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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说的是你,很漂亮 某些事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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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一条道走到黑!学习学傻了吧,说什么胡话。明明知道家里来客人还晚回来,这可不行啊,快跟伯伯阿姨赔礼道歉。”父亲一如既往,如出一辙的话语早在夏尘的预料之内,她越来越习惯通过屏住呼吸来忍住红眼框掉眼泪的那个瞬间了。一旦那个瞬间过去了,夏尘又能自如地表演了。
“尘尘,快放下书包,过来坐,挨着阿姨。阿姨就喜欢你。”玉儿阿姨每次见到夏尘真的是不自主的欢心。
施成尧很自然地又坐在夏尘的旁边,好像这就是他的固定位置了。
“叔叔,夏尘她今天不能喝酒,她今天上体育课中暑了,恰好我们碰见了。我带她去医务室开了点药。吃了西药喝酒就还是免了吧。”这一次施成尧坐下就先发制人,堵住了正要开口的夏尘父亲。施成尧聪明到虽然没见过夏尘父亲几面,可是已经号准了夏尘父亲的脉。
让夏尘惊讶到的不仅仅是施成尧身上与生俱来敢于直面自己父亲的勇气,还有这撒谎的本事。施成尧完全不打磕巴,眼神坚定地神态仿佛事情真的发生了一般。
夏尘看着他,心里默默感谢着他刚才的举动。夏尘动了动筷子,把离自己最近的凉拌腐竹偷偷夹到施成尧的碗里。“我看你挺喜欢豆制品的。”夏尘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了自己都不知的笑容。
“你看尧尧多懂事,看到夏尘不舒服带她医务室,多细心,玉儿,以后你肯定省心。你们生意那么忙,尧尧既能照顾好自己,又能照顾别人了。真是有福气啊。”夏尘父亲的这句“真有福气”更像是在说自己是个没福气的人,才生了夏尘。夏尘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就那么看不上她。
“叔叔,夏尘刚上学就当了课代表,老师们都很喜欢她,她很优秀的。”施成尧一边应付着夏尘父亲,一边吃着夏尘夹到他碗里的腐竹。虽然从落座到现在他一眼都没看夏尘,可是夏尘的一举一动他都尽收眼底。
玉儿阿姨听说夏尘中暑了则是赶忙着给夏尘够夏尘远处的酱牛肉,水煮大虾,把夏尘的碗塞得满满当当。
“妈,够了够了,她吃不下那么多。”直到施成尧像小情人一样温柔地跟他妈妈讲着,她妈妈才作罢。
“好好好。听你的。尧尧,妹妹身体从小不太好,你在学校要多照顾她点。你是做哥哥的。”施成尧妈妈很亲昵地嘱咐着施成尧。
“我知道,她胃不太好,别给她吃那么多难消化的了。”施成尧回应道。
“原来他都记得。”默默低头吃着碗里酱牛肉的夏尘心想到。刚把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嚼碎的她,只见面前被塞得高高的碗被施成尧拿了过去,放到了自己面前。
夏尘像只充了气的河豚一样皱着眉看着他。其实,夏尘是不会皱眉的,每次她想使劲皱眉的神情都特别搞笑,眼睛像只正在生气的小狗,怎么皱眉也皱不出来。施成尧看着这样的夏尘,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怕被别人发现了他俩私底下的小动作。
施成尧从夏尘的碗里夹了一只虾仁表情美美的对着夏尘吃了下去,“这些,都是我的了。”
