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个和尚去捉妖》夜望北斗

100、神州鹿鸣

　　鹿鸣所化肉球在地面的巨大震动中“咕噜噜”滚动，滚到了第二月之旁，静静立在那里。

　　萧奇心中哀痛，徒劳地运功抵挡着火苗，背起萧衍的遗体，将他与萧鹿鸣所化肉球放在一起，说道：“师父，今日徒儿们要随你一同去了。”
　　又对着肉球道：“师妹，是师兄无能，救不得你。你我二人与师父黄泉路上做个伴，总算不甚孤单。”

　　“还有我。”
　　华止从一旁转过来，她用法力尽量护住了头部，因此面目尚清，身上却已开始灼到出血。
　　萧奇流着不断蒸发的泪水，抱住了华止：“是，还有你。”

　　巨鹿的鹿角撞断了一半，停在空中望着第二月大口喘着气。
　　众人几乎都已停止挣扎，安静盘膝坐在地上，想靠法力多维持一时。

　　只听头顶“哧哧”声响，无数藤蔓争先恐后扒住金柱向外撕扯，靠得近的很快被离尘净火烧化了，新的藤蔓重新补上，只是翻翻滚滚间，金柱全然不为所动。
　　丁牧的身影出现在金柱之上，他在火中巡视一番，叫道：“师父！”
　　接着向巨鹿投了一大块东西下来。
　　巨鹿张口咬住，发现是一块巨大的冰块。
　　丁牧道：“师父，这是海底万年不化之冰，想来可以抵挡一会儿，我再想想办法！”
　　巨鹿舔了舔冰块，落下身去，轻轻将冰块放在第二月旁，帮着静静屹立不动的第二月抵抗火焰。
　　便是神石，这样烧下去，只怕最终也会化了罢！

　　外面开始渐渐多了许多扑腾的声音。
　　丁牧重新出现在金柱之上道：“师父，突然飞来数不清的鸟儿！落了满山……”
　　话音未落，一声清亮的鸣叫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打断了丁牧的话。

　　巨鹿前蹄离地嘶叫，化为林贤，仰视着天空。

　　又是两声鸣叫。
　　一只五彩斑斓的巨鸟拖着无比长的鸟尾，一面啼叫，一面缓缓绕着山顶打转。
　　其鸟尾既长且美，摆动间无数鸟儿环绕着叽喳作响。
　　巨鸟也不落下，只绕着山顶盘旋飞舞，鸟尾一时间撩拨了金柱，被炙烤成近乎透明的颜色，一时间又飞开了，依旧五彩斑斓绚丽无比。

　　钟掌门开口道：“这……莫不就是传说中栖息于东南密林的神鸟？怎会千里迢迢来此？莫不是来救我们的？”
　　丁牧跃起身想去抓那巨鸟，林贤喝道：“不可碰，有毒！”
　　丁牧缩了手，又躲去一旁抓耳挠腮想办法了。

　　巨鸟又缓缓飞了一时，突然长鸣一声，向着此间大火俯冲而下。
　　“轰”的一声，鸟身全部烧着！
　　离尘净火烧在斑斓的羽毛上，竟也成了五彩的颜色，飞冲的风力助长了火势，巨鸟却丝毫不减其速。
　　从头至尾，巨鸟每一根羽毛都熊熊燃烧着，在空中划出一道五彩的火光。

　　巨鸟越飞越低，火越燃越大，它的整个身躯先是被炙成了半透明色，渐渐被烧得漆黑如炭。
　　再燃一时，它的长尾，羽翼，都化成了飞灰，消逝在了离尘净火中。

　　钟掌门叹了一口气，看了看自己已经破溃的双手。

　　巨鸟身躯也在火光中渐渐破碎了，头上最后一朵翎羽也缓缓烧结。

　　“噗”的一声，一块小石头爆落出来，流星一般落入地面上的肉球中。
　　而肉球滚了几滚，跳起来落到第二月正中央那块缺损的大洞中。

　　林贤一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竟是往生石！想是它听到召唤，竟自己归来了！”

　　第二月光芒闪了几闪，如熄灭的蜡烛一般骤然黯淡了。

　　袁思道好整以暇在山脚下静待离尘净火将山顶一切炼化。
　　其间他不免惺惺作态向众弟子哭诉，斥责萧衍勾结留月城主害死一众掌门，毁坏第二月，最终引火烧身，咎由自取。
　　留下的弟子们不明就里，又是身份低法力弱之人，哪里有人胆敢质疑。

　　此时天色已微明，袁思道假意落下几滴眼泪，思索着何时上山点验战果。
　　忽听山上“轰隆”巨响，一大团烟尘冲天而起，滚滚火流流淌而下，月华山自上而下渐渐全部燃起火来，一时浓烟四起。
　　年纪尚幼的小徒儿们叫道：“师公，山顶炸啦！咱们快跑罢！”

