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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古代组 ...

  •   《在古代当HR的我挖了天子墙角》

      一句话简介:HR今穿古再就业,拐带当朝皇子

      文案:
      HR杭燃一朝身亡,刚穿成溱朝破落世家子杭燃就遇到位神秘美人阿季。
      心动破壁!
      奈何身份悬殊,美人应是二皇子的大红人,而杭燃环顾杭家上下:
      家中赤字父兄经商营生大小八嘎,宫内深险亲姐流泪猫猫头要打点。

      杭燃转头埋身事业。
      就此成为当朝首个人力市场幕后老板。

      最后大到各府筵席全城佳节、小到换仆游戏找猫灭鼠,杭公子包办。
      包,都可以包,什么都能包!只要买单,中间商永远赚差价。

      *

      二皇子商祀闹市遇个新奇人,还是与旧人沾亲带故的落魄世家子,索性瞒下身份。
      再见却听杭燃讲已成了个什么?
      时装秀老板。那少年郎还暗示要……“未来养他”。
      商祀鸳鸯眼低敛异色。

      同时还有个杭生人力市场传遍全城,杭家远亲的。
      他一查,杭燃的。

      既如此,帮一把?
      他也好奇,杭燃能搞出什么名堂?要怎么养他?
      不自知耳尖渐比血玉红润。

      *

      杭燃数钱手软,有客要求暗杀二皇子商祀。

      黄金百两,定金。

      杀人使不得,糊弄使得,还能即刻养阿季!杭燃今天改数金子。

      收钱找杀手,杭燃抱金子睡觉的次日,阿季负剑上门。
      美人指尖抹过他脸上睡出的红印,浅笑:“杭生观我这条命,值多少?”

      杭燃:生命无价!
      莫名感觉,他的小季在生气……挠头.GIF

      *
      商祀终年殚精竭虑皇权纷争,还分神匀给杭燃人脉、时间、耐心。好容易见证着杭燃风生水起,他前脚在阿季的小破屋被杭燃执手许诺余生请他约皇子,后脚皇子府得禀告:“杭小少爷接了单生意,要刺杀您。”
      给商祀气笑了。

      #商祀咬牙切齿:心上人要暗杀自己怎么办?当然要给点甜头:)#

      *
      很多年以后,杭燃自传的扉页只有一句朱批大字:生意不能乱做。

      主角:杭燃X商祀

      对外白切黑财迷小狐狸·对内扮老虎的大聪明·占有欲小奶狗欢脱攻X表面通透实则城府大美人前期女王受后期钓系受

      第一章杭燃:不愧是我V

      章节简介:上一秒嚣张“我是你燃爹”,下一秒委屈“衙役同志就是他当街碰瓷”

      “啪!”泼皮一拳就要实打实落在那小公子脸上——?

      没有。
      静。

      意料之中的声响没响起,围观众人一时纷纷被突如其来的变故镇在原地。
      除了沿街大酒肆二楼包厢里,有位看客隔窗扫一眼,视线就定在楼下那小公子身上。他眉峰轻挑,起了兴致。

      而变故的制造者,杭燃只觉有劲风袭面来,下意识闪身,险险避开这股妖风。
      他头痛欲裂,上一秒还是地铁站口被推下面朝的铁轨,下一刻就是眼前:老高日头下陌生古街、穿各式古装的人群离他老远儿密密麻麻围一圈嗡嗡。
      顿时有大量记忆片段强灌进杭燃的小脑壳。

      溱朝钦奉十六年,家道中落的杭家嫡幺子杭燃,典当古董揣钱回家路上,遇见这条街区的泼皮张三,被张三撞肩碰瓷讨赔偿金。
      “今天要么把钱赔我,要么我还你一拳。”张三抱臂抖着腿哼哼。他趾高气扬,一副滚刀肉模样,抬下巴鼻孔朝这位出了名要面儿的胆小鬼娇气包杭小公子。

      很是看杭燃不起。

      他料定杭燃不敢受这一拳,必定破财消灾。
      不料今日杭燃怀中钱财是确有急用,面色煞白护紧了银钱,绷唇不出声要跑。
      被张三不耐拦住,挥拳作势要打他。

      “你交钱还是不交?”张三怒目瞪杭燃,恶声气。他脸上一条长疤被牵动着更显凶残,常被他吹嘘来历——哪年在外游荡时被山匪拦路财时一挑四赢了。
      张三耀武扬威:“也不看看爷爷我是谁?”

      杭燃当即被空中的拳头吓得僵在原地,但仍旧咬唇发白死死护口袋。他直要吓破胆去。

      然后……

      然后就是现在,现代社畜小HR版杭燃思考人生。
      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个《仿徨》的小可怜魂魄飞出这具身体,再被没头苍蝇样的自己的魂灵鸠占鹊巢。

      啊这,被吓到魂飞天外的小可怜呢?

      没给杭燃过多时间思考。他正心有戚戚然时,张三那一拳落空、已经横掠过他鼻尖前一毫处。

      张三没防住杭燃突如其来一闪,用了八分力道一落空,当即下盘不稳就趔趄着朝前倾倒。

      只看见眼前高壮黑影倾倒,杭燃下意识又是一扶。他这个小身板弱不禁风,差点没抗住张三这大块头的重量。

      结果一反应到自己扶的是个碰瓷佬,松手已经来不及,杭燃反手佯装慌乱,忙端住张三的下颌。

      “咔嚓——”杭燃拼吃奶劲儿,卸了张三下巴,没放手。肚子里开始咕嘟冒坏水主意。
      “……呜!”张三刚要叫嚷,诬赖杭燃又伤他,措不及防下巴脱臼还被往上掼。由不得他,牙齿直接被迫咬合、绞住舌尖渗血,一嘴铁锈气憋得他黑脸涨红,滑稽得像戏楼里糊花了妆的武生,直皱巴出菊花相。
      “啊、”杭燃咋呼一声短促惊叫,盖过所有动静。

      杭燃左手端住张三下巴,右手绕过张三腋下反扣他肩胛骨处,看模样是为架住张三不倒。
      他满脸关切不似作伪,大声疾呼:“张三,你没事吧?”
      依旧死死掼张三下巴,实际上嘴角绷笑绷到抽搐的难蚌——憋得他都忍不住抖。

