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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校园组(初版小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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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美景》
非是良辰美景何许你,
即是良辰美景不抵你。
一杯酒,可敬岁月敬你我,
我愿你此生顺遂。
卷一●平生何其幸
第一章关于夏天里的薄荷润喉糖
开学季,旭阳区四中的高一九班迎来了热闹的一天。
隔着大半个走廊,就隐约传来了一阵哄笑声唏嘘声,打破了走廊的静谧,青天白日的还有点鬼片的味道。
抱着一沓试卷的尚老师踩着高跟鞋走到门口的时候,眼见教室里此起彼伏的纸团,怒火蹭蹭地顶到了额角。这绝对是她带过最差的一届!
更为尴尬的是,她的身后还有一个初来乍到的转学生宋稚景。
于是,宋稚景站在原地,亲眼目睹办公室里风趣亲切的尚老师阴沉着一副晚娘脸悄无声息地进了教室。
一片寂静。
只有尚老师踩着的高跟鞋与大理石地板愤怒而有力的碰撞,以被扔在桌上的试卷结尾。
整个高一九班被低气压笼罩,个个头低得恨不得埋进肚子里装犯罪分子,唯有一个宋稚景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
可惜今天的尚老师没能一展自己的口才,为了给转校生留下一个好印象,她轻描淡写地为开学第一天的学生们留下了人手一份的卷子和检讨书作为礼物,将讲台留给了宋稚景。
“同学,做一下自我介绍?”
尚老师带头鼓起了掌,站到了一边的角落里,而大家也上道地欢迎这位迟到了半天的同学。
宋稚景自觉没有什么可以介绍的,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大名。
“大家好,我是宋稚景,以后请多多关照。”干巴巴的一句过后,他就那么站着。
好在尚老师并没有想过他会详尽地报户口,顺溜地接下了宋稚景的话:“宋同学,你来得比较晚,先坐在……那边吧。”
眉宇纠结的尚老师犹豫不决地一指,宋稚景向那里看去。
那是教室里的唯一一个空位,可以在最后一排养老的位置,旁边还有一个应景的脑袋趴在桌上睡觉。
宋稚景倒是没多大意见,一脸轻松地过去了。
重回讲台的尚老师还是没有压抑住,趁着大家研究卷子开始一番长篇大论,滔滔不绝。
可什么也阻挡不了新同桌庄周梦蝶,宋稚景瞥了一眼他又放下书包掂量试卷的分量。
中等难度,回顾过去的一张卷子,还有点展望未来的意思,基本上都是易错易混点。
对于宋稚景来说,这是致命伤。
半堂课就在宋稚景与卷子间的搏击中过去了。哦,还有补眠的同桌做伴,和前排两个女生从未停止的窃窃私语和传递纸条。
下课的铃声不算多么响亮,甚至没能盖过尚老师的话语。偏偏吵醒了这位同桌,精确而言,更像是他积年累月的应激反应。
他醒过来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一把勾过宋稚景的脖子,并且打算往外走。此时老师还在说,请他们的英语老师自我介绍。
宋稚景懵了,老师看见了。反应过来的谢扬辰松了手,也晚了一步。
而他如愿以偿地出去了,附带一个宋稚景一起罚站。
“谢扬辰,宋稚景,出去!”讲台上的英语老师黑着脸,尚老师气极地把他们赶了出来。
顶着全班各异的目光,谢扬辰习以为常地走了出去,宋稚景无奈又窘迫地紧随其后。
这是无妄之灾。
走廊间有几个班出来的学生嬉笑,还有偶尔经过的老师。所幸高一九班的位置最偏,不至于多丢人,但也是往自己脸上抹黑。
宋稚景板板正正地站在墙边,对面有一个没骨头倚着围栏昏昏欲睡,还要靠宋稚景时不时地注意着别一个跟头栽进了楼下独树一帜的老杨树。
这并非没有可能,依着谢扬辰的身高往后一仰就是安全隐患。
盛夏还有个尾巴没有收起,喧闹吵嚷的蝉声不绝于耳,直叫人心烦意乱。
也不知道学校哪来那么多的知了,叫个没完没了。
英语老师的自我介绍最终成为了对新生的要求。
这位戴着无框眼镜、全身一丝不苟的男人看着三十来岁,长着一张严肃的脸——再确切点就是棺材脸。
好巧不巧,也姓谢,叫谢衍峰。
听着听着,宋稚景不由得思维发散地发起呆来。
然而冤家没能放过他。谢扬辰眯了好一会儿怎么都觉得不得劲儿,一把拍了拍宋稚景的肩膀和他站在了一起。
宋稚景有点恼了,皱着眉头扭头看他,谢扬辰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欠揍脸。
宋稚景刚想说些什么,手心却被不见外地塞了一颗润喉糖。
一星点的恼火没来得及积累就被浇了个透心凉,像手里大概是薄荷味儿的、凉丝丝有点硬的糖果。
“欸,同学,不好意思了。”宋稚景抬眼看这人给自己喂了一颗糖,含糊着字音漫不经心地道歉。
谢扬辰确实欠收拾,而宋稚景并没有做好开学第一天打架斗殴记处分的准备,也并没有接谢扬辰话的打算。
谢扬辰也没有想过宋稚景接话,无所谓地怂怂肩,不再自讨没趣。他想着至少不是个暴脾气,瞧这打扮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乖宝宝似的。
可惜分分钟打脸。
理着利落老土的学生头、校服穿得齐整如风纪委员、半堂课沉迷学习爱好卷子的宋同学吃了那颗确实是薄荷味的糖,自然地问道:“怎么?这么戒烟?”
