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句是遗憾》冷寒枫

19、妈妈天生对我的竞争感 正如夏尘的

　　“你回来了，刚才听你妈说你要学文了。”夏尘以为父亲接下来就要责备她，没想到是他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
　　“对，下学期就……去文科班了。”夏尘怯生生地回应道。

　　他们之间比起父女关系，主仆关系这个形容应该更准确。仆人因为永远摸不透主人的心思而说话格外小心，但明确知道一点的就是主人并不在意仆人个人的事。

　　夏尘在那个年纪根本没办法理解父母对待自己的态度的原因，年纪尚轻的她当时唯一能找到的原因就是讨厌。她处在一个全部世界只有父母和同学年龄段，这种莫名的讨厌充斥着她全部的世界，当时的她只能将自己全部的希望压在考大学，离开这里上，丝毫不容她有任何变数。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绝对不容有失。

　　快过年了，时间总是在指缝中悄然流逝。新年伊始，各家各户都开开心心置办年货，张灯结彩，每个人都盼望着一家团圆，和和美美地坐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都想在新年开始就图个好彩头好吉利，让接下来的一年顺顺利利。

　　只有夏尘不一样，这是她每年苦难的开始。

　　夏尘妈妈总是在为各家送礼而发愁，对于跟着二女儿过了几年吃喝享乐的日子，而早就忘了自己父亲被日本鬼子杀害，母亲改嫁，在山沟里曾经和姥姥相依为命的苦命日子的婆婆最是头疼。这位慈禧太后对于自己的儿子，孙女，还有这个看不上的儿媳进门，双手不提满礼盒装的袋子是决不罢休的。

　　“你妈这次给她买什么呀，每次年夜饭连条鱼都没有。”夏尘妈妈从不避讳着夏尘，跟夏尘父亲抱怨道。

　　“你看着办吧。我能知道什么呀。”夏尘父亲还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你到底是不是你妈亲生的啊？你妈从来不跟你的姑姑们来往，是不是他们有人把你抱回来的啊。你妈十几年来过咱们家过过一次年么？把你当儿子么，每次就知道窝在女儿家。还有你两个姐姐也从来不会婆家过年，你家绝对世上难找第二家。”夏尘父亲不吭声，继续看着电视，随夏尘妈妈怎么说都无所谓。

　　毕竟这话夏尘听着耳朵都生茧了。

　　“你二姐每次都说自己婆婆没伺候自己月子，从来不和婆家来往。我呢？你妈竟然让公公来伺候儿媳妇月子。天下有这样的事儿么？我每次过节都还还屁颠儿屁颠儿上门，迎合着你们夏家人。”夏尘妈妈的最就像泄洪一般，每次遇到不愉快的事旧账都要拿出来一张一张再翻一遍。

　　“你再看看我们家，或者你去问问别人家，是不是都是初二回娘家，初一回婆家。怎么就你们家，初一的时候，一家老小都围着你妈转。你大姐夫嫌家里穷不愿意回去，可你二姐夫从来不劝劝你二姐，也不教教孩子规矩。你二姐夫的父母都是大学生和老师，包容了你二姐这么多年，还不够么？你妈就不是个清楚人。自己家的孙女是一点都不疼爱，从来不来看看也不打电话问问，都在一个城市里住着，说出去都让人笑话。可是，跟以前厂子里的同事打电话，那个亲哦，有点事就说走就走去外地看人家了。把我当什么了？你们爷俩的保姆？”夏尘父亲还是一言不发。

　　“就该把你们夏家人送回去，我不伺候你们了。”夏尘妈妈越说越来劲。

　　“妈，咱们出去逛逛吧，我想买个新衣服过年穿。”夏尘不想再听了，她想脱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她知道父亲的冷漠不会变，妈妈的抱怨也不会停。

　　这一切只会让原本就是个错误开始的家庭变得更不幸。

　　夏尘妈妈在跟夏尘去商场的路上还是在不停发泄着早就说过千遍万遍，夏尘从小听到大的话。“我要不是为了你，早就跟你爸离婚了。我这么多年不上班就是因为他当年一分钱也不给我，我一个人承担所有的开支，凭什么呀。我免费给你们当保姆，当我傻啊。只有我辞职，他才会乖乖把钱交上来。不过，就他挣得拿点钱能干什么呀，你姥姥每个月贴补我的那些钱才养活了你，你们夏家管过你么？还不是花着我们尚家人的钱。”

　　“那你还不是处处为护着他。当初不顾我姥姥反对，偷户口本也要结婚。”夏尘也疲倦着重复着自己说了不止一次的话。

　　“我正因为当初没听父母话，才更不能回头让我父母担心。我妈让我两年内别要孩子我也没听。所以你给我争点气，别每次去你奶奶那就像客人一样，想吃什么吃什么，想拿什么拿什么。”

　　夏尘妈妈每次说到这些都会想“因为我的出生才让你们无法结束这可怕的婚姻让你得不到你满怀期待偷户口本也要得到的爱情啊。所以，你们才这么讨厌我啊。”

　　夏尘的心还会被刺痛，她常常希望自己继承父亲无情的基因，这样就不会每每听到心还是有被拧了一下的痛。

　　“可是我没想吃的，也没想拿的，跟我是不是客人没关系。”夏尘小声嘟囔的话，她妈妈根本听不进去。

　　“你记得就说你要吃这个，拿那个。别每次都说“不用，不用”的，好像显得你多懂事似的。他们家人就不讲理，想吃就吃。”