      落在周遭围观众人眼里:杭小公子小身板颤巍巍扶住张三这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恶霸,还不记前尘真心关切。
      一看就是从小被呵护着长大的小公子,实是软弱又心善得叫人唏嘘。
      议论声一时大起来,有几个气性的都大着胆子啐一口张三:
      “就会恃强凌弱,真不是东西。”
      “对得住人家吗?没良心!”
      ……

      人声渐沸腾起,张三耳朵嗡嗡,唇疼得打哆嗦却有口难辩。他费劲斜眼看杭燃,惊恐。

      杭燃也在蹙眉抿唇看他,小脸太清减显弱,现下撑不起大气英挺的五官美感,只叫人看了觉可怜。
      他神色忧愁,低声关切:“刚才你想说什么,嗯?”尾音上翘时,杭燃右手指尖轻叩张三的肩胛骨。

      这是警告。

      张三面色铁青掺灰败的调色盘,他更恐慌,囫囵出字音含糊:“你是谁?”跟见鬼一样。

      杭燃忍住失笑不露馅,心想:也确实是见鬼。
      而且,刚才的话虽然挺唬人的,还是有点……尬。杭燃偷偷红了耳根,不想不觉得,越想越感觉脚趾要扣出前公司。

      他心里弹幕狂流刷屏过,没妨碍表面打击报复不停手。

      杭燃一边若无其事蜷脚趾,站不自在后挪几步,一边闻言就凑近张三肩胛骨处,满脸紧张焦心查看。
      可他的语调轻快,就在张三耳边狗狗祟祟低念:“我是你燃爹。”
      又得意、又嚣张,把之前张三轻蔑的姿态学出一百成十的架势。

      话语间,他两手巧劲一使——下巴接回去,肩膀卸下来。

      杭燃瞧张三顿时黑脸都有再惨白的趋势,心底乐不可支:哎呦,可把他厉害坏了,得夸夸自己。
      他暗戳戳,更坚定给自己比“V”、竖拇指:主打一个守恒定律。

      “抱歉抱歉,张大哥我不知道你肩膀用力过猛脱臼了。”杭燃手忙脚乱松开张三,规矩致歉借机退远,假惺惺的话说得情真意切,只有后半句是实打实心里话指责,“你怎么不早说啊?”
      他急得快哭出来样子,众人只能听出自责。

      张三没了支撑,摇摇欲坠“砰”声面朝地栽倒。
      一旁的杭燃想上前扶,又不知该怎么扶,没办法环顾四周锁定出个包围圈的薄弱环。
      “张大哥,我去给你请大夫。”杭燃脚底抹油,就要转身走。

      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准备跑路,耶、

      杭燃忧色还没褪干净,一转身僵住:?

      两个衙役青年已经大步流星走到他身前。

      身后,张三嘶声骂骂咧咧,叫痛求告:“你卸我下巴肩膀!两位衙役大哥,就是他,杭燃,他卸的我下巴肩膀,你们要替我做主啊!”

      杭燃真想旋身回给他一个佛山无影脚眩晕:……

      杭燃闻言脸色空白,一顿就面露不敢置信之色。
      他满腔委屈愤懑,背指地上的张三,掷地有声:“衙役同志,就是他,当街碰瓷。周围的父老乡亲都看见了,而且他天天就是这么为恶四方的,请您们替我们做主啊。”

      同志?碰瓷?
      两衙役面面相觑:啥意思?
      不过办事还是要按规矩办的,其中一个圆脸咳一声,严肃神情冷冷道:“都别吵了,跟我们到衙门里就见分晓,看看见了威武杖你俩谁落泪。”

      “去就去,谁怕谁。”张三哼哼唧唧,啐出一口血沫,他剜眼杭燃,讽笑,“就怕杭小公子还没进衙门就吓哭了!”

      “不如,先小心自己会不会废了只胳膊?”杭燃瞥他一眼,守礼温声提醒。
      站在青天白日下,他一袭青衫立如松柏姿,暖阳衬他脸色微冷,想来是彻底对张三失望的意冷。
      “他吐痰,破坏市容。”杭燃告状,他从容朝两位衙役拱手示意,不顾张三躺地上听了面如猪肝难堪气急。
      杭燃不卑不亢,和圆脸商量:“实是无奈,今日家中确有急事,已在此处耽误良多,确实抽不开身再与二位同往府衙,绝无刻意不配合之意。”
      “恰如我方才所言,周围父老乡亲对事情的经过都有目共睹,可为作证。又何必再多劳烦两位来回奔波,再到衙门耽误府尹呢?”
      “可否请二位通融?”杭燃拘礼,靠回忆仅有点的古装剧观影,摆出军训态度总算似模似样。

      按“杭燃”的记忆,今日,他那选秀入宫当贵人的阿姊派了陪嫁侍女回家,急等着用银钱。晚七点之前那侍女就要回宫,再下一遭出宫又要三月。
      这会儿日头已经有西沉的迹象,确实耽误不得。

      再换句话说,动静闹了这么久,这个距离已经够来回衙门三趟了。杭燃敛眉思虑,嘲弄:也不知是看客里哪位能请得动、还真请来了?

      杭燃长篇大论,有两句是直戳衙役心上。确实,烦麻烦,推推搡搡才推出他俩来。
      俩人对视一眼,还在琢磨,没吭声。

      张三先按捺不住脾气,扫视周遭一圈人,横挑鼻子竖挑眼:“好得很、好得很,来,站出来,现在就站出来,说说。”
      “让捕快老爷们听听,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谁反咬一口?”张三盯杭燃的背影,已经露出得逞的狞笑。

      没有。
      静。

      周围人站一圈,现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动更不是。

      张三没等来伪证,虽有不满,也更猖狂。他阴阳怪气杭燃,学舌:“杭小公子,大家都可以为证,结果怎么没一个人为证?”
      “小公子这么会说话,还是一起去府衙和威武杖说去的好。捕快老爷们说是不是,怎么也不能白来一趟不是?”张三又是幸灾乐祸又是讨好谄媚。
      明里暗里意思是提点:到现在能派人来,怎么也不会为带走个屡教不教的泼皮。

      衙役们也不是没想过这个,沉吟不住了。

      “是小生疏忽,还没谢两位帮我解围这泼皮烂缠。”杭燃耷眉眼,洗耳恭听,“我想听两位的意思,但我的事是确有人相托所急。”
      ——是为解围还是为带走,两位见仁见智。

      就在气氛又要陷入僵持时,“啪!”

