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亲征前兆 六国遗民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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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秋风萧瑟，属于冬日的寒风即将到来。
空旷的咸阳大殿内
嬴空桑端正踞坐着抚琴。熏香飘飘，琴音袅袅。
囡囡的小身子附在嬴空桑膝上，抬头看着兄长抚琴。
兄妹二人在为父守孝期间，奏乐听曲，简直是公然挑衅礼法，视礼法于无物。
一个近侍快步走进殿内，递给决明一卷竹简，不知低声在决明的耳边说了什么。
不一会，决明便上前禀告，“公子，左相李斯上了一封的奏疏。”说完跪着双手呈上。
嬴空桑一曲刚好弹完，抚平震动的琴弦后，才不紧不慢的抬手接过，随后又看都不看，直接丢在地上。
囡囡小跑过去，捡起地上的竹简，小心翼翼的拍了拍。又小跑回来递给自己兄长。
“阿兄，你不看李公的竹简吗？”囡囡举着小手道。
“不用看，浪费时间。”赢空桑拿过对囡囡来说沉重的竹简，随意的放在案几上。
囡囡不解的拉着嬴空桑的手，开口问道：“为什么浪费时间？”
“因为我能猜到他写了什么东西。”嬴空桑直接把囡囡抱在膝上。
囡囡双手环着嬴空桑的脖子，奶声奶气的向兄长提出自己的疑惑，请求正确的答案。
“李斯犯了错。他把阿父的遗诏改成了他想要的内容。这是可以夷三族的重罪，他现在知道事情败露。自然要请罪，请求我的原谅宽恕，要是能见到我本人就是最好的了。”嬴空桑嘲讽的回答。
“不过，李斯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他说想见我，我就要傻傻的去见他吗？以为我是胡亥那个蠢出生天的家伙吗？”嬴空桑继续说道。
囡囡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左相李斯府
李斯站在前院的石碑前，静静看着刻在黑色石头上的《谏逐客书》①。
始皇帝亲赐，是他辉煌一生的起点，是他昭昭野心的见证。
黑甲士走进院内，没有大摇大摆，反而保持着十分恭敬与敬畏的姿态说：“公子事务繁忙，等有空闲了，便来与左相叙旧。”
李斯好似早就知道结果，点头后依旧面不改色的看着刻字石碑。
他是真的有经世之才，几十年的宦海浮沉造就了他宠辱不惊的性格，但面对巨大的权利，他仿佛还是当年楚国上蔡的刀笔小吏。
一如他当年见到的仓中鼠与厕中鼠啊。
整个李府已经被重兵围得水泄不通一个多月了，李斯最开始的自信也在一日一日的围困消磨殆尽。
他原本以为无论那个公子上位都会对他礼遇有加，哪怕长公子扶苏也要敬他这位托孤重臣三分，更别提其他那些不被外臣看好的公子了。
可胡亥一上位大权全在赵高一人手中，嬴空桑更是直接动手不给反驳之机。
一个不按套路出牌，一个心中压根就没有那副牌。
李斯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七岁的嬴空桑的场景。
咸阳宫的花园里，一个年幼的孩童面无表情的杀死了自己养了多年的兔子。
小巧锋利的错金匕首沾染着鲜红的血，面前是被嬴空桑吓住的异母弟弟，脚下盛放着兔子还带着温热气息的尸体。
李斯就躲在暗处提心吊胆的目睹了全程，而嬴空桑发现后只是满不在乎的抬起纯黑眼眸撇了他一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黑沉，冷漠，阴鸷糅合在一处。
仿佛世间最深沉的罪恶。
随后李斯看见孩童举起纤细苍白的手指，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没几天后，那个秦公子薨了，据说是感染了风寒。
李斯这辈子只要想到那个场景都会汗毛直立，好似那双黑色的眼眸还在注视着他，要他噤声闭嘴。
这种经年累月的恐惧感早已刻在了他的血肉里。
真奇怪啊，他那时想。他一个权臣也会被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吓到吗？
李斯想起一个月前，他作为臣子祭拜始皇帝的灵位时，赢空桑也如当年一样撇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他回府后一直噩梦连连，睡觉都不安生。