谢扬辰把嘴里的糖咬得嘎嘣作响,企图把糖磨成粉碾成末,不置可否。
而后他看着宋稚景熟门熟路地掏出耳机堵住了耳朵,感情人家也没打算听自己回答。
这同桌也还行,谢扬辰摸了摸鼻子。
应该是叫宋稚景吧,他回忆了被赶出来的全程想到,竟又靠着墙打盹了。
而宋稚景再次被殃及池鱼,他只觉右肩一沉,右耳的耳机被往下扯。
原来是谢扬辰没站稳,怼到了宋稚景。
啧,真是冤家。宋稚景不得不拽下了耳机塞回衣兜里。
谢扬辰还想再说点什么,最后嘟哝着字词不成句地真睡了。
宋稚景想了想此时远离谢扬辰的结果,还是任由谢扬辰这个脉动式的肩并肩。
他看了一眼谢扬辰那没骨头的样子,和地面形成了一个斜射角还是这么稳居不动。不无讽刺地想到,这人的平衡力倒是不错,也就长得不像心宽的模样。
宋稚景偏头关注着教室里的动静。
他们站在后门的旁边,通过窗户基本可以把教室的全貌一揽。
从宋稚景这个角度,视线刚好正对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只是不知道尚老师在哪。
也幸亏第二节是英语课,还有个两三分钟就要上课了。估摸着谢扬辰至多再睡这么长时间。
果不其然,上课铃一响,尚老师也出来了。值得庆幸的是,谢扬辰的应激反应并不只针对下课铃。
尚老师是踩着上课铃出来的,而谢扬辰也是同一时刻惊醒的。
所以,尚老师只看到了笔直如白杨的两人。她不是傻白甜,也没指望两个人能整个课间保持这站姿,尤其是谢扬辰。
挥了挥手也就叫两人进去了,并要求谢扬辰站着上课不能睡觉。
站在一边的宋稚景奉行沉默是金的原则,认为尚老师低估了谢扬辰的能力。
夏日的风还是那么燥热,树上的知了还在不知死活地叫嚣,走廊里又一次安静。
宋稚景安静地看着尚老师数落谢扬辰,心平气和,内心甚至想笑。
虽然很不厚道,但宋稚景还是忍不住。哪怕他的唇舌间还留有那颗糖的薄荷味儿,冷飕飕的。
这个夏天没能收回的尾巴沾了微甜的糖滋味,更多的是清凉的薄荷气。
似乎在谢扬辰再次单方面勾肩搭背宋稚景,两人一起回教室时,这个寻常又不平常的夏天,悄没声儿得溜走了。
第二章关于四中里的新生谢扬辰
长相斯文的谢老师说起话来一点也没有文人气息,像是机关枪扫射一样,令宋稚景甚至来不及捕捉他说的那些英语单词。虽然这其中有外来干扰的因素。
总之,这一堂课变得尤为磨折和漫长。宋稚景的意志受到了极大的挑战,被英语张牙舞爪地切割得四分五裂。
反观被尚老师要求站着上课不能睡觉的谢扬辰,相较于宋稚景还是轻松的那个,偶尔还可以提醒宋稚景。虽说有点瞧不起人的意思,但谢扬辰的表现还是出乎了宋稚景的意料。
也难得这时候不困,不过没过多久谢扬辰还是难以自抑地开小差去了,不一会儿就开始摇摇欲坠。
前排的两个女生从未停止过讨论,不仅如此,这两位都是精于此道的个中老手。
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的话说。宋稚景气闷地想,又没法打断。
她们的叽叽喳喳和老师的滔滔不绝搅和在了一起,碰撞出了二重和声,擦出了火花。
好不混乱,直听得宋稚景头疼。没有谢扬辰时不时的提醒,宋稚景的听力在向自己嚣张地挑衅。可谓内忧外患。
前桌的两个女生说着说着,也不知怎么,话题七绕八拐地开始围着谢扬辰打转。其中一个女生曾经和谢扬辰同校,不过估计也没见过几面。
但这不妨碍两个人的窃窃私语,因为谢扬辰初中的时候就不是省油的灯。
