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兮妖娆》颜籽楦

9、回谷（2） “这是你的

　　被他的话一噎，仿佛有什么原本不通透的事物在脑海中蓦然变得清晰可见起来，我拍拍桌子，忒豪气地说：“没错，世俗眼光又算什么？我唐棠，从来不把这些个酸礼放在眼中过。聂翊，你挺对我脾气的。现在，唐棠，就之前对你的偏见，赔礼道歉，先自罚三杯。”

　　我一说完，立刻将酒杯斟满，喝了满满的三大杯。

　　酒入腹中，再抬头，就对上聂翊带着些许笑意的眸子。聂翊要比唐霖略大一些，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模样。也相较于他，更多了深沉和成熟。我并不讨厌这个男人，如果说要选择和他过一生，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为什么是我？”忽然，我忍不住开口，“是因为你心中的那个人吗？”

　　聂翊并没有如同我所想象的那般勃然大怒，他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悠远而飘思：“十年前，你的脸上布满毒纹，但是依旧在花丛中笑得灿烂美丽。如果这场婚姻是注定的，那么我愿意选择一个自己看得顺眼的女人。”

　　这样的选择，无关风月，无关爱情。

　　当我再次对上聂翊沉沉的眼眸的时候，我露出了一个最真心的笑容，我说：“聂翊，你说的没错，我发现，其实我们两个挺像的。”

　　“你姥姥她时日无多了。”

　　我听见聂翊的话，心顿时沉了下来：“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他摇摇头，眼中出现一抹复杂：“幻剑门的剑气所伤，本来就需要很好的调理。而你姥姥……”

　　他后面的话没有继续下去，但是是什么，也没有必要说出口了。

　　姥姥吗？她对我很严厉，同时，又对我关怀备至。在我失去母亲的日子里面，是她，成为了我所有的依靠。我想起了姥姥微微佝偻的背脊，她依然不年轻了。唐梦如——蝶谷的谷主，她说过，能够这样死去，她也不觉得遗憾。

　　“对不起……”

　　“没什么。”我摇摇头，“聂公子，你曾经救过我的命。我知道，这件事，你也尽力了。很多事情由天不由人。”

　　“由天不由人！”他叹息一般重复着我的话，那叹息一般的声音压得我心里难受。

　　这一刻，我分明感受到，我们两个的身上，都背负着某种宿命。

　　……
　　回到房间后，我取出方才绿璇偷偷递给我的纸条，看完之后，我用很快地速度就让它在烛火上燃烧。跳动着的火焰，让纸条瞬间化成了灰烬。我却心满意足起来。明天，我真的很期待，即将发生的或者说可能发生的事情。然后，就在纸条最后一丝燃尽的时候，门“咯吱”一声被人推开。

　　唐霖站在我的门口，月光将他的身影拖得长长的。我定定地瞧着这张憔悴却依然英俊如昔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他关上门，走到我的面前，然后伸手将我搂入怀中。我没有挣扎，被他抱在怀中。瘦了……因为我都可以感到他身上的肩胛骨。他用力抱着我，不过是几天的光景罢了。

　　“霖……”我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唐霖的身体微微一抖，然后抬起头，贪恋而依恋地望着我。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近乎绝望。他的喉结动了动：“对不起……”

　　喑哑的声音很沙哑。

　　我心疼地看着他，抬起头捂住他的嘴唇，我说：“什么都不要说了，霖，此刻，就让我们安安静静的。”

　　因为，从明天开始，这个温暖的怀抱，将不再属于我。虽然，我并不介意夺人丈夫。只是，这个人，是我一起长大，呵护我的唐霖，我不愿他卷入。

　　“棠儿，你到底要做一些什么？”

　　我心一抖，只是抿了抿嘴唇，我叹息一声说：“霖，你想多了。棠儿什么都不想做。”

　　“是吗？”他目光中露出一丝自嘲，“原来，在棠儿的心目中，唐霖是这般不被信任之人。也罢……不过，棠儿，你记住，不管他日你要做什么，霖必将尽我所能。”

　　“这是你的誓言？还是蝶谷的承诺？”我用力握着自己的手，我感到我的手心微微沁出了汗渍。

　　唐霖一愣，似乎没有想到我会问出这样的话，他苦笑，说：“棠儿，你不必如此。这是霖的誓言，也是蝶谷的承诺。”

　　他说完，转身离开，只是他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微微一顿，似乎想回头，但是最终还是没有。我久久看着他的背影，心乱如麻。

　　“啧啧……真是感人啊。其实，我想，如果你开口，让他不成亲，他也立刻会抛下程吟潇，和你一起私奔的。”一个调侃的声音传来，我抬头，宸瑄一下子从窗口处跳了进来。他跳进来，衣摆一甩，动作说不出的潇洒，“不过，你这女人真是够心狠的。这种时候，还要问他要那样的承诺，我换成是蝶谷少主，不知道会怎生伤心才对。”

　　我狠狠捏着自己的手，没好气地说：“要你管？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在这里说这些风凉话。而且，我也没有想到，堂堂的宸少侠竟是喜欢半夜溜进未出阁女子的闺房，传了出去，想必你这英明也就毁了。”

