局外之人。
他望着萧鹿鸣与明心走了神,眼中看见的,分明是另外两个人。
他望见,师姐偷看师父练功,师姐偷骑师父灵猫,师父走到哪里,师姐便跟到哪里。
他又望见,金固门求娶,师姐扯着师父衣袖不肯丢手,师父默默背过身去。
他望见,掌门当众焚烧了师姐偷写的书信,对师姐处以鞭刑。
师姐心灰意冷,割下一段衣袍后嫁入金固门。
之后……才过了几年呵,一向心高气傲的师姐便那样在狸曼山自裁。
金固门那群无能又无义之人,自然是当死,可是师父呢,师父的责任就不大么?
若非师父,若非掌门,师姐怎会去那样龌龊之处,落得这般下场?
师父是懊悔了,他们将师姐偷带回来,师父就发疯了,他再也不讲什么规矩道义,也不管月华死活了。
他同人做交易,将流云台翻个底朝天,寻出一个掌门藏得极严实的簪子,再后来,又将望月草连根拔起送了出去。
他被举派围攻,豁出性命逃了出去,只为了保师姐一息。
最终,熬了百年,他还是同师姐一起魂飞魄散了。
这一切发生之时,他便如同今日一般,好似完全是个局外之人,全然与他无关。
他叹息师姐太过痴傻,恨师父悔之晚矣,然而却从未发出过一丝属于他自己的声音。
“
师父!”萧奇带着哭腔喊了一句。
轰隆!
华盖已落地!
烟尘散尽后,地面上惊现一个两丈见方的深坑,坑内所有土地石头花草连同明心鹿鸣尽皆消失不见,只在中央留下一个不大的荷花花苞。
袁思道笑道:“好个顽石一般的小和尚,我倒要看看你能扛得几时!莫以为离了你们我便取不得往生石,今番看我炼化了你们,再去取那往生石来!”
他展开双臂,大袖鼓风,对着天空哈哈大笑道:“让你们见见本派另一件至宝烈阳炉!”
只听“咚”的一声,在地面深坑中正正落下一座丹炉来,丹炉通体青色,形状古朴,上下饰有太阳图案。
袁思道从怀中取出水晶球来,轻轻捻指,从中抽出一丝流转的银光放在眼前细看,只见流转的银光包裹中,有一星点闪动的火光。
他将那一点银光向着烈阳炉一弹。
一入丹炉那银光便散了,微如灰尘的那一点火光骤然失了束缚一般,“轰”的一下在丹炉内熊熊燃烧起来,热浪炙烤的众人纷纷退避。
袁思道满意地点头笑道:“这火名为离尘净火,只需一星点便可焚尽世间万物!今日便拿你们试一试火,祭一祭丹炉!能为修复第二月、护佑苍生做出牺牲,也算得是你二人的福气!”
他大袖一挥,狂风将地面上的荷花花苞卷起抛入烈阳炉,“咣”的一声,稳稳盖上了炉盖!
恰在此时,萧衍正对上袁思道无防备的后背。
机会难得,他更不迟疑,双手一翻,尖利的十指间红光一闪,“唰唰”两把挥出,袁思道后背衣裳全被撕碎,由颈至腰处俱是皮肉外翻鲜血淋漓。
袁思道猛然回头,宽袖对着萧衍兜头一甩,直将萧衍撞出数丈外。
萧衍定住身形,按下翻涌的血气,拔剑一挥,一道月牙般的红光向着袁思道狠狠斩去。
袁思道双袖挥拂,两把闪着寒光的长剑向着红光交叉迎上。
剑气相撞,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萧衍双袖撕裂,袁思道须发皆被削去一大片。
俞掌门在后面急叫道:“萧衍,你疯了不成?怎可对掌门动手!”
萧衍哈哈大笑道:“袁思道,你也有今日这般狼狈之时!”
袁思道定了定神,仍笑道:“你这一门,果然尽是些无用的废物!上自雷清子、叶兰,下至你这两个无用的徒儿,连同你装了这许多年的老实,难得今日得了这么个机会,却依旧奈何我不得!”
萧衍道:“我自知天资愚鲁,即便苦练多年却依旧不是你的对手,只是,我已经忍得够久了!
“袁思道,你莫要以为你的事无人知晓!我早已追查过,你的身世多是编造,真正的袁思道早已不在人间,所谓的天造之才实则是遮遮掩掩来历不明!
