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拨乱反正 喜幼主掌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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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帝驾崩后的第一次大朝会可谓是风云际会，精彩连连。
十七公子嬴空桑可谓出尽了风头，朝臣无不跪服这位秦公子的手段。
在秦二世病逝的多年后，也依旧还有不少老臣会回想起那日的光景。
十七公子嬴空桑先是拿出了先帝遗诏，直接把中车令赵高篡改遗诏、逼杀长公子扶苏之事爆出，还未当成一世奸臣的赵高直接与蒙家兄弟在咸阳狱做起了邻居。
而左相李斯在大朝会没开始就直接被重兵围府，无皇帝诏令不得外出。
这局势瞬间就显得很微妙了。
始皇帝心仪的继承人，长公子扶苏。
早已在上郡时，就已被十八公子胡亥和先帝的二位心腹重臣给逼自杀了。
谋朝窜位自立为君的十八公子胡亥也在一日之内莫名其妙死于猛虎之口。
站出来拨乱反正的十七公子嬴空桑明显没有想挑起整个大秦的想法。
诸位公卿愁啊！
至于满朝公卿为什么无一人敢站出来质疑嬴空桑。
这里主打的就是一个信息差。
嬴空桑在得到虎符的第一时间直接调兵遣将，不动声色的围住李斯的府邸。
对外宣称咸阳宫内丢失了极为重要的宝物，这么做既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让公卿安心，也是为了防止李斯外出求援。
只要能坚持到第二天早朝都不让李斯发声，那赢空桑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翌日早朝，嬴空桑随手临摹了自家父亲的字体，谎称是从李斯手里找到的，真正的遗诏，也就是咸阳宫内失窃的宝物。
赵高便直接被钉死在了叛国背主的耻辱柱上，生生世世都要遭万世唾骂。
在李斯心虚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把赵高下狱的消息透给他。让李斯以为赵高已经出卖了他，李斯这样的老狐狸自然会做出对自己最为有利的选择。
而满朝公卿在这场不见硝烟的政变里成了见证人。
决明在这次政变中的作用可谓是至关重要。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件事，公子为什么要冒着被杀的风险做这件事。
难道就因为那株精心养护红莲被十八公子摘了吗？
“那所谓的诏书，在写好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被封存起来了。怕是除了李斯，连赵高都没真正见过遗诏的内容。”
至于，嬴空桑究竟在伪遗诏里写了什么，又有谁会在乎。
李斯早就被围困在府里，犹如落入蛛网的弱虫，即使奋力挣扎，也是白费力气。
嬴空桑说着，先是摸了摸眼前小女孩柔嫩的小脸，随后就无所谓的跟决明解释了关于这场政变的来龙去脉。
在这场政变里，嬴空桑不否认他有赌的成分。
在他眼里，如果一件事有三成成功的几率就可以压上筹码；如果一件事有四成成功的几率就可以压上半数身家；如果有五成成功的几率那就是天命在我。
他赌的是自己一定能拿到虎符，赌的是胡亥一定会死在那场狩猎里，赌的是自己父亲哪怕驾崩了也有足够的威望能震慑住赵高让其不敢拆封书遗诏。
他赌的是自己能赢。
这很冒险也很疯狂，但嬴空桑不在乎。
而事实也如嬴空桑所料，他姓嬴，他永远都不会输。
“这些情况都不在我的掌控之中，只能靠赌。”嬴空桑把这个不怎么有存在感的幼妹抱在怀里，这一举动把决明看得心惊胆战。
自家主子抱孩子的手法跟抱兔子的手法没什么不同，三岁的小公主虽然被抱的不舒服却也又乖又安静任自家主子捏扁搓圆。