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谢扬辰从初三开始七天一小过,半月一大过的混日子,到毕业的时候几乎是踩着品德评定的及格线考得高中——当然也没考好,不然上什么普通高中。
宋稚景被迫听了几耳朵,不由得分神看了一眼身边刚才还在摇摇欲坠的谢扬辰,却发现这人脸上的嘲讽。
宋稚景窘迫地收回了目光。
而谢扬辰并没有注意他一瞬的注视,他弯身找书,又温言细语地和前面那个据说是曾经和他同校的女生说:“同学,安静。”
那两人尴尬地摸摸鼻子,不再说话,默契十足。她们也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歉意地笑笑,把注意力放在面前摊开的课本上。
这事儿也就这么过了。
谢扬辰瞥了一眼松了一口气的宋稚景,想着这人挺闷的,脸皮倒是薄。
可惜宋稚景庆幸早了,因为这一堂课已经接近尾声了。不然谢扬辰怎么清醒了?
谢老师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踩点下课。一整书本就走了,轻飘飘地留下作业。
宋稚景只能无奈,思考着要不要借用其他人的笔记时,谢扬辰从身边经过,怕是打算出去精神精神。
他心情不错地拍了拍宋稚景的肩膀,惹来宋稚景的莫名其妙,忍笑道:“同学,少戴耳机。”可千万别英年早聋了。
宋稚景愣了一瞬间,想说什么时谢扬辰已经出去活动筋骨了。
只能作罢。但说实话,从宋稚景的角度看,刚好可以看到谢扬辰并不潇洒的背景。
站了一节课的腿肯定发麻得厉害,宋稚景甚至觉出这人的姿势有点……瘸?
他凉凉地想,如果谢扬辰知道,估计是笑不出来了。
宋稚景刚站起身形,前排的女生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问道:“同学你和谢扬辰认识么?”
是那个讲述谢扬辰辉煌过往的女生,应该是叫许茗。
宋稚景没多想,摇了摇头,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了。”许茗拜拜手,“看你们相处不错。”
嗯?
宋稚景没有领悟到许茗的意思,许茗也没有和宋稚景在一个频道。
“呃,之前不认识。”
然而这并不能阻止许茗高涨的热情。
“哎呀!”对上宋稚景茫然的目光,许茗又换了下一个问题,“那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这算是调查问卷吗?
许茗一脸期待地等待着他的答复,宋稚景想开溜的婉拒都堵在嗓子眼了。
谢扬辰想得差不离,他确实不太擅长拒绝。尤其是女生。
算了。宋稚景放弃了,很认真地给出一个中规中矩的评价。
“还行,挺好的。”
答完了,可以走了吗?
不可以。
许茗有点失望,她又不甘心地反问:“还有还有吗?”
还要有什么吗?
宋稚景丈二摸不着头脑,他是真的不知道许茗想要自己说什么。
“就是、就是……”许茗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宋稚景的附加分,她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说自己真正想问的问题。
“你觉得他会不会直接拒绝别人呢?”说这话的时候许茗全然没有刚才活泼大方的爽朗,很小声。
还怪不好意思的。许茗假装是若无其事地绕着自己的一缕头发绕圈圈,除了眼神有点飘。
宋稚景恍然大悟。
所以,这是来探口风的吗?