　　袁思道起身望着山顶，心底仍在暗自琢磨。

　　忽然间大地颤动山体摇晃，无数碎石流火飞溅坠落，整座月华山笼在呛人的烟尘中，难辨其形。
　　小徒儿们又叫：“师公师公，月华山要塌啦！出山的桥已开始断裂，大家都在往外跑，师公快逃，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袁思道再坐不住，袍袖一甩飞身上山。
　　此时太阳恰出云海，无数金光撒在月华山上，山上烟尘亦渐渐散去，露出山形。
　　他这才发现，区区片刻，整座山已被全然烧成一片漆黑的炭色。
　　依离尘净火之能，倒也不足为怪。
　　骇人的是，月华山竟被拦腰斩断，山腰以上全部歪斜一边，摇摇欲坠！

　　袁思道带一腔怒火寻上山巅，远远便看见山顶之上漂浮着一人身影。

　　那人银甲银冠，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目的光芒，手中一把流光闪烁的弯月戟散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她孤零零立在半空，俯视山下众生，面带寒霜。

　　只是望着她，袁思道便觉心底发寒。
　　他强自镇定，怒喝道：“萧鹿鸣，你这小妖竟还未死！还不速速纳命来！”

　　萧鹿鸣未理他，仍望着山下。
　　只见云海间，一个五彩斑斓的巨鹿的影子纵身跳跃，越行越远，最终消散在阳光中。

　　丁牧浮起身来，遥望巨鹿身影，直至消失。
　　他回身向着萧鹿鸣行跪拜大礼，口中道：“主人，鹿族首领、留月城主林贤已去，新任鹿族首领、留月城新城主丁牧，拜见主人！我鹿族将践行誓言，永生永世守护主人，但有驱使，万死不辞！”
　　萧鹿鸣点点头道：“退下！”
　　丁牧再一叩首，默默退下。

　　萧鹿鸣冷冷看袁思道一眼，问道：“萧衍，是你杀的？”
　　袁思道心中寒意更甚，问道：“你究竟是谁？”
　　萧鹿鸣冷笑道：“不敢认了？你不是终生都想得到第二月？我，便是第二月！”
　　袁思道沉默不语。

　　萧鹿鸣道：“我本天上星辰，偶因怜悯神州百姓艰难，才落于此处，替你们镇服妖魔，守护千年。”
　　袁思道辩道：“既是守护苍生而来，为何不终生安安稳稳做你的石头？”

　　萧鹿鸣道：“万载岁月寂寞，我不过偶感于此，分身化为凡人，以图世间游历一遭。”她面目一变，怒目而视，声若雷霆，“只因分化之时，碎片四散，以致遗失记忆神识不全，尔等便敢来欺我？！”

　　袁思道叫道：“莫要以为我会怕你！我离登天成仙，只差半步！”

　　萧鹿鸣缓缓提起弯月戟，弯月上流光闪烁。
　　“为着那贪欲执念，你永不可能登天！”

　　月华山的异象，身在普光寺的明静亦感受到了。
　　他清晨听到数声巨响，看见月华山方向浓烟滚滚，周遭地动山摇房倒屋塌，附近的和尚与百姓全跑光了。
　　他抱紧了小银蛇，默默为师兄祈求平安。
　　他哪都不去，因为师兄叫他在此等着。
　　他最信师兄。

　　那日之后，第二月消失了。
　　数日之后，方有胆大的百姓同和尚结伴陆续归来。
　　他听闻，月华山倒塌了，世间再无第二月。
　　他还听闻，留月城受到波及，被毁了大半，所幸百姓早已被驱离，并无甚大碍。

　　又过数日，身着黑袍戴银色面具的留月城主亲自寻上门来，给了他一颗异香扑鼻的药丸，说是给小银蛇吞下便可无虞。
　　“我师兄呢？”明静追问。
　　城主摸摸他的头，道：“明心么？好着呢！萧鹿鸣带他去休养了。”
　　明静呆了呆，问道：“萧姐姐带他去哪里休养？”
　　城主在面具后笑了：“他们往东南大海一处安静地方去了，大可放心！你萧姐姐还说，要亲自种一棵望月草，日日照一照它，待结出果来，给明心续一个不老不死之身呢！”

　　明静呆愣半天，喃喃问道：“那，第二月哪里去了？”

　　城主笑道：“世间虽再无第二月，可永远留下了你的萧姐姐呀！”
　　说完他摆一摆手，离去了。

　　明静将药丸喂给了小银蛇。
　　小银蛇片刻之间便转动游走起来，蛇头轻点，瞬间化为一个明媚少女立在明静眼前叫道：“小哥哥！”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