“你召集天下门派,名为清除妖邪,实则为了叫人替你卖命,取那神州四角天降之物!你挟第二月号令天下法师为你所用多年,却不想如今第二月衰落,各大门派也不肯对你唯命是从,是以你才这般急着修复第二月,不过是为了你统御神州的权柄罢了!
“你用法子笼络了留月城主与神州各大兵铺掌柜,网罗天下珍宝,如山一般的宝物都被你投入烈阳炉炼化了!我先前还不知晓你为着什么,如今看来,你所要的,就是这焚毁万物的离尘净火!你这般鬼鬼祟祟,定是谋划着什么不可为人道之事!
“如你这般来历不明、心术不正、行事鬼祟之人,也配做我月华派之主?”
袁思道面上仍笑,眼中却渐露寒光:“原来你暗地里一直在追查我,可惜,你说得还不够。
“我的身世,上一任掌门最是清楚,即便如此,他仍将掌门之位传我,你可知是为何?什么天造之才天资卓绝,在我面前,通通不过是微尘,根本不值一提!
“只有我,才是真真正正为着月华派着想!只有我,才配做这天下之首!
“而如今,亦只有我,才能修复缺损的第二月!只有修复了第二月,才能恢复神州安定,才是真正造福天下苍生!即便其中有些微的牺牲,且问,这世间成就何事不要有所牺牲?”
袁思道大袖一甩,两把长剑舞着银光将萧衍包裹其中。
他哈哈笑道:“我这兵器都多少年没用过了,能让它们出山,也算你有两分本事!”
兵器交接声中,只听一声悠长的鹤鸣,萧衍抽身而出,跳上鹤背,急速向半空飞去。
空中一大团乌云翻翻滚滚而来,萧衍没入其中,不见了踪影。
袁思道敛了笑容,轻轻一点地,“嗖”的一声犹如离弦之箭一般追了上去,一同没入乌云中。
烈阳炉中。
荷花花苞已被炙烤得有些干枯了。
明心在其中盘腿闭眼而坐,萧鹿鸣团坐一旁。
炽热的温度熏得两人浑身发烫咽喉肿痛。
萧鹿鸣浑身的毛发都有些焦了,她此时庞大的身体团成一团,看去有些可笑又有些可怜。
不知煎熬了多久,明心缓缓睁开了眼睛,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萧姑娘,炉中火焰着实厉害,这荷花,怕坚持不得了。待这荷花散了,凭我肉身尚能再护你少时。只是,我肉身散尽后,怕就护你不得了。为免到时慌乱,明心先行同你道别,望你有机会定要设法脱身。”
萧鹿鸣蜷了利爪,眼中不断流出泪来,只是不及落下便全然蒸干。
明心道:“不必害怕,人生一世,总有穷尽之时。萧姑娘,明心此生先行一步,保重。”
他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只盯着萧鹿鸣认真看了一会儿,终于缓缓垂下眼帘。
荷花花苞骤然枯败,在熊熊烈火中化为飞灰缓缓散去了。
滚烫的火焰“呼”地一下扑在二人身上,几乎立时就要将人烧熟。
明心拼尽最后力气,以骨血化出一道淡淡结界,将萧鹿鸣护在当中。
萧鹿鸣浑身毛发全被烧尽,露出赤红的皮肤来。
她看着明心越来越浅淡的身影,伸出尖利笨拙的手爪去捞了两下,竟什么都没捞到。
一时间她只觉不只身体,连同心头都剧痛无比,不由自主捂住耳朵尖叫了一声。
萧衍已从云头跌落下来。
一同跌落的还有他的鹤,摔在地面之上,再也没有一点动静。
萧衍坐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来,浑身再无一丝气力。
袁思道仍立在云头上,带着得胜的笑意俯视众人。
众掌门无一人敢说话。
萧奇哽咽叫了一声“师父”便扑了过去,华止心中一软,终究放下了剑。
萧奇跪地扶起萧衍,眼中落泪说不出话。
萧衍微笑着摸了摸他的脸道:“好徒儿,师父这次不叫你瞧不起了。”
萧奇愧恨交加,嗓中犹如被巨石堵住,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萧衍看了看烈阳炉,道:“鹿鸣她……是我捡来的,打从开始,我便知她不是常人,对她……太心狠。我忍辱负重多年,一心想要将本门发扬光大,扳倒袁思道,为师父师姐正名。我……是存了私心的,本想将她养成大妖,为我所用……可是,后来……疼爱她,亦是真心……唉,如今……”
他喘着大气抖抖索索从怀中取出一卷画纸,展开来,是一幅画像。
画上女子银甲加身金冠束发,眉眼含笑神采飞扬,正是叶兰。
萧衍叹口气,那画像缓缓从底部开始燃起火来,渐渐向上烧着了,火苗吞噬了画上人物。
随着画像渐渐燃尽,星星点点的灰烬中浮出一道诡异的白光,那白光微微一闪,向着烈阳炉内飞逝了。
萧衍虚弱地笑了几声道:“去罢,鹿鸣,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袁思道在上清清楚楚看到了,却只是轻蔑地扫了一眼,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
萧衍眼中光芒渐散,他向着半空中伸出手道:“师父,师姐,走慢些,等等我,等等我……”
萧奇落泪抱住他。
袁思道见萧衍已死,轻笑一声,捏诀念起咒来。
一股股大风对着烈阳炉呼呼猛吹,炉内火焰烧得愈发猛烈,不论何人,几乎再无生还可能。
明心同结界一起,几乎全然消散了。
萧鹿鸣看着烧得皮肉模糊的身体,心中愈来愈愤怒,开始在炉内胡抓乱打,眼中几乎流下血泪来,奈何离尘净火抓摸不到,烈阳炉又坚韧过铜墙铁壁。
就在她的利爪都被烧得纷纷脱落之时,一道白光一闪而过霍然撞入她身体!