可李斯知道，嬴空桑撇的那一眼没有丝毫的所谓深意，他仅仅只是想那么做而已。可当柴刀落下的时候，李斯还是觉得终于尘埃落定了。
冬日的雪已经封住了天地，秋日的落叶消散在天地间。
在原来的历史上，始皇帝嬴政驾崩，秦二世胡亥继位的第一月，陈胜吴广就拉着农民，喊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口号起义了。②
而在这个不同的时空，在相同的地点，这场农民起义还是出现了。
但只要有点常识就能知道，陈胜吴广带领的是农民起义，但他们两个人本身不是农民。
在秦朝，经历过商鞅变法的，连姓名都没有的普通黔首会在耕地的时候悠哉悠哉的闲逛吗？
会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③这种包含着野心的话吗？
最为讽刺的是，无论陈胜还是吴广，他们之前本身都是贵族。
陈胜吴广大概率本身是小贵族，但天下纷乱，今天做官，明天务农已是常态，就如当年三家分晋中的中行氏。
这一点，在陈胜发迹后体现的十分明显，他直接杀了奴婢。
如果是一个刚发迹的普通黔首，他有这种狠辣的心性吗？
不要忘记，百姓农民本质都是很温顺的。
始皇帝三十七年很难熬，但终于是熬过去了。
这一年还依稀残存着秦始皇的落日余晖，也模糊着诞生了秦二世的黎明朝阳。
史官们落笔，在竹简上书写的新纪元。史称光复元年。
嬴空桑有收到许多封加急战报，输得很惨的那种。大秦的虎狼之师好似在打完六国后就废了。
在战报里，有六国遗民举旗自立的，有百姓不耐苛政造反的。
始皇帝嬴政活着时还可以靠着自身威望勉强镇压，但始皇帝驾崩后各地的反秦人士打着复国的名号直接自立为王。
老实说，嬴空桑受到这些消息时并不意外。
大秦立国不过十几载，根基不稳，人心浮动。
当年商纣王那么残暴，不都有人愿意当他的忠臣，而拒绝新君周武王的招揽吗？
现在六国遗民自然也可以不服大秦的君威，为各自的君王谋利。
当他决心要挑起大秦时，在那个星空下，在那个梦静默看着先帝背影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凶险异常的漫漫前路。
短短几个月，大秦的国土就沦陷了四分之一，好似举目四望，皆是仇敌。
嬴空桑关闭了咸阳宫，赶走了殿内的所有侍卫奴婢，丢弃了所谓的贵公子的仪态，就这么躺在议事大殿的地上，睁着眼睛看着宫殿黑色的穹顶。
外面的太阳光透过漏窗散在地上，却也怎么都照不进幽闭的宫殿。
大秦崇水德，尚黑。
咸阳宫现在安静的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嬴空桑躺着时只有这一个想法在脑海里。
半晌，嬴空桑站起来，在殿内慢慢的走去。
大殿空旷，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唯一的光来自于漏窗。
他走到父亲经常处理政务时的地方，从桌上拿起那幅最大的舆图，抱着它走回议事大殿。
随着嬴空桑对舆图的推搡，大秦全境就这么展露在他的眼里。
嬴空桑单膝跪在舆图上，缓慢的从袖子里拿出朱笔，把沦陷之地一点一点圈出来。
“不着急，慢慢来。人能输一次，总不会输一辈子。”嬴空桑喃喃自语道。
“病了这么久，这病也该好了。”
没人知道嬴空桑在黑暗幽闭的议事大殿里待了整整一天，不吃不喝，看大秦舆图，看大秦民生。
史书不会记载这样普通的一天，可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之将倾这样伟大的功业就是在一个又一个普通的一天中熬出来的。
第二日，咸阳城久违的飘起了雪，细细密密落在大地上，把天地装饰成极简而美丽的仙境，却不管人间百姓的消亡。
嬴空桑里面穿着一身麻衣，外面披着雪白的大氅，行走在咸阳宫时，与天地融为一体。
稀稀拉拉的宫人也换上了冬装，决明低声的向赢空桑说着各位公卿的情况。
“决明，去我的私库搬两万两黄金，抬到咸阳城最繁华热闹的街上。”赢空桑打断了决明的话。
决明愣了愣，随后不确定的回问：“公子，两万两黄金抬到街上吗？”
“对，我自有安排。不用跟着了。”嬴空桑说着，已经走到宫门出去了。
决明不知自家主子葫芦里卖什么药，只能兢兢业业的干活。
唉，两万两啊，还是黄金。公子这是要把自己的私库搬空啊。决明想着。
不过决明也是知道一点内情的，大秦现在就是表面看着光鲜亮丽，实则内里早已混乱不堪。
始皇帝当年在咸阳遇刺，大索关中三天无所获，就可见吏治腐败。
人来人往的集市上，嬴空桑站在那堆裸露的黄金旁边。