“那，满朝公卿为什么不说话，好像，从一开始他们就没开口说过话？”三岁的小公主一开口就自带一股黏黏糊糊的奶味。
但问题的犀利不会因为说话黏糊就被抹去。
嬴空桑绕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小家伙，开口评价：“长得还行，一双剪秋瞳水汪汪的，倒是灵气逼人。”
“你想知道答案吗？”嬴空桑捏了捏小家伙的脸，发现手感出奇的不错，与他养的兔子相比也相差无几。
小家伙点了点小脑袋，眼神真挚的看着赢空桑，小手紧紧的抓着他的雪白的衣角。
“很简单，因为不敢。胡亥拿出遗诏时，满朝公卿未必不知道那是假的。”
“同理，我拿出遗诏时，他们也不敢开口说那是假的。只能憋屈的捏鼻子认下，因为我们手里攥着虎符和兵权。”嬴空桑盯着眼前的小孩，看她揪着衣角试图理解的小模样。
但她还太小了，显然无法理解这么复杂的权利更迭。
忽然，嬴空桑伸手揪了揪小家伙的小短辫，小揪揪随之散开，然后成功把自己妹妹弄哭了。
哄孩子不是两个少年郎的强项，哄哭闹的孩子就更不是两个少年郎的强项了。
无奈之下，嬴空桑只好把自己养的兔子请出来给小姑娘赔礼道歉。
这一下效果显著，小姑娘立时三刻就停下了哭闹。小手慢慢的轻抚着幼兔，脸上还挂着未滴落的泪珠。
半晌，小姑娘才怯怯的开口问道：“小兔子叫什么名字？”
嬴空桑想了想说：“小兔子眼睛这么红，就叫赤兔。”
决明撇了撇嘴，心想也就公子欺负小公主年幼不知事，谁不知道兔子眼睛本就是红彤彤的。
小姑娘垂下了眼眸，眼神略带着点艳羡，继续抚摸着幼兔。
嬴空桑看着自家妹妹，淡淡问道：“你的名字是什么？”
小姑娘紧紧抿着嘴角，失去了刚才大胆发问的勇气。
“不肯说，那我给你起个小名，就叫囡囡吧。”嬴空桑也不强求回答，当然更大的概率是这小姑娘可能就没名字。
三岁的小公主看着眼前这个只比她大了十岁的兄长，猛然扑进嬴空桑的怀里。
嬴空桑本人属兔，也非常喜爱兔子，从幼时就开始了养兔训兔的路程。
决明依稀记得，在公子的母亲越夫人死后，三岁的公子就养了一只跟如今大差不差的白兔子。
那是公子养的第一只宠物，年幼的公子很是看重，辛辛苦苦养了四年，七岁时却莫名其妙的死掉了。
公子难过伤心了好一阵，此后再也不对任何兔子上心了。
直到先帝驾崩后，公子又才重新找了一只兔子养在身边。
这两件事本来没什么联系，也不值当决明细想琢磨，但他还是依稀记得公子养的第一只兔子叫‘囡囡’。
咸阳狱是当今秦国最大的监狱，秦吏爱岗敬业，装备设施齐全。
嬴空桑纡尊降贵亲到现场审问赵高，发现短短几日，赵高身上多了几十道鞭痕。
啧，看来，赵高平日里也挺不得人心的。
嬴空桑命侍卫把赵高押出来，淡然一笑开口道：“说来你也是与咸阳狱有着不解之缘啊。
当年你知法犯法，蒙毅法不阿贵，判了你死刑。但我阿父爱重你的才华，法外开恩饶你一命。谁知你没有最恶，只有更恶。”
“此次，倒是没有人可以赦免你了。现在，你，还有什么遗言吗？”嬴空桑现在也才十三岁，少年人骨子里还保留着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恶劣心性。
赵高狠狠地盯着眼前素衣的少年，突然桀然笑道：“就算你做到这一步又怎么样！你父亲的尸身不还是受辱了。”
赵高妄图用这种方式激怒嬴空桑，他是那种死到临头也要给他人添堵的性子。
可嬴空桑只是淡漠的看着他，眼神里不带着一丝丝的悲悯。
“篡改遗诏，按秦律当夷三族。赵高，孤没记错，你好似还有一个女儿在世吧。”嬴空桑说完转身就离开了，赵高重新被押回了暗无天日的监狱。
打蛇打七寸。这个道理他向来是很懂的。
监狱向来阴暗潮湿，故而准备了许多干草。高高的围栏板被钉的密密麻麻，只留几缕缝隙透光。
蒙恬和蒙毅两兄弟虽分别关押在不同的两间牢房，但牢头把他们安排的非常近，近的可以说悄悄话的那种。
曾经的天子近臣，唯一的优待竟用在了此处。
实在是太可悲了。
嬴空桑屏退了侍从，孤身一人来到关押蒙家两兄弟的监牢。