便在那一瞬间,无数记忆挤挤挨挨同时苏醒于她的脑海,重新唤醒了麻木的肉身。
她那烧坏的皮肉纷纷掉落,獠牙脱落,头发重新生长,人形的萧鹿鸣,竟重新从火光中活了过来!
离尘净火黯淡片刻便卷土重来,复又将她吞没,好似想要将她这一副新的身躯一同烧光!
她却在火光中捏诀诵念,好似在唱一首极古老的曲调。
烈阳炉外,袁思道正对双眼通红的萧奇嗤笑道:“无能小儿,怎么,你是要现在发作,死于我手?还是学你师父,忍气吞声,练上一百年再来寻仇?”
姜掌门突然道:“什么声音?好像有人在唱念?”
众人竖耳倾听,俞掌门道:“是烈阳炉,有人在烈阳炉里唱念!”
袁思道眉头一皱。
莫掌门抽出一把金扇来,对着烈阳炉一顿猛扇,山间的风一时大到听不见声音。
却见萧鹿鸣落在远处的项圈重又“嗡嗡”响起来,响声愈来愈大,风声渐渐也无法盖住。
山顶的第二月也开始应和着发出愈来愈大的嗡嗡声,声响愈来愈强,亦好似在吟唱歌谣。
众人不由都停了手,呆呆望着第二月。
袁思道一发觉不对,便伸手捂住自己袖袋,奈何猝不及防下寒铁花还是瞬间钻了出去。
方靠近烈阳炉,寒铁花便骤然变大,重新成了当初雪山之上的样子:
粗壮的白色枝干,巨大的蓝色花朵垂头向下,花托遍布尖刺。
而烈阳炉正在花朵笼罩之下。
强烈的寒气猛烈袭来,整个月华山一瞬间变成冰天雪地!
地面尽被冻住,房屋石阶遍生寒霜,花草树木纷纷爆开,翻成一朵朵奇异的白色冰花。
烈阳炉青色炉身上开始缓缓凝起寒霜,寒气自外而内,一步步向炉内侵袭。
萧鹿鸣望着仍在熊熊燃烧的炉火,轻声道:“只有你肯护着我,我才不准你死。”
她凝结法力在炉内探寻,半晌低头去看自己的脚。
那双本已化作爪子的脚,如今又变成圆润纤细的常人模样。
她用手轻轻在脚腕上一点,一条若隐若现的红线缓缓露了出来,红线一头系在自己脚腕,另一头不知通向哪里。
她便抓住红线这一头,用力一点一点将红线扯了过来。
她一边扯着红线一边道:“我不许你死,阎罗若敢收你,我定要打上阎罗殿,叫他们不得安宁!你若敢魂飞魄散,我定要将世间万物筛个遍,将你魂魄筛出来,重新捏好!你什么都没说,怎敢就去死?!”
她不断扯着,脚下暗光浮动的红线渐渐堆了一堆,终于在红线那头出现一团模糊的光团。
萧鹿鸣双手捧起那模糊的一团,轻轻捂在心口间道:“我不许你死。”
此时第二月的响动越来越大,袁思道怀中的灼海珠与镇邪木蠢蠢颤动几欲飞出,他不得不花大力气去制住它们。
同时他心中疑惑渐深:萧鹿鸣究竟何许人也?