可惜她找错人了。宋稚景哭笑不得。
他和谢扬辰并不熟悉,也不了解谢扬辰会不会直接拒绝别人。
……应该不会吧?毕竟还是挺平易近人的。
而且,也不好打击一个小姑娘吧?
反正按这情况,现在和许茗说自己和谢扬辰不熟,她肯定不信。
麻烦事。
许茗大大咧咧也心细,一眼瞧出了宋稚景的犹豫。
看起来希望不大的样子。
她有点沮丧,又打起精神来自己打了圆场。
“那……要不然祝我成功?”
许茗也出去了,临走前冲宋稚景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笑得雀跃。
宋稚景只能点头称是,同样给她比划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于是许茗笑得更欢了。
至于宋稚景,他看了看手里的书,又搜罗了前排留下的人,锁定了听说是班长、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的男生。
他刚想过来,偏头却看见几乎要贴着窗户的一张脸盯着自己。这个有点惊吓,又令人无语。
宋稚景都不知道要说谢扬辰什么好了。
谢扬辰毫不在意,嘴里还在嘎嘣嘎嘣地咬着糖,就是盯着谢扬辰。
他似乎在说什么,但隔着窗户宋稚景听不见,只能依据口型分辨出个大概。
谢扬辰也发现这样有点傻,索性直接进教室了,并没有注意到意图打个招呼的许茗。
擦肩而过。许茗庆幸地想,还好自己没有说出口。她也没想再过去讨没趣,又去找自己新交的好姐妹发花痴去了。
至少从心大这一点上出发,许茗和谢扬辰确实不相上下,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登对了。
目睹这一切的宋稚景扯扯嘴角,证实了他的猜想。原来是提前和他这个同桌打好关系。
没想到谢扬辰这么招桃花,可惜了。
没由得他发散思维,谢扬辰已经进来了。
这位注孤生的仁兄还在朝自己弄眉挤眼地挪揄:“可以啊。”他知道宋稚景一定懂他的意思。
宋稚景懂他的意思,可更想研究研究这人的眼神。英年早盲,过得不容易。
白瞎了这张脸了,他怜悯地看着谢扬辰,没有点明一些事实的企图。
谢扬辰再次清楚自己又自讨没趣了的现实,宋稚景对这件事怕是不怎么高兴。
他郁闷地想着那许茗为什么笑得那么高兴,幸灾乐祸?
对于宋稚景如老父亲一般怜爱的神情,他反倒没有什么大的感触。
谢扬辰也没再出去,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犹不肯安生,来来回回地晃荡椅子,好在也没有什么声响。
宋稚景也没有管他,自顾自的去问了。
谢扬辰抱臂,对着窗外扑来的热浪装。和他背后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红体大字格格不入。
等到宋稚景回来的时候,发现谢扬辰这姿势,怎么看也不舒服。
当然,如果忽略谢扬辰一张假冷淡真欠揍的脸,宋稚景会明白为什么。
仅就谢扬辰这个抱臂的动作,和女生面对骚扰时下意识的保护动作有异曲同工之妙。
毫无疑问,今天的谢扬辰没能打破宋稚景对他的印象,可喜可贺。
第三章
因故晚了半天报道的宋稚景,晚上收拾东西回宿舍的时候才发现古人诚不欺他。
冤家路窄。
四人间的宿舍,分了左右上下铺。只有右床上铺没有被子。
而宿舍里只有一个谢扬辰坐在右床下铺,没骨头地倚着旁边的梯子打游戏。
真是一点没变。
这位网瘾少年听到声响连头都没抬,就催促道:“快快,耳机。”
宋稚景无奈,掏出耳机扔给了谢扬辰。
“接着。”他一边关门一边同谢扬辰说道。
“万历你嗓子怎么了?”谢扬辰一闪身,耳机落在床上,“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有点像新同桌,他也没细想又投身游戏。他单手操作着人物溜之大吉,一手戴上了耳机开了蓝牙。
宋稚景顿悟,原来是认错人了。他一把把书包扔上了右床的上铺,补充了一句:“新室友,宋稚景。”也不知道谢扬辰听见了没有。
反正谢扬辰是没顾上说话,他正在摆脱追杀。宋稚景也没管他。
然而不久,响亮的子弹上膛声响彻整个宿舍。谢扬辰毫无压力地开大了声音,一点也不知道耳机不管用。
宋稚景这才发现,自己手机的蓝牙还没断开。
可谢扬辰堵着耳朵,跟聋了一样,现场给宋稚景来了一场游击战。
再这么下去,老师就要过来了。
出于道义,宋稚景不得不拔了谢扬辰的耳机。
谢扬辰的耳朵被摧残了个彻底,一时没反应过来。
宋稚景眼见一把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带了消声器的98K把这人扫射了。不仅如此,刚才和谢扬辰打得热火朝天的女生也被殃及池鱼,但人家跑得快。
而且,那女生临走前还给了谢扬辰一个母爱关怀,并且问候了一句:
“小哥哥你网卡得真不是时候,嘻嘻。”跑得比兔子还快。
谢扬辰回答不了,他被那一发母爱关怀弄死了。
他也没看手机页面,一时惊悚地转头发现宋稚景站在一边。他不知道宋稚景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这感觉无异于幽灵。
“如果你不介意你的手机下水游个泳的话,请继续。”宋稚景断了自己的蓝牙,阐述事实,“连一下蓝牙。”据说那个查寝的老师真有这样的爱好。
谢大傻同样意识到问题所在,当机立断地弯身把手机塞进了床缝里。
宋稚景以难以言喻的目光低头打量着面前这个后脑勺。
这人究竟是个什么构造?
