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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寒潮 因果有报? ...

  •   老汉嘴里唠唠叨叨,一手提了灯去把门带上。大船舱被炉火照得通亮。老汉家就安在自己的船上,它体型巨大,中间舱房大约有十五平米。船身体型修长,用坚硬的松木与楠木搭造,用上等铜铁箍成,漆凃了沙棠树浆和石灰,坚固不摧。这先辈的遗产,算到今天甚至有几百年的历史。自出生老汉就和他爹生活在船上,听那老头子絮絮叨叨说自己祖辈的光辉业绩。因为他们祖先的历史,这船简直成为姑瑶的博物馆,常有学士文人造访他们的巨船,来参观里面的古陶器和壁画,每到此时老头子就忙活着倒茶侍奉,喜不自胜地介绍着属于他们祖先的遗产。后来老汉自己在靠佑杜城那里谋得差事,自此一路迁升,当上沉念湖总管,直到他爹死后二十年自己卸任才回到的船上。幸而老汉当了一辈沉念湖总管,凊水一众混子畏惧他的势力,才没有从佑杜水局那里把这传家的船儿偷走拆掉。

      锄儿很是惬意地点着了烟,坐在火炉边上,把黑不溜秋的脚趾伸着烤火。
      “她压根儿就不是人,俺告诉你,她可能就是个妖精!她不会老也不会死,说不准你哪天惹着她了,把你变个大鹅之类,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咯!”老汉还是边燃着炉子边用他老掉牙的腔调絮烦。
      “诶呀,知道了——”
      “还有!那群芳院可不能老去啊,伙计,她们那也是妖精,那里是妖精洞,就是害人害财,你瞅瞅,俺们正经人哪去啊。”
      “啥群芳园啊,没听说过!”
      “嘿!俺告诉你,老夫可是条地里鬼哈!你小子休想骗我。方圆百里就是死个苍蝇俺都知道……浅湫是吧,诶?名字是好,就是不知好歹,小小年纪入了烟花巷!”
      听到这个名字锄儿脸涨通红,他走到屋子另一头去搬柴火。自己和浅湫的事情被曾经黑白通吃,通天知地的老汉知道,他知道只是时间问题,只是惊讶于这么快就走漏风声。
      “又不是每个人都心甘情愿待在群芳园。”
      “俺也不约束你,谁还没年轻过,就劝你啊趁年轻好好整些有用的。”他还想说,却被锄儿打断,频频点头应付。“不去不去。整有用的。”
      娘的,他又不是俺爹,管俺这么多。他心想,反正吧,他也不会听老汉的话,有些事情这老头子懂得个屁。巫祝那边还有鲜牛肉换药材的差事,妓院那里他也还会时常拜访的,他和那可怜女孩儿还有过约定,他保证过要赎她的身,不管是犯了罪被罚还是遭天谴他也是要去的。他嘴上露出个违心的笑,而且知道自己早已被老汉看的明明白白。凭他们的交情,别说是锄儿的想法,他□□里有什么老汉都一清二楚。
      想想吧,僚太爷的小药童爱上个又聋又哑的小妓女,单说出来就觉得荒唐又有趣。
      瞧那药童又偷偷跑到船舱后面去了,那里装着锄儿从街上买来的羊毛,趁着天气暖晒晒。天气要冷了,这羊毛可有大用。
      老汉叹了一口气,去翻弄炉上烤的黑鱼块儿。
      “那种女人可不干净……”

      食物供应的紧,这一餐也是两人全天唯一一次进食,吃过晚饭两人就匆匆睡下了,好让那鱼肉能在肠胃里消化更久。老汉的奴隶去上姑瑶村换盐巴和兽皮衣去了,于是锄儿答应明天破晓陪老汉打鱼。这末日般的寒冷下,渔人竟成了生活最宽裕的群体,农人颗粒无收,纷纷转行向凊水打捞冷水鱼。可生性温和的农民哪里抢得过渔区嚣张跋扈的混子们——惹恼了□□可是要挨刀子的。于是又有一大批农民开始打猎谋生。猎手惨死于野兽的数量与良家入娼的数量都不断增加。这里唯一的合法妓院就是僚家直接经营的群芳苑,而那些私自□□的可怜姑娘则以违反治安的罪名被捉去给水利总局的人和卫兵当奴隶,自此再难翻身。
      那一晚上风格外犀利,老汉半夜起来把炉子烧旺了一宿。第二天当锄儿打开窗户,刹那扑面而来刺骨的寒冷让锄儿吃了一惊。原来昨晚的寒潮带来了一场暴风雪,周遭早已为厚厚的积雪覆盖,树上、平地上、河面都彻底变了样。小而瘦弱的灌木丛被积雪压得匍匐在地上,雪面上已经满是夜行动物四散奔逃的痕迹。如果这寒潮不会给姑瑶谷人带来更多苦难,那极致的寒冷的确很美。破晓的光洒在莹莹积雪上,散射释放出奇异的光彩,令浮华的山石钻玉都感到惭愧。