为何只有她能取下无人可靠近的天降之物?而如今,她又如何号令它们?
若非渊源极深,必不致如此!
第二月的震动声中,地面快速掠过一个黑影。
一头极庞大健壮的公鹿疾速飞奔着冲上山顶,接着前蹄一跃腾空而起,用树冠一般粗壮的犄角狠狠撞向袁思道!
袁思道挥动双臂双剑格挡,却仍被巨大的冲力撞飞数丈!
灼海珠与镇邪木“嗖嗖”两声飞离袁思道,俱化出原本的巨大模样,悬停在空中,围绕山顶的第二月缓缓旋转。
袁思道怒道:“林贤,你竟敢!”
巨鹿傲立空中,俯瞰众人,口出人语,其声震耳:“灵宝护主!天材地宝,你这般无情无义之徒,也配染指?!”
话音方落,巨鹿前蹄跃起,复又向着地上的烈阳炉冲去,其势锐不可当!
庞大的鹿角撞在炉身上,发出“当”一声巨响,声若雷霆!
烈阳炉果然称得上至宝,竟生生扛住了巨鹿这一击。
巨鹿一击无果,立马掉头而去,待去得远了,又重新回头俯冲回来。
如此反复,烈阳炉在寒铁花的侵袭与巨鹿的不断撞击之下,竟出现一条细细的裂缝。
袁思道却立在一旁,捻须念叨:“护主?护主?什么主?”
裂缝一开,寒铁花、灼海珠、镇邪木立时团缩了,流星奔月一般冲入烈阳炉中,在空中划下三道耀目的光影。
烈阳炉的裂缝愈来愈大了,终于“邦”的一声从中裂为两段!
大火轰的一下从炉中冲天而起,熊熊烈火中滚出个一人高的肉球!
第二月响声骤歇!
巨鹿嘶叫一声,立起前蹄,将烈阳炉踏滚到一旁。
肉球滚到巨鹿旁,动也不动。
萧奇惊叫道:“师妹!”
莫子言闻言颤巍巍道:“你说这么个大肉球,是萧鹿鸣?”
萧奇冷冷瞥他一眼道:“当年我师父从外面将她带回来时,便是如此模样,今番如此,有何稀奇?!”
袁思道此时回过神来,重又登云而上,立在半空对着巨鹿喝道:“林贤,你我恩怨已尽,何必多管闲事?且我正是为着修补第二月,此举事关苍生,又有利于留月城,你为何阻拦?”
巨鹿昂首道:“你以为我身为鹿精,为何不被第二月所伤?!
“我本就是栖于月华山上的鹿族,早在第二月降世之前,我便已修成人身。
“千年前,第二月月夜降世,是时,天空巨石如雨,四野遍起大火,精怪号啕丧命。我惶恐中跪地向明月与第二月立下誓言,愿率全族与第二月为奴,永生永世护卫在侧,代代相传绝无反悔!
“由是,我才成为唯一在第二月光芒下毫发无伤的妖。
”我建造留月城,留守至今,从未违背过誓言。
“今日,得蒙第二月召唤,我怎会不来?”
巨鹿右蹄在地面重重一踏,地面震了几震,光芒闪耀处,它缓缓化作了人形。
只见其形雄伟高大,其面清雅俊秀,正是留月城主林贤。
林贤挺身而立,朗声道:“今日是让世人知晓真相之时了。
“我,林贤,留月城主,便是这月华山上花鹿修炼成人。
”我之一族,本为第二月奴仆,世代肩负守护第二月之职,栖息在这流云台上。
“六百年前,一位求仙问道的年轻人,名唤黄永,寻至此处,与我相谈甚欢,兄弟相称。”
俞掌门皱眉道:“黄永?那不就是我们月华派开山祖师?竟与这留月城主——一个鹿妖兄弟相称?”
林贤哈哈笑道:“何止兄弟相称,他还将亲妹黄婵嫁我为妻!
“凡人寿短,又恰逢望月草结果之时,我便采了望月草果实,想为黄婵续命。
“那望月草生于第二月之侧,日夜吸收第二月光华,数百年才结一颗果实,凡人食之几乎可脱胎换骨重活一世。
“却不想,黄永知道后,骗取了望月草果实,囚禁了黄婵,还欺骗我说黄婵与人私奔,下落不明,装模作样哀伤多年。
“数百年来,我建造留月城,四处寻找黄婵,更为黄永搜罗天下宝物,打造月华山庄,耗费无数心血,原来都是与虎谋皮!