不久门外脚步声近了。有人在外面,应该不是老师。话倒是挺多的,还没进门就冲里面喊:“谢扬辰,您老给我长点心吧……”
话说了个尾头还没有收住,进来的人受到了惊吓。这是个什么姿势……
宋稚景看见他后默默退后,姿势扭曲的谢扬辰终于站直了腰板。
刚回来的这位老兄,个头不高,声音倒是挺粗的:“老谢,你干什么呢这是?”
谢扬辰毫无所觉,向他介绍新室友:“宋稚景。”
两个人的声音打了个乒乓,撞了。
宋稚景看出门口这位已经露出点想跑的意思,谢扬辰却还不在状态,莫名其妙地回道:“怎么了?”这不是没干什么么?
“他在藏手机。宋稚景,新室友。”宋稚景不得不打断两人跨服的歧义对话,“请问一下,老师有过来么?”
“哦哦,我叫刘翊钧,你好你好。”刘翊钧愣愣道,“老师没来,有急事走了。”
“谢天谢地。”谢扬辰放松了,吐槽道“万历你站门口做什么?觉出自己长着一张黑脸当门神呢。”
“可一边去吧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那老师还不是我糊弄走的。”刘翊钧翻了个白眼,怼了谢扬辰一句进来了。
“是是是,谢殿下隆恩。”谢扬辰敷衍了事,又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看看脑子去吧你。”刘翊钧怀疑地看着谢扬辰的作为,真诚地建议道。
转眼看到站在一边的宋稚景,尴尬。
“宋稚景……对吧。”刘翊钧犹疑道。
“是,以后请多关照。”宋稚景笑道。
谢扬辰又不安分地凑了过来,拽走了宋稚景:“你个老万历想干什么,离我同桌远点,你个没有郑贵妃的狗。”
“走走走,跟你多好似的。”刘翊钧瞬间糟心,真是交友不慎。
“别搭理他。”谢扬辰轻哼以示不屑,对宋稚景说道。
“有人要加你?”宋稚景没看这一对活宝,他指了指手机,皱眉想到:这……似乎是刚才那位母爱关怀的女生。
“谁?”谢扬辰在翻自己的书包,顺口一问。
“Lin.”宋稚景怕他不知道,补了一句刀,插在谢扬辰的心上,“刚才那个临走前给你母爱关怀的那个。”
谢扬辰僵了,发觉自己的膝盖无端有点疼,在刘翊钧的爆笑中语重心长地说道:“看破不说透。”
作为新生代好损友的弄潮儿,立志绝不放过谢扬辰一点短的刘翊钧他不仅笑,还拍宋稚景肩膀兴致勃勃地询问怎么回事打算让这事成为美谈。不过最后被谢扬辰以一顿夜宵给收买了。
宋稚景看着谢扬辰生无可恋的脸,有点同情他。假的,他也想笑。
“算了算了。”谢扬辰有气无力地拜拜手,表示不和刘翊钧计较,“宋稚景,帮我确认确认。”
宋稚景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谢扬辰和宋稚景击了个掌,从他手里接过手机直接栽倒在床上:“还是你好。万历,你回来的时候就没遇到学霸吗?”
