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芳华录 上部 莲生九华》西蜀雪

36、第三十三章 生辰（上）

　　“啊！又有宴会？”盛天晴从一堆书探出头来，虽然她根本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纯粹是睁着眼在睡觉，但雅儿的话还是让她活了过来。伸出两只手张开，她直晃头：“一年不到，我十只手指也数不过来了，不去了，不去了，实在很无聊！”
　　“难道公主愿意被关在宫里读史习兵法？”雅儿笑着打趣。
　　“这里简直跟牢房没两样！”盛天晴把下巴搁在桌沿叹气道。“哪边都不好玩！”她没来由地想起以前与洪鸣一起去逛灯市的往事，鼻子一酸，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两个人都不在了，宫中再热闹又如何，不过是一群带着笑容的陌生面孔。
　　雅儿一见不对，也不敢再造次，连声道：“公主莫不是把自己的生辰也忘了，摄政王特意命尚宫筹备，您若不去，大人们岂不是白白忙活了？向百官贵胄们也早发出了请帖。”
　　“既然是我的生日，为什么我最后才知道这件事？”盛天晴也说不出为什么，只是觉得心里很不舒服，按理说，一切被安排得妥妥当当，她只需要往上座一坐就行了，她却有种被束缚的感觉。
　　雅儿没料到盛天晴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一时忡怔，半晌搪塞道：“我也不清楚，是林式带信来的，公主还是早些准备，若等到尚仪大人前来，又少不得多言。”
　　只听到“尚仪”两个字，盛天晴的太阳穴就开始抽筋，艾萝倒不像其它的三局女官般严肃，但是她却总能轻松抓住盛天晴的破绽让她没办法推脱或是逃跑，笑眯眯的艾萝竟是让她最不敢惹的人之一，若说与秦鸾斗法是不分上下，在艾萝面前，她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司马……铁刀会不会去？”盛天晴摇摇头，决定想些令自己开心的事情，咬着手指自言自语，雅儿一边准备着首饰服装，一边回答：“公主忘了，三品以下的文武官员是不在宴请之列的。”
　　盛天晴想了想，乌目眨眨，嘿嘿笑道：“我有办法！”
　　雅儿一听忙转身，着急了：“公主你可别再惹什么乱子，你当我和林式是三头六臂，上天入地都不怕的？”
　　盛天晴伸出一只手指放在唇上，示意她噤声。原来外室已传来阵阵脚步声，有宫人报道：“启禀公主殿下，尚仪大人请您移驾水心阁。”
　　盛天晴向雅儿连连摇头，雅儿会意地高声道：“公主正在梳妆，请尚仪大人略候片刻。”回头却见一对狡黠的黑眼珠灵光闪闪，她心道不好，这祖宗又生了什么想法要玩耍。

　　一队侍卫从内城西门行来，为首的青年气宇轩昂，正是刚升任上庭尉的司马铁刀，赭色半臂锦棉武衣，腰跨长刀，束发于顶，绛紫抹额是他如今身份的象征，比起初到乐丁时，他的身上更增添了一股成熟稳重的气质，眼中不复冲动稚气，举手投足间令人有心亲近却又敬畏。
　　正从长阶上走下的北池航用着有些夸张的动作迎上来，身后也跟着几名侍卫。
　　“司马兄，多日不见，你可真是容光焕发啊!”话语中的酸味任谁都闻得出来，司马铁刀却微笑着拱手道：“北池兄说笑了，铁刀愚钝，怎及得上你十分之一。”
　　北池航努力维持着嘴角抽搐的笑容，现在他的职级在司马铁刀之下，这口气实在让他这个贵族子弟咽不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能失了面子，这时候发作只会显得他小气。
　　“哪里，司马兄原来如此懂得经营，何时结识吴国公世子的也不与兄弟们分享分享。”北池航现在知道了，司马铁刀还有一座大靠山，往日的冷嘲热讽现在通通朝他反噬回来，如今再没人愿意与他一道排挤司马铁刀了。
　　两队人马之间立即闪现道道电光，气氛变得十分紧张，司马铁刀的属下认为北池都以下犯上实在可恶，就等着拔剑相对。
　　司马铁刀长臂一挥，制止了身后的众人。转头道：“铁刀才应该恭喜北池府上出了一位状元郎。”
　　闻言，北池航脸上一阵红一阵青，愤愤地甩了袖子折路而去。身后的侍卫忙上前交接了鱼符，讪笑着让大家承让。
　　司马铁刀只点头接过鱼符，北池航从小不得晋阳侯青睐，虽是嫡子，上不及大哥勇武，下不及三弟聪慧，以至于事事好强，不肯服软，司马铁刀倒是有些同情他的处境，不过，他绝不会让他占了上风。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若要守护重要之物，自身不变得强大便无法办到。
　　泰虎擅自离军引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暴，海云天好不容易平息了军中骚动，便向司马铁刀询问缘由，司马铁刀只说不知，泰虎确实未给他留下任何书信辞别，但他心中清如明镜。泰虎会去一个地方，他确信无疑。
　　“谁在那边鬼鬼崇崇的！”一个侍卫突然大吼道，一边还拔出剑来。司马铁刀从思绪中回神，转目寻去，只见阶上的宫柱后跑过一个身影，看背影像是个小内侍。
　　“大人，我上去看看！”刚才大吼的侍卫跃跃欲试，虽说皇宫是偷袭暗杀的频繁地带，但他还真想瞧瞧大白天的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不必大惊小怪，别误了正事。”司马铁刀摇头，就算刚才与北池航的对话被听去也无碍，他实话实说并无不敬。
　　他们步上石阶，右转向北边的宫殿行去。忽然一个硬物砸中司马铁刀的后脑勺，他警戒地猛然回头，却见空无一人的宫柱间寂静无声。
　　“大人？”下属疑惑地问道。
　　司马铁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正色道：“你们先去北门，我随后便到。”
　　下属们不明所以地离去，司马铁刀向后缓缓走去，待走到一根宫柱两步远处，问道：“出来吧。你是谁？”
　　“你不肯见我，那我只好来找你了。”只见一个玄衣小内侍从宫柱后转出，不满地抱怨道。
　　司马铁刀细细端详，大惊，屈膝便要行礼。
　　“我可是偷跑出来的，要是被发现可就糟糕了。”小内侍伸手制止了他。
　　“但是，公……”
　　“你愿不愿意陪我去一个地方呢？”笑意盈盈的双眼就在司马铁刀的面前，他又有什么理由能拒绝，拒绝他心之所属。