      老汉已经将渔网与鱼篓收拾好。“河冻严实了,咱们只能凿冰洞捕鱼了。”
      他们把捕鱼的家伙搬出来,在河流中心凿了个洞捕鱼。经验丰富的老汉挑鱼群最密集的水区下网,一个时辰过后却还是一条鱼没有捞到,只捞上来大把大把的水草,预备着出太阳时晒干了可以就着冰块儿吃。锄儿收拾着满是水草的鱼篓子,他抬起头,这两日田野里枯死的颜色被雪完全淹没,如同被鬼火烧过的冢墓结几层凭吊颜色的霜。往年这祭神节的前几日正值丰收时节。那些个日子,家家户户欢声笑语,相聚举杯庆祝丰年,灯火通明到破晓。现在饥荒的气息已经席卷了整个姑瑶谷,所有的怪异好像在预示着不久的将来将会有更可怕的寒冷与饥荒肆虐。

      沿着凊水两岸传来杂乱吵嚷声,伴随着婴儿的哭声和老人的咳嗽声,那是屋顶被压塌的几家子忙着从满是积雪的破屋内抢救过冬的被褥。被大雪影响的更多的是庄稼户,他们一年的血汗换来的小麦和高粱往往一夜之间就被冻成了冰柱,用力一推就折成几段。
      其实巫祝的告示贴在村头的墙上,大意是山神不想让他们活了,要降霜冻死他们了。其实本来他们也不信,寻思着哪有什么山神,不过巫祝少女开的玩笑罢了。没曾想霜雪下得这么激烈,虽没到人人自危的程度也把他们姑瑶谷的居民折磨得够呛。
      于是他问老汉山神存在吗,为什么山神今年会惩罚我们。
      “山神?俺不知道,要真的存在他也是个王八蛋。”
      这个回答锄儿还没来得及回味,就被岸上一阵子纷扰的吵嚷声打断。原来是那下游渔区出名的老九和他几个兄弟驱赶着一个光着身子的农人在冰上走。他们身后是慢慢聚集起来的一帮不嫌事大的好奇者。领头的老九是他们家排行第九,辈分最小痞气可不小,靠着手段和诡诈狠毒领导八个弟兄掌握了凊水中部地盘。那一家混子可是相当了得,即便是恶贯满盈,人们却从不敢谈论他们的所作所为,怕遭到这一群豺狼的疯狂报复。在老总管退休之后凊水治安每况愈下,面对地头蛇许多人则是选择打不过就加入,故像九兄弟这类帮派便如野草般滋长。
      农人满身是被鞭打的血痕,双手在身后被捆着,一步一趔趄,不断哀求着。
      “老爷不要啊!老爷,俺求你老爷,俺还有老婆孩子啊!小的之前没偷过东西,是小的瞎了狗眼,实在没东西吃了,偷到老爷的船……咳咳——小的哪有那豹子胆——”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渔人一拳揍倒,头狠狠砸到冰面上。很大一声“嘭”,伴随着冰面碎裂的声音,听的锄儿头皮发麻。