学霸?宋稚景一愣,这才想到还有一个室友。
“你说高乘礼?”刘翊钧一时也没反应过来是谁,“没见。怎么?又把人家名字忘了?”但就是这样,刘翊钧也要揭短谢扬辰怼他。
高乘礼?那个中考发挥失常的?宋稚景皱眉,他和高乘礼同校。不过依他那个成绩在这里应该也是前面的好学生吧。
“那就靠你了。”谢扬辰不气不恼一反常态,大手一挥将重任交给了刘翊钧,“一会儿灭灯他要是还没回来你和老师打掩护。”
刘翊钧顿觉被谢扬辰挖坑埋了,想要反对的时候那位好哥们儿已经塞上了宋稚景给的耳机“两耳不闻窗外事”。他只得不甘不愿地接下了这事,希望高乘礼哪怕踩点回来也好。
可惜他注定失望了。
最终,那位高乘礼还是没有在灭灯前回来,被刘翊钧打马虎眼过去了。何况老师也放心这位好学生,也没多说什么。
宋稚景早早完成了作业打算睡觉,可下铺的谢扬辰却在死命地扑腾,弄得床板吱呀吱呀响个没完。
宋稚景睁着眼死瞪着天花板,思考着弄死谢扬辰这厮的可能性。怪不得这人天天睡不醒,夜猫子一个。
相比快要精神衰弱的宋稚景,刘翊钧一点也不受影响,睡得像死猪一样。
待到后半夜,谢扬辰终于安生了。他蹑手蹑脚地把耳机放回了宋稚景枕边,生怕吵着宋稚景。
闭着眼睛的宋稚景听着动静,又好气又好笑。刚才打游戏打得得火热的时候可没见他这样。
不过,至少能好好睡一觉了。宋稚景心里那点暴躁的情绪被扔出了大脑。
倦意也上来了,没多大一会儿就睡了。
窗户折射了月光,撒了一地的清辉。
谢扬辰借着这微弱的光,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上铺。只看到了床边纯白的耳机静静地躺在枕边,凹陷在柔软的被褥里。
不知怎么的,也就笑了。
门外似乎有人在小声说话,听不清内容。可能是高乘礼回来了。
为什么宋稚景听见高乘礼会皱眉?他们认识?
谢扬辰听不真切,想着想着渐渐地阖了眼。
一扇薄薄的门板隔绝了外界。
一夜好梦。
第四章
第二天清早,天光未亮。天边才泛了白,学校的广播就跟抓住仇家把柄似的迫不及待地响彻了整个校园。
宋稚景半梦半醒地睁开眼时,下铺的谢扬辰已经恨不得提刀和广播室地念经的唐僧决一死战了,斗胜战佛也拦不住他。
所以,等到宋稚景下来的时候,谢扬辰的脸像是被那叨叨叨的唐僧泼了一肚子墨水吸收不了过多水分似的,沉得滴水。
刘翊钧也是一脸烦躁眉头皱得夹苍蝇,只有一个看着一米七五左右、长得白白净净的生面孔冷静。
估摸着是高乘礼没差。虽说以前同校,但宋稚景也仅仅听老师夸过这人。
广播还在没了断地吧啦吧啦,听着是个中年大叔的声音。据说是高一的教导主任,一个暴脾气的地中海,担任学生们每天早上的洗脑式叫醒服务。
因为他的嗓门人如其名——甄洪亮。也不知道父母是何想法。
那边广播已经开始用引经据典地长篇大论早起的重要性、学习的重要性。四中有一个校园特色,就是甄主任没重复过演讲稿的叫醒服务。
对此,谢扬辰只想砸了这要命的喇叭。扰人清梦,口诛笔伐。
宋稚景倒没觉得怎么样,等他收拾好了拽着谢扬辰打了招呼走了。
刘翊钧很是热情,高乘礼不冷不热。
从始至终,高乘礼一直打量着宋稚景,心情似乎并不好。
宋稚景也摸不准高乘礼到底认出自己没有,想不通索性也不想了,拉着谢扬辰去了食堂。
难得谢扬辰和宋稚景的脑回路接了轨,一路无话。
但等到了食堂,宋稚景已经是惊得说不出话了。
他呆滞地站在那儿,眼睁睁地瞧着谢扬辰打三号窗口那边过来,端着一碗拉面。
兰州拉面,红油色儿的汤。就川味辣酱的底色。
……难道不会肚子疼吗?