　　“这……实在太胡闹了！”艾萝急得团团转，宴会快开始了，她才发现坐在矫中的竟然是掉了包的“公主”，生辰之宴不见了主角，百官白跑一趟事小，皇族威严尽失必然怪罪她这个尚仪。
　　雅儿苦着个脸，小心翼翼说道：“公主的脾气您是晓得的，我拦不住……”
　　“拦不住也要拦！”艾萝的平常心第一次受到了挑战，她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书礼薰陶，莲花公主也该有一位皇女的仪态与心性，想不到她是顽石不可教，一身的江湖气令众女官头疼不已。
　　“尚仪大人，百官已就座。”司宾战战兢兢前来通传，她这位上司平时和气，发起火来就是一座火山，她可惹不起。
　　“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还不想法子去找公主！”艾萝真的生气了，可惜还未等司宾迈开脚步，外边就传来一声长宣：“摄政王驾到！”
　　“这可怎么办？”雅儿脸色一变，冷汗直流，公主明明答应她子时一定会赶回来，这下可不害苦了她么？
　　艾萝猛地回头，又转身取来一顶珠冠，戴在雅儿头上。“你的身形与公主差不多，只好暂时应急了。”
　　雅儿吓得起不了身。“不……行，尚仪大人，摄政王怪罪下来……
　　“早知道会被怪罪，你就不该当这个好人！以后记住了，不要轻易答应主子出的难题！”艾萝恢复了笑脸，可雅儿只觉得更冷了。

　　吴铭衣接到请帖时并不觉得奇怪，三品官以下不能入席，但并不包括他这个世家子弟，况且当初碧穹女帝对他礼遇有加，盛沐环自然会考虑到这点。编修之事令他无法脱身，也不知道调皮的莲花儿有没有令秦鸾吃苦头。
　　“吴侍讲，你也来了。”正想到这处，便听到秦鸾的声音从身侧响起。转首，圆脸少女正对他微笑招呼。
　　“这是摄政王格外之恩。”吴铭衣虽不赞同盛沐环独揽大权，但不得不承认如今陶国上下唯她才能有如此的号召力。
　　秦鸾失笑道：“你不必这般小心，既然到得此处，何不放松一刻？”她初得探花之衔，对朝中复杂派系、公爵伯侯一概不知，若非今日见到吴氏父子一同出席，她才知道吴铭衣是吴国公的次子。吴国公说起来显赫，其实只是虚设，据说正是十年前盛沐环提议的削爵案导致的，其间的矛盾自然说不清。所幸长子吴铭佩被先帝常识，这几年官职连升，吴国公的底气才重振开来。
　　“让秦侍讲见笑了。”吴铭衣也笑道，秦鸾性情温和不失活泼，在同僚中颇有人气，与任何人都能和平相处，不愧于女帝所赠“谦良恭厚”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