顶着兄弟二人不解的眼神，坚定的用钥匙打开了监狱的房门。
蒙恬常年驻守在匈奴边境，对这位秦公子没什么记忆。但蒙毅经常出入宫禁，对嬴空桑有几分印象。
蒙毅把自己呆呆的长兄拉出监狱，随后理了理衣冠，先是拜谢了嬴空桑的相助，后恭敬的开口问道：“敢问十七公子是奉谁的命令来解我们兄弟二人的牢狱之灾？”顿了顿，又问：“不知陛下如今如何了？”
嬴空桑收回手中的钥匙，看着眼前的傲骨忠臣。为表达对他们兄弟二人忠心爱国的情感，缓缓地做了个辑。
这场面太过庄重肃穆，把常胜将军蒙恬和他那一向灵活变通的弟弟蒙毅一起吓傻了。
嬴空桑以为他做个辑，蒙恬和蒙毅二人会主动把他扶起来，这样就能顺利的进行君臣执手相看泪眼的戏份了。
但因为嬴空桑发挥的过于优秀，蒙家两兄弟尬住了，没接住他的戏。
现在场面一度有些尴尬，唯一令嬴空桑感到慰藉的是这个场面除了他自己和蒙家两兄弟没有第四人看见。
嬴空桑自顾自的起身，带着眼里的歉意说：“是孤没管教约束好十八弟，让二位上卿无端蒙难受过了。”
蒙恬和蒙毅默默对视一眼，在短短一句话里听明白了帝国现在最为机密的消息。
嬴空桑淡然的站立着，不紧不慢的从袖里拿出黑曜石手持，一颗一颗的拨动着。
“三月前，阿父山陵崩。只留了一道遗诏给长公子扶苏，可长兄也遭遇了不测，最终为阿父操办身后事的只能是我这个幼子。”嬴空桑手中的珠子不停的被拨弄转动。
宗族礼法有典，族中宗君去世，一般由长子或继任者为其操办后事。
在这场权利的押注里，蒙家在始皇帝有意无意的推动下，孤注一掷的把全数身家押给了长公子扶苏。
现在，这场权利游戏的结果已经出炉。
最终，蒙恬和蒙毅先向始皇帝的骊山皇陵遥遥作辑，后郑重的向嬴空桑行君臣之礼。
嬴空桑迅速扶起，成功把刚才的尴尬扼杀在摇篮里。
“蒙毅上卿曾法不阿贵判过赵高死刑，不知现在可还愿意再审一次帝国的罪人？”
嬴空桑直接给蒙家递了橄榄枝，蒙家人岂有不接的道理。
“自然愿意。按秦律，应判赵高死刑并夷诛三族。”①蒙毅眼神里闪着稀碎的光。
秦律严苛，蒙毅这么做是一点假公济私的嫌疑都没有，可嬴空桑还是不满意。
“赵高本人直接具五刑，三族之内一个不留。这次，孤要杀鸡儆猴。”嬴空桑嘴角还带淡淡的笑意，开口却是血流成河的刑罚。
历史上原要给李斯的刑罚到了赵高的身上。
有些事要么不做，要么就直接做绝。这个道理，嬴空桑也是懂的。
嬴空桑抬脚就要走，突然又转过身说：“把赵高的家产全都清剿，再从国库里凑足五万石粮食，分发给咸阳城周边的普通黔首。”
说完不顾愣住的蒙家两兄弟，飞速的离开了咸阳狱。
夜里，嬴空桑不顾礼仪直接坐在殿内的台阶上，望着满目的星辰。
决明侍立在一旁。
嬴空桑望着夜空，好似自言自语的问道：“北辰星也会陨落吗？”
明月高悬，照耀着古今。
“决明，你去拿壶酒来。”嬴空桑手里还握着白天的黑曜石手持，也还穿着素色麻衣。
决明领命，没一会就带着一壶酒回来了。
“决明，你是呆子吗？说要一壶酒真的只拿了一壶酒。”说完就要喝，却又停了下来，呆呆着凝望着酒壶不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嬴空桑涩涩道：“不喝了，给你吧。”
“唯。”决明便把嬴空桑手里的酒拿在了手里。他也不喝，就那么拿着。
公子不喝是因为现在还在孝期不能饮酒，他自己不喝是因为现在还在孝期不能饮酒。
夜幕下，月光明亮，星辉熠熠。嬴空桑躺在递进不平的石阶上，双手交握在后脑。一双瑞凤眼被照映的流光溢彩。
梦外是满目星河，梦里是满目疮痍。
早已埋葬在骊山皇陵的始皇帝站在破碎的山河前，背对着嬴空桑。
嬴空桑不是一个健谈的人，在看见逝世的父亲后更不知该说些什么，就这么看着父亲的背影，一夜静默无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拨乱反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