      一只瓷杯,月牙白底印青竹枝的。在杭燃没反应到时,飞掠过杭燃耳际,直直砸到张三胳膊边碎裂飞溅。
      在脱臼的那只胳膊边。
      有四片碎瓷深扎进胳膊里,张三痛得不能呼吸,竭力张大口却嘶叫不出声。

      杭燃慢半拍,回头追随那只瓷杯时,瓷杯只剩四散残尸。
      他见张三,愣怔。他蓦然想起,自己刚才的话:“不如,先小心自己会不会废了只胳膊?”

      杭燃父亲是精通正骨的中医。
      所以,他可以干脆利落卸装张三。
      所以,他可以辨认出瓷片扎进胳膊的部位是什么地方、什么作用。
      所以……他知道:张三这条胳膊,大概率,真的废了。一辈子好不了那种。
      杭燃一时血凉,甚至没出息地有点发晕。可他又清晰认知到:这只瓷杯,不是无心之失,就是算过方位的投标射靶。
      命中大满贯,轨迹起点是……杭燃扭回头,自己身前这家大酒肆正对的二楼包厢。

      黑漆木作框,纸窗糊绰约个人影颀长,雕花窗敞开一扇,玉石白的素手伸出来,骨骼分明指掌覆一层薄茧,线条流畅不失力度。天边刚泛起的霞云镀这只手暖绒的柔光,殷红袖宽大在黄昏的微风里荡漾银丝边流水纹绣。

      杭燃这一望眼,脑海里不由得浮出个词:
      红袖招。

      杭燃呆了一秒,慌乱低头。霎那间,他整张脸都烫得要当场变身高压蒸汽机,冒烟。
      只要一想到自己想出这么个词形容,他就连声默念:不好意思、对不起、冒犯。

      啊,罪过。杭燃简直要抬不起头。

      作话:自燃牌小杭(bushi

      if小祀可以听到燃燃的心声
      商祀:哦?:)(学舌)(阴阳怪气)(似笑非笑)
      杭燃:(///v///)

      第二章杭燃:公子看我w

      章节简介:
      既见君子,乐且有仪。燃燃:飘.GIF

      “杭生?”
      楼阁里,窗前,那人抵唇含蓄一声轻笑。
      他唤杭燃,清风抚明月似的。

      杭燃堪堪被叫回神,莫名听出点逗趣的意思来,怔然说不出心尖冒什么滋味。
      可人家坦然得叫杭燃怀疑,是自己错觉。

      那么位……温润通透的君子相?杭燃搜肠刮肚出个勉强合意的形容,再想起方才碎瓷扎张三表露出的干脆狠决。
      杭燃恍惚顿生割裂感,不敢置信:怎么会是他?

      他还想着这位在叫谁,片刻才意识到是自己。顿时一双天生泪膜氤氲的狐狸眼更飘忽视线,不知该何处安放。
      “……嗯。”杭燃胡乱应一声,然后悄咪咪飞快瞟一眼二楼。

      有风轻,银流苏冠摇曳墨发如瀑间叮当几声响清脆又隐约,玄衫立领裹束素颈半露,玉带缚束腰际劲瘦,正红缎袍醒目的稠丽。
      精致眉眼含笑,他也正低头俯杭燃。

      杭燃瞟的这一眼,刚好就撞见,对视。

      杭燃:!

      黄昏的余晖融化在他的琥珀瞳里细碎,流光溢彩。杭燃望见他眼底促狭的情绪。
      他垂笑眼弯,请教:“杭生所言:同志、碰瓷,是何解?”

      不是错觉。杭燃心尖没由来一颤。他还愣在那一眼。
      对视一触即分,杭燃慌到没顾得听问,默默躲开视线,在心底嘀咕:魔镜魔镜,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一定是这个人。
      嗯,不接受反驳。
      杭燃佯装镇静环顾四围,一看,震颤的心神就遭兜头冰镇。

      忽遇这情形,周遭百姓霎时变了脸色,却没人敢妄动。
      两衙役对视一眼,都杵在原地。

      当街伤人,衙役却视若不见放纵。或说,惹不得。

      杭燃一下明悟:想来,衙役能被叫来,大概就是拜这位惹不得的看客所赐。
      他现在一个沦落到典当家藏的小破落户,肯定也招惹不得。

      ……更镇静了,透心凉。

      杭燃嘴角稍下撇,捋清头绪之余低落。

      “乐意之至。”他略一思索,耷眉眼恭顺,规矩与二楼请求:“只是恕在下冒昧,不知可否劳烦公子帮我同这二位捕快大哥作个证?”

      然后又不动声色观人家神情,又被人家逮住了。
      杭燃没迟疑,坦荡荡仰望,他静等回音。

      公子似有所闻,先侧首向屋里颔首示意,脸色冷下来,露出右耳钉一枚墨玉雕纹平安扣样式的吊坠摇过杭燃眼前。

      “那就看你的答复了。”再答杭燃的话时,他促狭的笑意又回暖。

      杭燃看他,硬是琢磨出点布偶猫无辜眨眼的狡黠,心下些末异样,猫爪子挠一下的吊人心情。

      他没深想异样。

      屋中有人。就在公子扭头时,杭燃倏忽福至心灵:一个大人物,行事狠决利落,怎么会耐性子亲自和他扯皮两个词?
      就是真的感兴趣,唤个人去问就行。
      那这位公子,就是传话的人。

      这么一想,杭燃思路关节就打通:惩治张三,换个人情叫自己作答。答满意皆大欢喜,除了张三;答不满意怕就是……
      杀鸡儆猴。

      这什么送命的答辩题?