思绪翻飞间谢扬辰已经坐他对面,撞上对方的一脸疑惑,宋稚景才后知后觉地跟着一起坐下。
是自己见识少了。宋稚景暗自反省。
人不可貌相。
谢扬辰跟没事儿人似的吃完了。
话虽如此。
宋稚景临走时又买了一袋酸奶,量产批发君乐宝。
为了谢扬辰肿了的烈焰红唇。完全看不出原本是可以抿成一条直线的。
等到到教室的时候,谢扬辰的嘴唇还是微肿,幸而不仔细看也不会发现。
偏偏,真心有人那么闲,就是许茗。一个意料之中情理之外的人选。
当然,小姑娘家家自然不会明说的。如果不是许茗飘忽不定的眼神到处乱瞟直恨不得把心思写在脸上,甚至还神秘兮兮地给宋稚景传纸条想旁敲侧击。
不然小宋同学也不会发现这小丫头的想象力可以填一个黑洞了。
至于纸条,宋稚景还没看,先落入了谢扬辰的手中。
可惜人家死命摇头不同意他看,让他直接扔垃圾袋里。
谁也没看成。
但这不妨碍谢扬辰置身事外地跟着许茗的同桌看热闹,还想着一会儿怎么拿这事逗宋稚景。
许茗的同桌是个貌不惊人、一语惊人的小姑娘,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以过来人的眼光自以为看穿了真相。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叫江芙,她应该叫福尔摩斯。
她和旁边发现不了盲点的本人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都认为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好一个修罗场。
江芙坐在椅子上默默地扶了扶自己的镜框,像福尔摩斯的思考。
但显然她不是福尔摩斯。迄今为止,我们并不知道学生时代的福尔摩斯是否会燃烧八卦的狗血之魂。
而江芙面对的也不是破案后回见贝克街,而是数学老师慈爱的关怀。
这一节数学课,注定只有宋稚景逃过一劫。
于是,课间十分钟的时候,他只能被谢扬辰强拉到办公室门口在外面无可奈何地等着三人。
蹭着办公室门缝里偷跑出的冷气消消暑,宋稚景透过窗户向里探望。
事也巧,班主任的位子是背对着窗户的。从宋稚景的角度,既不会被老师看到又刚好同谢扬辰对上视线。
这人可是个演员,还皮。
他故意冲自己眨眨眼还偷偷比手势。对此,宋稚景深感此人幼稚之能事,摇摇头却也压不住笑给他回了个手势,聪明地站在紧闭的门前。
谢扬辰得到同桌的回应更高兴了,让站在其身后的两位女生都莫名觉出他孔雀一样的嘚瑟。文艺点的说法,整个人如沐春风。
而老师目睹谢扬辰这些偷偷摸摸的小动作时,就皱了眉头。
可惜还未待她回头或批评,谢扬辰先发制人地认错了,态度真挚,情感丰富。
“老师对不起,这事儿是我的错。是我先找的话,是我一时冲动了。”
“老师,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不应该为了一点小事就骚扰同学学习,扰乱课堂纪律。”
“这是对授课老师的不尊重,真的很抱歉数学老师。”
“我肯定再把您这节课讲的内容整理总结一遍,我晚自习前就找您检查资料。”
“真的很抱歉!”
……
一通话下来,老师都没能插上嘴。能说的都快要叫他说尽了都没完,自己还能说什么?不消想都知道这小子一天吃几顿检讨书。
再加上他那张装乖卖巧极具欺诈性的小白脸。要不提前逮住了那小动作,她还真就着了道。
真是千年的狐狸搁这儿同道士玩聊斋,又好气又好笑。
那两个小姑娘老老实实地低着头装鹌鹑,刚好被高个子的谢扬辰挡在身后。
——真是不凑巧。
尚老师心里跟明镜似的。她一摆手制止了谢扬辰的滔滔不绝:“行了行了,既然你这么有心,今晚也给我交份检讨。”
谢扬辰暗想还真是崴了,太嘚瑟了这是。他点头称是,十分配合。
至于后面二位隔岸观火的,哪里不晓得谢扬辰这是玩过了。
太嘚瑟了。她俩也是这么想的。
应该可以走了吧?