“这是我的碗,我的肉,我的虾!”夏尘小小的嘴巴里塞满了牛肉,根本嚼不快,只能嘟嘟囔囔地说着。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施成尧假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对着夏尘又美美的往嘴里放了一块、两块牛肉。
“嘴巴大,了不起啊。”夏尘放弃了,气鼓鼓的自己自言自语,细嚼慢咽的吃着嘴巴里的酱牛肉,根本没脑子去感受嘴巴里牛肉和辛香料的味道。
“你不嫌弃……那是我用过的碗啊。”她对着施成尧试探性说道。
“不嫌弃,你是我妹妹啊。既然我不嫌弃我妹妹,妹妹也就别挑剔我这个哥哥了。”施成尧说着便把自己的碗推到了夏尘眼前,并且夹了一筷子菠菜,“大力水手都吃菠菜的,这样才能长点力气。瞧你那么干巴瘦的,刚才在公园才会站不住,差点摔倒。”
“他还记得。”夏尘回想起来小树林里他们两个近乎身子贴着身子的那一幕,唰的一下脸红了,她慌忙着用手扇着风企图降温。
“尘尘,你没事吧。是不是还是不舒服,要不要给你拿只藿香正气?”玉儿阿姨看着夏尘,摸了摸她的大长马尾。
“没事的,阿姨。你多吃点,好不容易来一次我们家,不用管我,你们聊你们的。”夏尘真诚地对玉儿阿姨说道。
玉儿阿姨继续顺着夏尘的头发摸了摸,感叹道“真好看。”
酒过三旬,总会到了夏尘父亲的表演时刻,他站起来,酒杯一端,大手一挥,“咱们之间是什么感情啊!那是光屁股长大感情,你们做生意做的再大,住着豪宅,开着豪车。那咱们也是革命战友!跟其他人的感情不一样,知不知道!这就是老毛说的深厚的革命情谊。”夏尘的父亲把刘海往头顶上甩了甩,眯缝着双眼。
夏尘每每看到这一幕,都觉得好笑,她根本没觉得丢人,更像是一个陌生的话剧演员在她面前的即兴表演罢了。她望向自己的妈妈,妈妈总是这种酒场给父亲打圆场的那一个。她已经知道母亲接下来的表演曲目了,夏尘给这个起名叫做“装恩爱救美男子计”。
“老公,我们都懂你,你最珍惜的就是你们之间的感情了。他呀,就喜欢在喝酒的时候说这些实在话,平常就跟哑巴似的不跟我说点好听的。你爱不爱我啊?”两个人开始说相声了。
“爱,怎么不爱啊。咱不是就是个不会说话的人么。”夏尘父亲立马深情款款望着夏尘妈妈,恐怕也只有此刻,夏尘妈妈才会把假话当真话听吧。
夏尘看着这场令人苦笑的表演,再看看周围拍手叫好的观众,更觉得可笑了。只有她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她真替妈妈感到可悲。对夏尘而言,自己的妈妈为了眼前这个撒酒疯的男人的爱,把这么多年的精力全部投入了进去。她经常怀疑妈妈知道自己多大了么。
夏尘每每想到这些,心还是会痛的,她总觉得有一天,妈妈对父亲彻底失望的那一刻就会回头看看她已经长大的模样。
她根本无法预料暴风雨来的就是那么猝不及防,她对妈妈的彻底失望远远比对父亲的绝望来得快。
“老毛是谁啊,也是他们同学么?你见过么,我怎么没听说过。”还在欣赏表演夏尘被施成尧打断了。
夏尘黑珍珠一般的瞳孔忽然瞪大了,拍了拍施成尧的肩膀,“老毛你竟然都不知道,这么出名的人。他们啊,怎么说呢……我觉得你肯定比我早见到,毕竟你还比我大两岁呢。”说完她就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了,施成尧第一次从夏尘那里听到没有杂质的爽朗的笑声。
“我的傻哥哥,你可是在文科重点班。你的历史都白学了吧,是不是都逃课去撩妹了。”夏尘自以为能从施成尧身上赢一局。
年级前三的施成尧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只不过想逗夏尘开心,顺便再打破下夏尘跟他之间的尴尬罢了。
“哦,原来这样,我的好妹妹。尧尧哥哥记住了。”施成尧宠溺着看着眼前这个第一次显示出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的夏尘。