      杭燃不适感深重,身处古代的事实在这一刻终于被血淋淋砸在眼前。
      他再看公子时,眼神晦暗,更像是在看公子背后的人。
      要顺着这种人的秉性让他满意,还不如先挑起火气再消防,况且自己就气不顺。

      “同德则同心,同心则同志。”杭燃朗声答,字里行间意有所指,“在下小民,知法奉法自不惧法;捕快大哥执法自该按章办事。如此当朝律法为我们的同德,共同的道德准则。”
      “现下他们既来处理,怎不是小民可信可依靠的同志?”
      杭燃是挂着礼貌神色,话至最后是深藏的讽刺。

      隔衙门不过百米,当街碰瓷,却直到受害者自己撂倒恶霸,捕快才赶到。
      执法不力是其一。
      捕快老爷到跟前,百姓还惧于个没什么深厚背景的泼皮不敢言。
      别说这一次,更谈何平日里的“按章办事”?
      如此,知法奉法又惧法,自然是不愿去衙门。

      杭燃心情不佳,几句话踩人雷池边擦线。

      他倒是懂打一棍给颗枣,还是呲牙的酸枣。前脚内涵,说人家私惩张三废人臂膀有违当朝律法,是“异德”;后脚虚捧,“赞”人家叫衙役伸张正义,各打五十大板的正义戏码添料。

      公子垂耳倾听,嘴角依旧噙笑。杭燃观他,却觉他神色渐冷,更像是要笑不笑,又举不出证美人不悦。
      杭燃顿住对碰瓷的解释出口,脑子里刚冒点惴惴的念头:自己的态度是不是太过,叫他听了也不乐意。
      就见公子瞥一眼身边,冰水似的。
      杭燃一想:毕竟身边还有位当事人,这态度转变无非是站个队。于是他又有底气,刚要继续。

      公子问他,讨教:“那如果是与杭生异德呢?杭生会如何对待?”
      琥珀凝在他瞳仁里,给杭燃沁凉的视感。
      “存同求异,大多值得尊重。”杭燃不假思索。
      公子等他的“但是”。
      “少数如碰瓷这般情况,当别论。”杭燃抬手示意地上的碎瓷,“所谓碰瓷,便如这瓷杯,人打碎的,被打碎的人反咬是瓷杯自碎;那人再指自己说哪里是瓷杯的碎片伤的,要瓷杯赔。”

      瓷杯多可怜。

      杭燃一脸真诚望公子,暗戳戳地卖惨。

      又拿瓷杯指桑骂槐,明着骂张三碰瓷损人,暗着指责扔瓷杯的“异德”之人先挑事找麻烦。

      公子抚掌,似笑非笑重新端看杭燃半晌,指尖搭上竹窗栏。

      杭燃更眼巴巴,竖起耳朵听公子说什么,有没有题外话。
      他声音多好听,杭燃心尖又被猫爪搭上了。

      “啪。”一声轻碰。红袖飘,公子合窗扇的手快出残影。

      杭燃见势不对,忙调转矛头拖屋内那人下水,补救的话飞速,还是抢慢半拍:“既是有事相问,为何不亲自来,反叫中间传话的这位公子为难。”
      心跳噎到喉间,杭燃盯窗扇不放,瞧印窗上绰约人影顿住身形。

      隔扇窗,公子清清冷冷:“我家主人天潢贵胄,事务繁忙。”
      刺回去杭燃的质问。
      走了。

      走了……

      那现在,杭燃看黄昏,又看衙役活见鬼的眼神。
      趁两人目瞪口呆,杭燃一句“告辞”,脚底抹油。
      溜了。

      从那条街回杭家,脚程跑快些一刻不歇才可能勉强赶得上。
      可这具身板实在弱,别说跑快,多跑两步都大喘气。
      但好歹,闹那么一出,俩衙役没追来。
      杭燃跑过这条街,已经开始眼冒金星,不得不越走越慢。
      租马车?杭燃咬牙盘算。

      脑海突然响起一道快消散的声音急道:
      不行。那古董换的钱本就不算多,全到阿姊手里也花销紧时日。

      是“杭燃”的声音!原本的杭家嫡幼子杭燃。

      杭燃又惊又喜,试着和他交流:你还在?

      可脑海里的声音越发飘渺。

      “杭燃”答,怅然又高兴:马上要走了,幸好你……

      散了。

      杭燃再努力集中注意,也没听到声音。
      脑海空荡,他伫原地迷茫。
      那股咬着的劲儿倏忽一松,顿时腿脚酸软难当。只剩手还攥口袋攥得指尖青白,和面色一般的青白。

      他恍惚,晕头转向看周边人一个个异样目光,对自己避而远之。
      陌生的面孔、陌生的打扮、陌生的环境……
      再没诸事切近困扰眼前,身心双重耗费出的疲累感上涌,他的注意一分散,猛然意识到整个人都无处安放。

      去杭府。杭燃浑噩间抓住个目标,咬唇想提起灌了铅的腿。

      人声嚷嚷,破出“希律律”一声骏马嘶鸣。
      红袍袖贯风飞扬,素手猛勒缰绳,乌骢马仰前蹄矫健有力、昂首侧向落日半边,伫杭燃身旁。
      满城霞晕拢夕辉,火烧云似的缎袖落拂杭燃额角、右颊。

      有豆大的汗珠滚过眉骨、落眼睫梢饱满,模糊左眼视线。
      杭燃只觉突然大半个人罩进黑影里躲。他抬头,看见清晰的公子戴青铜兽面具居高临下,朦胧的暮色晕染此间。
      杭燃也晕乎乎的,好像什么破土而出的感觉。

      不重要,有更重要的事。

      “我、”杭燃试着吐字,张口声哑得像磨砂,唇干。他从嗓子眼撕出字音开合,有铁锈气蔓延咽管口腔:“求你,送我去杭府。帛安杭氏的杭。”
      一眨眼,那滴汗就顺下眼睑滑落,涩得眼圈泛红。他好不容易抬起发酸的手臂,临了快碰到红袖时,又先蜷回指节。

      想扯,又没扯。
      又把人惹恼了怎么办?