　　“只有你爱吃，奶奶家摆在这桌子上的年货哪次你不是一个接一个的吃。奶奶只盯着你一个人。你就是想再拉一个人下水罢了。”夏尘心想着却没说出口，她知道如果吵起来，妈妈在外面是不会给自己留一点情面的。

　　终于到商场了，夏尘每年这个时候都能给自己挑一身新衣服。

　　这是她唯一的慰藉吧。

　　“施成尧？他怎么会在这？”夏尘翻着陈列在专柜的每一件衣服时，看见施成尧正跟另一个女孩逛着街。

　　“不会是又换女朋友了吧。不是那么喜欢刘璇么？好不容易追到手就换了，真是不懂得珍惜。果然是个猎人。渣男！”夏尘虽然知道他的渣男属性，可还是喜欢着他。看到他和别的女孩在一起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有点黯然神伤，毕竟能正大光明站在他身边的永远不可能是自己。

　　他追求的和她的逃离方向始终，是必然相反的。夏尘知道哪个对自己更重要。

　　“那不是尧尧么？果然和他爸爸一样”夏尘妈妈顺着夏尘愣住眼睛呆呆看着的的方向看了过去。

　　“看来妈妈是知道点什么。”夏尘不禁好奇到。

　　“什么叫跟他爸爸一样啊？施伯伯人很好啊。”夏尘问到。

　　“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他爸爸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外面能没女人？他对你玉儿阿姨那么深情，一样也可以对别的女人。每次说见客户见得都是女客户。还有一个女同学，你好多年前也见过，是曾经要嫁给你爸的女同学都和他勾搭上了。这是你玉儿阿姨说的，能有假啊。”夏尘妈妈不屑的说道。

　　“他还给我发过消息呢。切，我才不是那种人。”夏尘妈妈又得意洋洋起来，开始说年轻的时候多少人追过她，她都看不上。

　　“最后我竟然嫁给了你爸这样的。”夏尘妈妈说话的落点总能停在父亲那里。

　　“妈，我想试试这条裤子。”夏尘不想再听下去了，“你好，麻烦帮我找条s码，谢谢。”夏尘对柜台姐姐说道。

　　夏尘再望去，施成尧和那个女孩早已不见。她努力回想刚才女孩的样子，身高170以上，皮肤很白，短头发，长相清冷。“这种长相好像一直是他喜欢的类型。”夏尘心想。

　　“试衣间里有人，你稍微等一下吧。”柜台姐姐拿过来裤子对夏尘说道。

　　“不用了，有没有人看你，你里面又穿着秋裤呢。直接在这脱了吧，直接试。”夏尘妈妈不耐烦地对夏尘说道。

　　“你为什么总说’没有人看我啊’！出门陪你散步的时候，我梳一下头发，你就说‘没有人看我’。周末我把校服换下来出门，你也会说‘没有人看你’。你为什么总这样啊？我不是为了让别人看我才梳头发换衣服。哦，对，上次我穿了短一点的裙子，你还说过我像妓女，我当时一个初中生懂什么妓女啊。我没有自尊心么？你为什么总觉得我要别人看我？我在这了脱裤子，你都说的出口？是，没人看。我就是空气，不会有人看见我的。”

　　夏尘突然一下再也忍受不了，她明知道就算说了也改变不了任何现状以及未来在同样情形下的依旧会出现的同样话语。可是那一刻她真的忍她妈妈对她各种无理的要求和评价了。

　　夏尘妈妈对夏尘有种天然的竞争感。雌性动物间的竞争感在夏尘妈妈对夏尘各种讽刺中体现着淋漓尽致，她毫不费力压制着未成年的夏尘，轻轻松松的裹挟她。

　　她的胜利就正如夏尘的名字，让她卑微到尘埃里。

　　多年后，夏尘生病后她才开始反思这一切。可是已经晚了。

　　夏尘说完正要逃跑的时候，撞到了此时她最不想看见的人。他目睹了刚才的一切。夏尘看着他，收回了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她没有发出一丝求救信号，眼神里透露着尽是狼狈不堪和卑微无奈。

　　她如此疲惫但还是选择了独自承担，一个人头也不回的走了。她一步一步地走，昂首挺胸，不想让任何人察觉到她想逃跑。

　　施成尧并没有追上去，而是走向了夏尘的妈妈，“阿姨，刚才我都看见了。夏尘真的需要陪伴和理解。如果接下来我的话不入你耳，我先跟你道个歉。尘尘是个优秀的女孩不用我多说，大家有目共睹。但是，你只注意到了她的倔强，却从来没看见她倔强背后的心软和真诚。你应该尊重她。她不属于你，也不属于任何人。你在这里这么说她，你觉得丢人的是你还是她？”

　　夏尘妈妈看着施成尧一脸震惊，哑口无言。

　　施成尧考虑到夏尘日后还要在这种家庭生存，并没再继续往下说了。

　　“你叫几个朋友陪你逛吧，我晚上还有事，就先走了。”施成尧眼神游离着，漫不经心地对身边的女孩说碗就走了。

　　“兄弟，你们小区不是有篮球场么，我去找你打球。”施成尧带着一股气，死死握着手机都爆出了青筋。他步子越走越快，给陈梦南打去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