　　“那又如何，你不是都向我求亲了吗？美人投怀送抱，岂有不受之礼，我宸瑄又不是柳下惠。”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如何，这下子，你戏也看够了，总会知道我于你而言，是有价值的吧。怎么？或者，我在想你此刻在心里面是怎么恶心我的。哈，唐棠这个妖女，不但祸乱江湖，还连带自己的哥哥也要勾引……不觉得龌龊不堪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沉的看着我，忽然，向我缓步走进来。手抬起，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我面上蓦地一热。

　　“别动。”

　　就在我别扭地想要转身的时候，宸瑄低声说，然后我头上一轻，再看时，宸瑄已经离开我三步远。他的手上，赫然是白天他为我插在发髻上的海棠花。

　　“这花不错。”

　　看见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上的海棠花上，我感到有一丝憋闷。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他脸上正经的深思将我要出口的话硬生生压下去。烛光在他的俊美的面容上跳动，有种明明灭灭的恍惚。这让他原本显得英挺的面容，微微柔和下来。他忽然开口：“以前，我认识一个小女孩，她也特别喜欢海棠花，就和她娘亲一般……”

　　他一说完，就抬起头，明亮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我。

　　在那样的眸子中，我感到呼吸一滞，胸口顿时有一种被揪住的感觉。

　　宸瑄的眸子如同暗夜一般深沉，但是，如果以为仅仅是这样的目光就可以让我露出破绽，那么他真的太过天真了些。我抿了抿嘴角：“哦，是吗？那我真的很想认识一下这个和我一般喜爱海棠花的女孩子。”

　　我话音刚落，伸手一拂，宸瑄转身，我猛然向前倾。我只需要微微一踮脚就可以稳住自己的身形的。但是，我却没有这样做，我的身体直直地扑到宸瑄的怀中，然后我的嘴唇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唇角，我感到了他温热的气流。然后，趁他有些微怔的时候，拂手夺回我的海棠。然后，拂拂额发，将海棠花插回发髻。

　　我说：“宸瑄，我似乎没有告诉过你。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不管是谁？也不管夺走的物品还是人！”

　　看见他越发暗沉的脸，我却笑得越发艳丽。

　　只是，这样的得意，仅仅在第二天就被打碎了。唐霖婚礼的那一日，天空晴朗，万里无云。整个蝶谷都沉浸在这种喜气洋洋的氛围当中。蝶谷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也已经很久没有向这样大开谷门，迎各武林人士。蝶谷的神秘，仿佛都在蝶谷少主唐霖婚礼的这一日，落下了面纱。

　　全世界都是这样热闹，但是除了我，对着满园海棠的依旧是我孤独一人。、

　　“蓝，我们去前面，娘让我去接待那些江湖武林中的人。真是讨厌死了，看见那些人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我就全身直起了鸡皮疙瘩。”

　　“不去！”冷冷的男孩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要，不要。蓝，陪我去嘛。我讨厌那个新娘子，偏偏以后会是我嫂子，烦死人了。我可喜欢棠姐姐了，为什么她不能成为我嫂子呢？蓝，你说，为什么呢？”

　　嫣儿的声音带着惆怅，我心中一暖，在这个时候，能够想到我的除了姥姥、唐霖，就只是嫣儿而已了……

　　我翩然起身，不远处，嫣儿正拉着一个小男孩的手。我见过那个男孩，名字叫做“蓝”。是嫣儿第一次出谷的时候，从外面救回来的孩子。看上去约莫十一二岁的模样。冷峻的面容，有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是一个很冷漠的少年，真正从骨子里面开始冷漠的那种。但是，偏偏嫣儿对这个少年有着超乎意料的关注。

　　嫣儿拉着蓝的衣袖，蓝则一脸不以为然的模样，有些不耐烦地皱着眉头。

　　“走嘛，走嘛。蓝，蓝……”

　　软软的声音带着少女的娇娆的俏丽，但凡是一般的男人，估计没有谁能够受得了如此娇软的撒娇。但是，除了蓝以外。

　　“嫣儿，你再不去，婶婶就会生气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蓝有些疲惫的面容，我非常善良地走过去解救他于水火之中。

　　嫣儿听见我的话，脸色顿时涨红了，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在我的眼神示意下，恋恋不舍地离开。

　　“谢谢你！”很冷的声音。

　　我回头看了一眼面前依旧皱着眉头的少年，觉得有些好笑，说：“嫣儿很喜欢你。”

　　蓝冷哼一声：“如果她的喜欢是这样，那么是我不想要的。”

　　我叹息一声，蓝的面颊很苍白。但是这并不是因为他身上的伤。他的伤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愈合了，只是因为嫣儿一直在用药物控制着蓝。因为这个少年，从醒来的那一刻起，就时时刻刻想着要离开。

　　“嫣儿还是一个孩子，她想要你，所以就很单纯地要用自己的方式留下你。但是，实际上，她并没有坏心的。而且……”我眸中厉色一闪，“天杀门的杀手，在这里的生活应该是你难以想象的舒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