      杭燃呆呆的,脑子又开始转飞速。

      他想着,公子能停下,说明有希望。
      他想着,他该再多说点什么、说点什么?
      他想着,公子好像很在意他那位主家,主动服软认个错?
      他、

      一方手帕乘风落入他怀中,纯白的。鼻尖忽飘过清香,微弱,从满街烟火气里脱颖而出。
      杭燃愣,看公子。

      “上来。”公子朝杭燃伸出手,看前路,轮廓仿异族人的深邃美。那枚平安扣一摇一晃,摆钟似的。

      杭燃仓皇低头,忙拿手帕擦干净满手虚汗。

      他搭公子的手,交握掌心,摩挲过公子的薄茧。有硬度的软。
      借公子助力,杭燃笨拙地翻身上马,好一会儿才坐稳。
      收获公子一言难尽的眼神。

      “坐好,别丢杭家的脸。”公子强抽回被攥着的手。

      杭燃垂脑壳,低低“哦”一声,圈住公子的腰。
      乖巧。

      公子:“……”
      公子抿嘴,终究没说什么,策马扬鞭又荡起飞尘。

      乌骢马神采奕奕“咯哒咯哒”梅花印,杭燃坐公子身后瓮声气:“你为什么可以在城内纵马?”
      他下颌搁公子肩上,歪头避让青铜面具的兽角。
      如果不是他双臂交合缠公子的腰,他想戳戳那个青铜角。
      杭燃想,有点中二。他接着问:“你是兰陵王吗?”

      “不是。”公子答,“圣上特许,青铜卫可以城内纵马。”
      “把脑袋缩回去,小心迷了眼。”

      杭燃低低“哦”一声,把脑袋埋公子肩上,发旋朝前方。
      公子:“……”

      过一会儿,杭燃又眼巴巴觑公子,问:“你主家的青铜卫吗?”
      他搁公子耳边报菜名:“有白银卫、黄金卫、珀金卫、钻石卫、星耀卫和王……”

      “失礼,但你该慎言。”公子耐心听,可听杭燃越说越没谱,冷声打断,“都没有,只有主家的青铜卫。”

      “好吧。”杭燃听着更低落了,撩眼皮继续好奇,“你主家是谁?你是他什么人?”

      公子睨他一眼:“与你何干?”

      听起来有点不快。杭燃想了想,温吞:“我错了。”

      公子问:“何错之有?”

      杭燃机灵,没顺着反问就道出自己没错的理直气壮。
      “不该在你面前暗骂你主家。”他恹恹,又有点委屈,“可我本来都要跑了。”
      杭燃圈公子的腰更收拢,轻声恳求:“你陪我聊会儿,随便说点什么吧。”
      说点什么,让他别去想其它的。

      公子:“……”
      “青铜卫归二皇子管辖。”公子和声解释,追怀又低沉一瞬,“我先前是皇子的伴读,后来,出了些变故,现下在青铜卫任职。”

      杭燃没听时抓心挠肺,听了后又酸溜溜。寥寥几句话,他脑内闪回各种坎坷的古装苦情剧名。
      更难受了。
      世界孤立他,他幽幽:“哦。”

      “杭生?”公子不懂他,但他的反应确实好笑。
      风声里、人声里、马蹄声里,杭燃只听见一点笑。
      他又逗趣自己:“不说说么,你刚才怎么了?”
      没之前那么公事公办的态度了。仿佛回到在酒肆窗前那一眼时,画中人鲜活。

      “我、”杭燃舌尖发烫,想说,又无从说起。

      “没事。”公子的声音弥散风里,忽远,“不想说可以不说。”
      那点风趣意气稍纵即逝,杭燃甫一犹豫,就没了。

      杭燃想再说点什么打补丁,还是哑然。
      两厢沉默。

      “下来。”公子勒马在岔路口,“之后我们不同路。”
      杭燃麻溜儿道句谢,下马倒是一气呵成,转身就往东走。
      杭燃一落地,乌骢马也甩鬓朝北去。

      作者有话说:
      是谁要人家陪聊,人家一问又不理?
      燃燃:对手指.JPG

      第三章杭燃:我心忧愁。

      章节简介:
      在家父兄大龄象牙塔住户,在外拦供应商威逼又利诱。燃燃:硬撑罢了:)

      杭府。
      仆人打扮的老爷子正急得来回踱步。
      一见杭燃,老爷子要落泪:“少爷!”
      杭燃没控住嘴:“管家!”

      “您可算回来了。”老刘管家忙上前,给跑得要断气的杭燃拍背顺气。
      被杭燃塞沉甸甸口袋入怀,杭燃噎声指府门:“去、送过去。”
      真跑不动了。

      “诶好!”刘管家拔腿往府里跑。
      系发冠的绳起势就甩上杭燃侧脸。
      杭燃没防住:“……?”

      他扶墙缓过气,抬眼瞧杭府牌匾。
      旧了,风吹雨打又暴晒。鎏金大字笔锋犹在。

      想起公子的话,他心底唏嘘。
      唉,都沦落到卖古董了。
      结果抬脚进门一看。

      杭燃:?

      眼前房屋、曲廊、园林错落高低,密集排布到应接不暇……总之,满眼经费在燃烧。
      这家庭,去典当古董?啊?

      突然,脸好疼。管家那一下抽狠了。
      杭燃凝噎。

      “燃儿!”中年男人一声疾呼贯耳过。
      杭燃反应不及,被一掌拍到后背贴前胸。

      杭燃:?!

      他一声咳堵回,不甚自在想避远男人,被男人按住肩膀关切心疼。
      “怎么这会儿才回来?”
      “这脸上哪来的红印?”
      “可是路上遇见了什么?”
      “与为父讲,为父给你主持公道!”

      中年男人清雅面相毫不掩气急败坏。
      这是杭燃的父亲。

      杭燃品不出陈杂滋味,只有仿回忆里对杭父的态度。
      他弱声安抚:“父亲,不是什么大事。先回屋里,我们边走边说。”

      穿回廊到正厅,杭燃简略揭过路上见闻,将脸上的红印推给张三,含糊关于公子的部分。

      “你是说,有位贵人帮你打发走衙役?”杭父抚美髯沉吟,目光探究向杭燃。
      “燃儿,可否与为父详细说说?”