当然可以。只不过尚老师也没忘了两只小鹌鹑:“还有你们两个,也交份检讨。”
你俩也挺嚣张的。
“好!”江芙答得铿锵,心里直流泪。
“……哦好。”许茗慢了半拍,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害,不能蹭空调了。
果然还是没忘了她们两个啊,谢扬辰心想。他已经蓄势待发了,只待尚老师一声赦令他就可以出去陪同桌晒太阳了。
尚老师也没打算揪着不放,大发慈悲遂了谢扬辰的心意:“走吧。”
于是,倚墙边的宋稚景终于等到笑得放肆的谢扬辰,还有他身后蔫蔫的江芙和许茗出来。
宋稚景刚站直身形还没来得及同谢扬辰说句话,就被对方轻车熟路地一把搂过肩臂。
他人都愣了。这人什么习惯?
谢扬辰心大,他虽不了解宋稚景的想法,但这不会阻碍他给自己小同桌投喂糖果的兴致。
哦,这回是蓝莓味儿的。
宋稚景瞥一眼塞进自己手心里的软糖。
谢扬辰送了他一个之后,又顺手扔给后面跟着的小可怜们两个聊作安慰。
有一颗薄荷味儿的,给了江芙。
江芙是个明白人,第一时间觉察到宋稚景多看了她一眼。哦豁,这糖难不成还有故事吗?
她一边瞎想,一边回瞅了一眼宋稚景。
可惜人家的心思已经不在她这儿了。
他这兜里是装了个糖果屋吧?
宋稚景心想。
但谢扬辰自己没有吃。
糖果屋断货了?
在谢扬辰期待又催促的凝视下,宋稚景含住了那颗软糖。
酸一点的甜,果胶和人工香精。
可惜他不是多喜欢吃糖,身上也没有带糖。并不能给糖果屋补货。
但是有其他的替补。
是早上多买的,一袋酸奶。那时候看谢扬辰吃那么多辣受不上来预留的。
一摸,还是凉的。幸好是夏天。
就在谢扬辰要收回给江芙递糖的手的时候,小小的包装袋尖尖抵上他的唇。
那必定是小同桌干的。他下意识地咬开,是塑料制的包装。
是酸奶。
他回过头来,叼着宋稚景给他的酸奶,撞上歪头期待他反应的宋稚景。
目光交缠咫尺之间。谢扬辰先撇开视线
这事儿可能在他意料之外,他也在状况之外。
难得安生下来了。连嗓子眼都被泡软了的那种。
他只含糊不清地道谢,结果又被呛到。
“咳、”
也是恶作剧。
宋稚景心想。他忍不住得笑。
这样的谢扬辰一点也不像开屏的孔雀。比开屏的孔雀顺眼多了,也比开屏的孔雀好看。
难怪注意不到自己。江芙抬眼不再看他俩反而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啊这。和我一样发光发热,又何必为难我呢?
她借口去扔糖纸,小跑去树下的垃圾桶。
再一回身,那三人还在楼梯口等她。许茗还冲她直招手。
“快点!不能再迟到了。”
……诶?
江芙眨巴眨巴眼,心情莫名松快了许多。
这感觉可有点新鲜。
她想,看来太阳先生为难我也不是没有理由了。
第五章 关于那些年你谢哥写过的检讨书
江芙的好心情只维持了一小会儿。
她跑回来的时候,谢扬辰这戏精故作深沉地捞起宋稚景的手腕看表。
两个脑袋围着他,一个脑袋和他凑一起。
他大义凛然地抬起头:“我说3、2……”
说话说一半的谢扬辰被宋稚景反手拉起右腕就跑。
风灌进咽喉,“1”字被堵在了嗓子眼里不上不下,堵得他直咳嗽。
流年不利,诸事不顺么?
谢扬辰气闷。
眼神落到宋稚景牵着的右腕,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他可从来就不是老实的主儿,一肚子坏水没处安放。
再一看前面,那两位小姑娘也是人不可貌相,手脚麻利得已经跑了半层楼。
江芙还在催促他们。
“快点!不能再迟到了。”
该说不愧是好姐妹吗?
谢扬辰心下暗忖。
“珐琅路站到了。本站共下车10人。华翡房业提醒您到站下车……”
车门徐徐打开,青稚的学生们三三两两下去。
背吉他箱包的高个少年缀最后,扒拉手机里的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