“这才是小姑娘应该有的样子啊。”施成尧心想到。
酒局就在这真真假假的表演,虚虚实实的谈话中结束了。
“尘尘,这是阿姨送你的礼物,开学礼物。”临走前玉儿阿姨把一只coach的钱包递到夏尘手里,“阿姨原本想送你更好的,可是又怕上学太招摇,这样对你不好,在女孩子多的地方还是低调点好。”玉儿阿姨特别用心地嘱咐道夏尘。
“阿姨,放心吧。我在学校会好好的,谢谢你。”夏尘接过包,一脸真诚看着玉儿阿姨。她知道玉儿阿姨真的是喜欢她的。
“玉儿,送什么呀!你过分了啊,她什么也不缺。来这就是为了咱们叙叙旧,联系联系感情的,关她什么事儿啊。”夏尘父亲又把刘海往上捋了捋,抹了把脸,用一根手指不停哒哒哒地点着夏尘手里装着新钱包的盒子,玉儿阿姨完全没有理会他。
“叔叔,这个是我妈的心意,夏尘拿了,说明咱们之间才更亲近啊。”施成尧替夏尘打圆场的能力越来越强了。
“既然尧尧发话了,那孩子说的就对。夏尘,快谢谢玉儿阿姨对你那么好。”夏尘父亲看都不看一眼夏尘,这已经成为顺嘴的习惯了。
大家都习惯了。
“明天见。还有今天咱们看见的事不要问于清霜。”施成尧临走前认真嘱咐着夏尘,“我先看看什么情况。我也觉得不太对劲。”
“好。”夏尘明明还在反感着“猎人”这套说辞,可是面对此时眼前的施成尧,又莫名的信任他。
夏尘躺在床上,像一帧一帧过电影一样想着今天在公园里发生的所有事。
“于清霜是在和陈梦南密谋什么么?她不是喜欢陈梦南么?这到底怎么回事,今天看到的于清霜和平常认识的她也太不一样了吧。”夏尘想事情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摸摸脖子上的项链。
“我的项链呢?”夏尘无意识地去触碰原本一直戴在脖子上项链的时候,才发现项链消失了。她忽然一惊,这是她洗澡都不会摘下来的项链。
她突然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翻了翻被子,枕头都没有。又着急地把整个书包的书和卷子倒出来,仔细翻找着,“还是没有。”
夏尘又跑到客厅,厕所,厨房,包括垃圾桶,都仔细看了看,都没有项链的踪迹。
“现在只有三种可能了。第一,放学路上丢了。第二,学校里丢了。第三……”这是夏尘比再也找不到项链更不想发生的,“公园里……要是被于清霜捡到就糟糕了,那不就是发现我们了么。”
“不对,是我,不能扯上施成尧。是我不小心路过那里的,我什么都没看到。”夏尘思索着怎么应对可能发生的状况。
只有于清霜知道那个是夏尘的项链,她军训的时候特地问过夏尘在哪里买的。
可是,某些事情的发生总会比符合墨菲定律更加妙不可言。
夏尘又又又再次早早出发去学校了。她慢悠悠沿着昨天回家的路像探照灯一样仔细找着自己的项链,是不是又下意识摸着已经空了的脖颈。夏尘一边找着一边询问着正在清扫的环卫工人,这个点儿的街上还没什么人,只有环卫工人扫地哗哗的声音。找着找着,就走到了学校。
“你在找这个么?”一只握着夏尘项链的手摊在了正在弯腰低头在校门口找项链的夏尘眼前。
“很漂亮。”一个平静清亮的声音说道。
夏尘直起身子看了看自己的项链,又望了望握着她项链的陈梦南。
夏尘必须承认当时的她有些不知所措,这不属于她预设三种情形的任何一种。“他怎么知道这是我的项链?他怎么会这么早站在这里?他到底想干什么?”夏尘冷静思考着这几个问题。
“我的项链当然漂亮。”夏尘语气冰冷,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伸手就要把自己的项链从陈梦南手里夺走。
没想到陈梦南一手抓住了夏尘,用深情而不泛起一丝涟漪的眼光看着夏尘,“我说的是你,很漂亮。”
这一切都被站在马路对面的路子安看在眼里。他目光死死盯着正在发生的一切,有节奏地打着响指,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