      贵人。
      杭燃心中默念,莫名耳根攀热度。
      “咳、”他视线飘忽一瞬,忙不迭解释,“就是位红袍公子,呃,路见不平出手相助。”
      这样的形容词放在公子身上……杭燃心生点喜感,悄悄自顾自乐。

      杭父看他,眼神古怪。
      “可是那位?”杭父试探。
      杭燃眼神微动:“青铜卫。”

      杭父动作一滞,薅断根胡须“嘶”声。他惊疑:竟真是二皇子?!
      杭燃低头,蜷指节时似还有玉带的沁凉触感。他琢磨:结合公子说的,公子定是二皇子著名的得力下属。
      大红人诶。杭燃高兴之余又隐秘失落。

      “那你之后可要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人家。”杭父恍惚交代。
      杭燃笑:“那是自然。”
      其实在心底怅然:也不知有没机会再见。

      “阿姊派的人已经走了吗?”杭燃问。
      杭父丧气点头,小心从怀里掏出封信纸展到杭燃眼前。
      他痛心:“你阿姊向来坚韧,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杭燃不忿心绪才起,一看清信纸,噎住。

      信纸背面,画一只栩栩如生的流泪猫猫头.JPG
      水润润一双琉璃竖瞳委委屈屈盯杭燃。彩绘精描版的,暹罗猫趴桌。
      送家书,送回来一纸表情包?
      杭父还不怀疑。

      杭燃心下微妙这位阿姊来历。

      “她长这么大,都没你哭的一半次数多。诶不对,拿反了。”杭父悲伤,忙翻过信纸,心酸又欣慰,“唉,不愧是我女儿,画技精湛。”

      杭燃:“……”
      他端看满纸行草辨识。

      总概就是:大国师天人之姿,超想抱大腿,求打点钱,拜托了。
      流泪猫猫头。

      “国师,住后宫?”杭燃费解。
      杭父神神秘秘压低声:“那是二皇子的异族生母。二皇子得圣宠,你阿姊此举应算不得错。”

      当朝皇帝、异族国师、得宠皇子。杭燃战术后仰:好一出古言偶像剧。
      等等,杭父这话说得怪。怎么叫“算不得错”。

      杭燃好奇:“国师可是宠冠后宫?”
      杭父摆手:“传言陛下与国师不合。”

      杭燃皱眉追问:“那国师娘家有势力?”
      杭父让他噤声:“慎言。自然没有。”

      “二皇子得圣宠?”杭燃眉心要纠出个中国结。
      他不理解:“当真?为何?”

      “那还用说,千真万确。”杭父笑他,“青铜卫参与的可是皇城内外治安,深得圣上器重。”
      “二皇子磊落聪颖,少有功勋深得军民心,品行能力在众皇子之上。”
      “可惜,若不是他血统不纯……”
      杭父叹。

      没有母族势大,没有子凭母贵,还劳苦功高深得民心的混血儿,就靠自己从众多皇子脱颖而出?
      杭燃沉默,不置可否。
      聪明是不假,磊落就有待商榷了。真磊落怕是活不到现下地位。

      磊落君子、聪颖恤民。怎么看也是更贴公子形象。
      脑海里闪过那抹红衣袖影,杭燃自我肯定。
      他想起酒肆屋内不露面的那人作为,又想起公子的不悦。
      至于二皇子,他更心生抵触:道貌岸然倒有可能。

      “既如此,还是请阿姊谨慎为上,再考虑考虑。”杭燃委婉暗示。

      “你不懂,天家复杂。”杭父看杭燃,揉他脑袋。

      “不提天家。”杭燃没避,疑惑,“父亲,信中阿姊也没提要太多钱,怎么还需典当古董?”
      “家中这装潢,这点钱不至于吧?”杭燃幽然。

      杭父清咳,看天:“这不是,面子不能丢嘛!再说,这是你大伯毕生心血……家中境况确实不比从前。”
      在杭燃的注视下,越说越心虚。

      杭燃深呼吸。
      他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别丢了杭家的脸”。

      “家中境况,我也该知情。”杭燃认真立根据。
      “我不小了,您既放心我去典当古董,怎么就不放心我看几眼账本呢?”

      杭父本还在犹豫,一听“典当古董”,马上坚定立场:“这事容后再议,你继续安心读书,等明年春闱。”
      “家中生意,我和你兄长应付得了。”
      他直接招呼管家:“送燃儿回去休息,奔波这么久。”
      甩袖而走。

      一旁,管家看杭燃迷茫,提醒:“您被那典当行老板坑了。”
      杭燃:“……”
      他冤枉啊!

      接收到的回忆里,明明直到出典当行还在沾沾自喜以为赚了。
      杭燃无言。

      这个家现下究竟是怎么个境况?
      面谈劝不出个答案的话……

      他看杭父的背影,低眉敛若有所思的情绪。
      “继续忙你的就好,我自己回去。”杭燃扯出个受打击的笑,同管家说。
      “让我静静。”

      夜深人静。
      杭府书房外溜过一个鬼祟身影。
      正是杭燃孤身一人揣个小灯盏前来。

      一进去,杭燃就点烛灯。
      他翻遍书柜没见账本踪迹,最后拧眉看向书柜边摆的花瓶。

      暗格?

      杭燃左右转动花瓶,书柜果然闷声缓慢动静。
      他提灯屏息等待,喜上眉梢一半时僵了脸。

      空的暗格。

      耍呢?给杭燃整不会了。
      难不成杭父早有预料?他警觉环顾窗外。
      四下里静寂。

      杭燃回书柜前,郁郁打灯朝花瓶,要将书柜归原位。
      灯光照着影,他转花瓶,忽心念一转。

      拿起花瓶,周遭没动静,花瓶挺沉。
      再颠一颠。
      死寂里有悉悉索索书页翻动声明显。

      他转花瓶口朝地面,神色晦暗在微弱灯光下,一言难尽。
      他看近距离掉书桌上的账本。

      账本扉页是店名,杭燃还真有印象。
      就是回家那一程遇见的,门庭若市。

      更蹊跷了。
      杭燃沉思,既如此为何要多此一举典当古董?
      这个家到底有什么秘密?