“今日,我要为黄婵,为鹿族,为我自己,讨一个公道!”
俞掌门道:“城主,你是老糊涂了罢?我们祖师爷黄永,早在数百年前便已羽化成仙,登天而去了。你莫不是要我们这些毫不知情的人偿还?”
林贤抬头看着袁思道。
袁思道笑眯眯道:“怎么,婵儿去了,你便翻脸不认人了?无妨,你尽情说便是,这许多年过去,许多事我都记不清楚了,你正好替我回想一番。”
林贤冷冷道:“他不是袁思道,你们上任掌门亦不是真正的左元仁,从头到尾,都只是黄永一个人的谎话!羽化成仙?登天而去?他这种小人,也配?!不过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他独占了望月草,每数百年,望月草结一颗果子,他便吞吃一次,借着果实脱胎换骨改名换姓,然后将掌门之位重新传于自己,重掌月华大权。自始至终,月华派都只有他一个掌门!”
众人哗然。
袁思道笑着点点头,听得津津有味。
林贤冷笑道:“百年前,我寻得黄婵的鹿角钗,猜测出真相,一怒之下指使雷清子挖了望月草,如此你才着急了罢?算来,你这副肉身,也快要用到尽头了,今日婵儿已去,我们便将仇怨一一清算了!”
袁思道又点点头道:“也难为你,为了再见婵儿一面,竟又生生忍了百年。只是有一点你未曾算到,我离成仙登天,不过只有半步之遥!今番还要多谢你,点醒了我重要之事——萧鹿鸣!
“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萧鹿鸣只是个妖,却究竟有何能力,可取下天降之物?本想借她之力的,她却执意不肯配合。如今你说第二月召唤,灵宝护主,我大约想明白了,只怕萧鹿鸣才是第二月缺损的最重要的一块罢?
“你不说话?——大抵你之前也不知晓,如今不过是不敢承认罢了。
“那你可知我为何不阻拦你翻这些旧事?”
众人一时安静了,都在听他说法。
袁思道捏诀诵念,袍袖一挥。
环立在山顶一周的一十二根金柱再次发出震颤,轰隆隆地疯狂生长起来。
雷火大风电闪雷鸣,大地震颤山谷咆哮,十二根巨柱一瞬间将山顶所有人所有物事铲起,首尾相连,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牢笼。
所有人都被卷入牢笼中,而牢笼的中心,就是第二月!
林贤吼一声,重新化作巨鹿,猛烈地向着袁思道冲撞过去。
然而刚到近前,便有一根金色巨柱迎面撞来,两相碰撞,发出巨大的金石之声!
巨鹿被撞歪到一旁,它一转头,又狠狠向着袁思道奔跑冲撞过去。
众位掌门以及弟子都慌了手脚,纷纷拿出兵器来施展,此时方觉自己与袁思道法力相距甚远,犹如萤火与日月之差,根本无可奈何。
袁思道望着脚下纷纷乱乱的一团,哈哈大笑,凶相毕露:“我历过四世,活近千岁,尔等也敢小觑?!今日在场的,谁也逃不了!林贤,我要谢谢你为我送上的登天梯!第二月缺了的,原来便在眼下!
“我不必再费心养什么望月草,寻什么天降物,只要炼化了第二月与萧鹿鸣,飞升成仙,近在眼前!
“尔等以为,我千年里日日修炼不辍,费尽心机,只是为了被第二月扼住喉咙?
“我布置数百年,一早便修筑了这一十二根金柱,我要的,是困住第二月,炼化它,使它完完整整为我所用!
“今日,不管是第二月、寒铁花、还是萧鹿鸣、林贤,通通要了结于此!若成仙,诸位便是我的踏脚石,若不成,神州亦会永是我掌中之物!”
他拿出水晶球,手下一用力,“啪”一声,整个球碎裂了!
熊熊大火在十二根金柱间“轰”一声燃了起来,巨大的空间内一时间犹如地狱!
要知晓,方才只是那么一星点离尘净火,便几乎将萧鹿鸣烧成灰烬,如今这般火势,怕是任谁都无法挽回了。
巨鹿在十二根金柱内横冲直撞,发出一阵阵巨大的声响。
俞掌门哀叫道:“掌门,我们为月华派倾力多年,将我们放出去罢!”
袁思道笑道:“诸位放心去罢,月华派,我会重建,所有荣光,只会更多,不会少一分的!”
他哈哈大笑着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