黔首们都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位钱财外露的贵公子，不明所以的观察着。
百姓没什么娱乐活动，秦律也禁锢百姓的自由，但人的天性还是会对外界感到好奇。
他要卖黄金吗？这有谁买得起呀！嬴空桑静静听着百姓的议论。
一个时辰过去了，看热闹的百姓早已觉得无趣离开了。
嬴空桑也不气馁，他明白那群百姓不是他今天所要的。
既然不是目标，也就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和精力。
“小公子，你搬这些黄金到街上是做什么？”一个穿着麻衣的魁梧男子神情带着点谨慎问道。
“很明显，等人来拿。”嬴空桑双手抱着赤兔，右手腕挂着一串白玉黑曜石的阴阳手持。
男子不相信的瞪大双眼，手微微颤抖着。
突然，他伸手想去拿黄金，嬴空桑单手拖着兔子，空出一只手扼住了男子的动作。
男子不满的看着嬴空桑，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被他的通身的贵气和冷淡的眼神震慑，只好梗着脖子。
“想拿可以，但我有要求，达不到就滚。”嬴空桑冷神道。
他的话音很冷，呼出的热气被冰雪冻住，显得整个人都带着狠厉。
男子悻悻然收回手，开口问道：“什么要求，只要能拿黄金，我都答应。”
“有力气跟我上战场杀敌。只要拿黄金的人能跟我上战场，这里的黄金他可以随意取用。”嬴空桑重新抱着兔子，手持上的流苏还微微摆动着。
“当然，上战场可能会死，要是随我上战场的战士不幸殉国，我也会替他们安养家人。”
嬴空桑的意思很明显，现在拿的黄金就是买命钱。拿了他的钱，就要替他卖命。
男子听完，直接脱下麻衣，大胆的搬取了他所想要的黄金数量，小心的包起来。
“主君，我跟你去。”男子拿了黄金，改了称呼。
小公子，是看出嬴空桑的身份。主君，是认可嬴空桑为自己的君上。
这时，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惶恐的问嬴空桑，“女子也可以拿吗？”
嬴空桑点点头，“我说了，只要有力气，能跟我上战场，谁都可以拿。但是，我只要五百人。多了不要。”
那个抱孩子的妇人放下孩子，依旧惶恐却又大胆伸手，像抱孩子一样，小心翼翼的抱着她拿的黄金。
嬴空桑看出她是个有力气的壮妇，但还是有些迟疑的开口道：“你要是死在战场上，你的孩子怎么办？”
农妇满不在乎的回答：“我要是收成不好死在地里，他一样得饿死。”
嬴空桑先是静默了一会，然后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一天，嬴空桑整整在咸阳的集市上站了一天。
用黄金召集不怕死的军队，用竹简记录这支军队之人的名字。
其实也没什么好记的，因为他们大多没有名字，只能记记他们的居所，万一真的不幸死在战场，还有人惦记着他们在家的亲人。
黄金最终被搬空了，嬴空桑的目的也达到了。
军功授爵是大秦立国的根基，是大秦能横扫六国的根本，但一统天下后，大秦也进入了亡国的倒计时。
故而，始皇帝不惜发重兵北击匈奴，南征百越。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土地的减少，军功授爵失去了威信。
嬴空桑只能用更偏激极端的方法来换取百姓的信任。
为此，嬴空桑不惜散尽家财，搬空私库。
为此，他得到了一支无可比拟的铁血军队。
当嬴空桑带着自己的军队回到咸阳宫时早已月上西楼，除了值夜的宫人，其余的人早已进入黑甜梦乡。
“决明，去把除了李斯之外的三公九卿都宣来议事大殿。”嬴空桑手里拿着竹简，身后跟着军队。
决明明显被吓了一跳，随后犹豫的问道，“现在宣三公九卿来议事大殿吗？”
嬴空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决明，“是除了李斯之外的三公九卿。哪怕他们现在和他们的爱妻爱妾箭在弦上也得来，不然以后都不用来了。”
决明不幸被自己公子的怒火喷到，立马连爬带滚的执行命令。但还没跑出去半里地，就被逮了回来。
“先给他们准备住的地方，要靠近演武场。”嬴空桑揪着决明的衣领说道。
决明点了点头，一头奔进茫茫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亲征前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