      杭燃轻手轻脚翻账本细看,越翻越快。

      亏、亏、亏……一连串黑字亏偶混进一点薄利,直到末页两个圈起画叉的大红字。
      “抵押”。

      黑字越看越眼泛红,红字越看越眼发黑。
      “啪嗒。”
      杭燃没抗住原主的遗留情绪,眼泪不自觉滚落一颗。

      原来是个泪失禁。
      他一抹眼角湿润,暗想。

      杭燃站起身,找其它瓶瓶罐罐走流程。

      一本、两本、三本……最后堆垒书桌上十余本。
      书桌前,杭燃盘腿坐苦大仇深。

      杭家的脸面如何,不清楚。但杭家的家底,肯定比脸面干净到没有。
      而且这家底,还是因为想一出是一出就买店经商生生嚯嚯完的
      杭燃深深叹气。

      这家里再欠债,过不了多久连这套房都要抵押出去。

      现在摆他眼前的三本,是仅剩还没抵押出去的店铺:
      一家定制成衣店,一家特色小吃店,和一家宠物店。
      但从盈亏看,再放任不管,也快没了。

      宠物店,看着就不靠谱;小吃店,杭燃一个厨房杀手不敢多说。
      他的目光落在成衣店账本身上。
      怎么说,以前也是服装公司的HR,还懂点皮毛。
      杭燃闭眼,索性死马当活马医。

      灯搁书桌上,杭燃铺开纸笔照账本研究。
      他摩挲下颌琢磨,时不时执笔墨水画几个字。

      ……

      杭燃忽提笔顿,正一筹莫展。

      “是有什么问题吗?”有人揉他脑袋。

      杭燃:!
      头皮发麻。

      他僵脖子,缓慢转向身后的光源。

      是黑色的毛发瘙痒他颊边。
      是、胡须?
      杭父提灯看他,一脸“吾家有儿初长成”的骄傲劲儿感概神色。

      杭燃:“……”
      真是被耍了。

      “仔细说说,你的看法。”杭父和颜悦色,左手按杭燃的纸,又嫌弃,“你这字,该练了。”

      杭燃:“……”
      他把现有想法都讲给杭父听。

      “要多长时间?”杭父一听完就急声问,眼神熠熠。

      杭燃一估算,抬手回给杭父个数。

      七天,又七天。
      城西花桥衔柳巷,青衫落拓伫堤岸。
      河畔白沙细软,比杭燃那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触感好。

      杭燃斜刺里从柳树后冒出,横臂拦住个大腹便便的商贾。
      商贾没防住,立时慌乱。一看清是杭燃,他又腆起气派,抬手撂过杭燃衣袖要离开。
      被杭燃按住肩胛骨。

      “李老爷,尊夫人可知,你推脱我这七天,就是在这里度日?”杭燃端正面色发难,临了没忍住调侃。

      李老爷已沉了脸要发火,见杭燃态度松动,心思活泛。
      “嗨,男人嘛,都懂。”李老爷摆手,面朝杭燃。
      那臃肿身躯跟条胖泥鳅似的,稍一动就不着声色脱开杭燃的手。
      绿豆小的眼笑成缝,他一面和杭燃闲谈:“杭小公子,试试不就知道,你这年纪才更适合享受”;一面脚下已经撤离好几步。

      杭燃瞧他作派,好笑。一下又捞中李老爷躲闪的水桶袖。

      “李老爷走什么?这不是还没进去吗?”杭燃好奇,“既好心给在下这建议,不如送佛送到西。”
      “您给我掌掌眼,引荐引荐?一起进去享受。”他笑时,狐狸眼狡黠笑出特有的年轻气。

      李老爷正费劲儿要再脱开杭燃的手:“有话好好说,拽我衣袖算、”
      怎么回事?
      李老爷听到杭燃最后一句,被噎声。
      绿豆眼瞪黄豆大一秒朝杭燃。李老爷震惊:没看出,这俊生生个小公子,玩挺野的。
      当街怎么说得出这话的?

      李老爷咳一声拱手:“实在抱歉哈杭小公子,我忽然想起有公事急等我处理。改天、改天再约。”

      “什么公事等您处理?”杭燃撩眼皮弯唇好奇,“我吗?”
      “约您见一面可不容易,您这么说我可有些受宠若惊了。”
      “我问过您手下的人,您没处理的也就我这一桩约见。”
      “想着您贵人多忘事,不然我怎么找这来?”

      李老爷涨红脸,恼:“杭小公子这是什么话?”
      “我一介草民营生这么点大的生意,哪里敢怠慢您?”
      “该是我罪过,手下管理不好,竟然没通知我您来过。”
      “看这闹得!”他擦额头的汗,油光面,小眼看杭燃。

      讽他呢。士农工商,拐着弯儿嘲他个世家子都沦落到上街堵个小商人,就因为人家不见。
      还把责任摘干净了。

      “既如此,”杭燃神色不变,“聊聊?”

      李老爷为难:“这,当街谈不太好吧,周围又没什么合宜的场所。”
      “改天、改天我必登门拜访。您放心。”他又拍胸脯画大饼。

      “就今天。”杭燃不容置疑,睨他,玩味反问,“怎么?不乐意,刚不还尊着我吗。”
      杭燃朗声:“我在书中见:听其言,观其行,察其心。”
      “眼下李老爷对待知根底的合作商户都如此言行不一地推诿。想您这般,在自家生意上对那些不知情的客人,多出几份心眼,杭某都不敢妄加揣测。”
      杭燃歪头观李老爷,顺口侃出个玩笑。

      李老爷本就心急脱身,听了更是急眼:“你、你莫要开这种假玩笑。”
      “杭小公子,我们好好聊聊就是。”李老爷猛发力甩开杭燃的手,咬字眼太阳穴突突跳。
      他脸色阴沉:“何必闹这样?”

      “您既乐意,自然不必。”杭燃低眉眼不卑不亢。

      李老爷整整衣襟背朝杭燃,吸取教训不冷不热:“我知附近有家好去处,去那处聊吧。”

      “去哪聊,我定。”杭燃笑吟吟。

      “既然信不过我,杭小公子又何必在这浪费时间?”李老爷顺势甩衣袖就要走,“就此别过!”

      “不如先理理你那后领口?”杭燃提点,“看着挺新的,李老爷真是如胶似膝。”
      “只是您家夫人送你那些小姨娘到庄子里有些时日,您与谁如胶似漆,夫人可知?”

      “你!”李老爷怒声,脚底抹的油却突变成胶水。

      “何必闹这样?”杭燃笑,咬字音还给李老爷,“我挺好说话的,抵触什么,气大伤身。”
      七天,查这个大刺头供应商底朝天。

      茶楼,二层。

      李老爷一屁股坐下,咬死:“没可能,你们那个方案绝无可能。”
      “给得钱少不说,我的布料做你们家那些没人买的衣服,暴殄天物!”
      不想看杭燃。

      “说完了?”杭燃呷口茶,提议,“听听新方案?”

      第四章杭燃:又见面啦!

      章节简介:空手套白狼大胆出击,施粥遇公子唯唯诺诺。燃燃:阿嬷跟我去赚外快吗?

      “说完了?”杭燃呷口茶,提议,“听听新方案?”

      李老爷不耐:“赶紧说。”

      “李老爷可听过时装秀?”杭燃不徐不疾道来,观李老爷神色渐变化。
      他解释:“一种宣传手段。办展览会,请顾客们来观赏,然后让模特穿最新定做的设计样衣在丁型台上走秀展示这一季的时装。”

      “哼。”李老爷捻胡须,不屑,“花花肠子不少,就你们那些衣服,谁给场地、谁愿来看?又怎么保证那天客人们都有时间?”

      他掏出张设计图纸,递李老爷眼前。
      七天,调查画受众群像需求偏好空闲出设计。

      李老爷草草略一眼图纸,就定神看了又看。
      “你怎么肯定,这天行?”半晌,李老爷昂头嘴硬。

      “你我身份,我自然比你知道得多。”杭燃瞥他,噎声。
      杭燃胸有成竹:“我家的绣娘,成品只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确实不假。但李老爷憋气:“就拿这一幅、”
      “你就说,”杭燃打断他,“你现在有没有比这一幅更可能能大卖的?”
      李老爷哑声,想点头却气短。

      “设计图我多的是。”杭燃无谓,“皇城布匹商也数不胜数。”
      “没记错,你那位死对家,就隔这儿一条街。”

      李老爷阴晴不定:“你也说了,是可能。”
      “所以要饥饿营销。”杭燃理所当然。

      这又是什么词?李老爷绿豆眼狐疑。

      杭燃:“你可以简单理解为:少做点第一批成衣,到时候若顾客要的多过积货量,后续批次就能抬抬价。若不行,损失的成本也少些。”

      “那,你到时和皇商争?如何争得过?”李老爷好奇,小眼满是不赞同之色,闪过精光。
      “为何要先争?”杭燃反问,谈笑风生,“供货份额就少,何不造个独家定制的小众品牌先攒着。”

      俩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对答如流。
      ……

      最后,杭燃颌首:“还有问题吗?”
      继续品茶,说得他唇干。

      “还是之前那个价?”李老爷按不住意动,抬眉瞧杭燃意向。
      杭燃专心茶叶,答:“事成一次性付清。”

      李老爷一愣,困惑:“那定金呢?”
      杭燃抬眼瞧,古怪:“零。”
      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他看李老爷的眼神,像看傻子。

      什么?!有哪个新手第一次上来就这么做生意的?还是杭家这户快被霍霍没的冤大头。
      李老爷气歪鼻子,当即要发火。

      “非要的话,”杭燃自认是通人情的合作伙伴,敲桌案上的设计图纸,“用这个?这些多的是。”

      “事成之后,你比之你那位多年死对家,要胜出多少?”
      “今年皇商选料,先漏过你,还是先漏过他?”
      “我要的量,对现下的李老爷,可不值一提。”
      杭燃抽闲瞥他一眼,继续观水中茶叶游弋。

      李老爷看图纸,咬牙。
      绿豆眼一转,他要讨价还价:“只一张图纸,杭小公子诚意李某省得,只是未免……”
      他点到为止住话音。

      “未免太多?”杭燃听了,抽回那图纸。

      李老爷:“……”
      泼皮新人,不按套路来。

      “有话直说。”杭燃无辜,“我这人,对弯弯绕绕的理解能力不多,您见谅。”
      他循循善诱:“那李老爷认为,要什么合适?”

      李老爷嘿嘿笑:“这可是个大项目,彩头自然大些我安心。”
      “素闻杭家府邸——”

      “人心不足蛇吞象。”杭燃合茶盖清脆一声,他没什么神情。
      李老爷瞧着,一时噤声。

      “不过家中确有些风雅物,譬如《绢录》残本。”杭燃说,“李老爷可有兴趣?”

      李老爷心下狂喜,又疑心。
      他惋惜着试探:“只是残本?”
      按杭家底蕴,怎么不能是孤本?李老爷心痒痒。

      “不要?算了。”杭燃直接浇他兜头冰水止痒。
      “李老爷如此推三阻四,想来我不如找你那位死对头来得直爽。”

      杭燃起身要走。
      李老爷忙拦他。

      “就这个,一言而定,签字画押。”李老爷急声。
      “自然。”杭燃云淡风轻,备好的纸笔排上用场后,“事成之后一并交付。”
      李老爷膛目:“不是说定金?”
      “我答过,定金零。”杭燃皱眉疑惑,“我什么时候说残本是定金?”

      一想,还真没明说。
      李老爷:“……”

      “你签吗?”杭燃又问,“不签我找他去。”

      出茶楼。
      杭燃从李老爷眼皮底下神清气爽地经过。
      一转过街口,他就萎靡了。

      原因无他,心里没底。没底时装秀的成功、没底家中早就不知去向的残本。
      但就昨晚的账目和杭父的补充,情况不会更差了。

      杭燃轻吐一口浊气,心有戚戚然。
      也不知未来,他是不是也会出现在前面那粥棚,粗布衣裳捧碗等施粥。

      他往前走,无意多看了几眼那粥棚。
      角落里一个身影就印进他眼帘:
      粗布黑衣,和几个人坐在缺脚木椅上。端坐,脊背挺直,双手捧着的小碗落在膝前。

      杭燃脚突然就崴离原来的走向。

      作者有话说:
      小祀:规矩.JPG
      燃燃:不规矩.GI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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