      “他偷东西了啊?”
      “嗬偷到他们家去了,真倒霉啊。”
      “偷东西得整他,往死里整。”
      “孩儿,听话别看,躲娘怀里。”
      看客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里面有饿的皮包骨的农民,有满脸凶相的猎人,有药师,有水利局的老爷,行骗的术士和捕猎色男人的满脸皱纹的老妓女。
      锄儿拉了拉向着人群那边走的老汉:“帮帮他,帮帮他老头儿!”
      老汉没有回答,他昂着的额头仿佛一棵木桩。
      “老爷,您……老爷,俺求你——”那渔人满脸是血,朝老汉这儿嘶喊,像是要废了自己的嗓子。
      人群中突然冲出来一个高颧骨的黑瘦女人,她穿得破破烂烂,赤着一双长满冻疮的脚。她丧失了理智,哭喊着冲向他丈夫。一个又胖又壮的渔人拉住了她,与一个浑身脏兮兮的渔人环抱住她的腰,他们都是柳家心狠手辣的打手。她挣扎着,渔人不耐烦,在她腹部给了她狠狠一拳。她顿时说不出话来,疼得瘫倒在地上。两个渔人嬉笑着,对着女人又踢又踹,叫嚷着最污秽的脏话。女人浑身是血,不一会儿就被打晕了过去。那群看客喧闹起来,却没有人上前。
      “不!你们咳……求你们——”农夫嘶哑着嗓子绝望地叫喊。他跪倒在地,眼睁睁地看着两个渔人在昏死过去的妻子身上撒尿。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老九把那农人像扔狗一样扔到冰窟窿旁边,给他的手松绑。两个小弟已经在冰面上把洞凿好了。松绑后,被处刑的人会更卖力的挣扎。老九这番,无非是图个乐子。“咱下游,没有王法,没有佑杜的僚家做主,但是有规矩。这,才是立规矩!”
      那农人手臂被松开之后,头上又挨了一拳。他浑身是血,疼得在冰面上抽搐,眼睛却还盯着躺在几步远的老婆。那血就从他的眼角滴到蓝色的冰面上。
      “不要——不要!”就当老九拽住他的头发欲把他扔到冰窟中,他突然用双臂钳住老九的一条小腿,求生的欲望使他任老九又是踢又是扯就是不动。老九拉扯的不耐烦了,抄起手斧,照着农人的手臂就砍过去。
      随着一声毛骨悚然的惨叫,锄儿听见很清楚的手臂断裂的声音,这种场景让他不禁作呕起来。他再次抬首仔细端详时候,才看清楚冰面上四溅的血,以及那在血泊中以一种很奇怪的形状扭曲的手臂。老九又举起手斧,一个苍劲低沉的声音厉声道:“住手!”
      老九,那几个混混都愣住了。所有的围观的人都把目光望向湖面的那头站着的两人。
      前凊水总管大步走上前。
      “他已经接受应有的惩罚了。”只见得他一扫平日里的和善,眼睛里像满是冰刺盯着老九,他的手指狠狠抵着手掌放在腿间,好像要将指尖刺穿麻布,抠出血来。
      老九拽起那手斧拖在地上,他的脸像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鱼钩那样丑陋,长满锈斑。他歪着头瞪着老汉,那狞笑里射出对老总管愤意的讥讽:“好,好,好。怎么,老头儿?许久不见,又牛了不少嘛——”

      “是老总管,你看!”
      “诶呦,真是他!”
      顿时看热闹的人群炸开了,一边是前凊水总管,虽是老骨头但威望极高,一边是渔区帮派领头的混子,这下可难收场了。
      “老头儿,你老了,凊水的事儿你管不动了!让老子帮你管管,你好去你的群芳楼糟蹋姑娘。老子今天要宰人,怕碍了您老人家的眼呐。”他笑着,他的笑脸现在看起来好像一只畸形的狗。“你别以为老子不敢动你了。”
      老汉不动声色,仍像是一棵黑色石柱,以至于全身唯一流动的东西就是他眼睛里藏不住的不屑。
      “啊,是不怕老子砍你是吧——”老九见老汉不吱声,这种隐隐约约的不在意催使他莫名地怒火中烧。他举起手斧,那斧头的刃尖抬起时深深划进了老汉的脸,一丝血珠窜上手斧被高高扬起,滴在老九的脸上。
      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死一样安静。
      老汉还是一毫未动。老九的作势仿佛最后通牒,可见老汉不但面无愧色,那眼神好像还讥讽着: “就你也敢动我?”。于是他已经瞅准了老汉的胸脯准备要劈进去。
      “放了他。”老汉平静地说。两对眼睛正对彼此,一对疯狂地喷着火,一对平静但是冷得令人不寒而栗。老汉身上没有带任何武器,但是他眼前的空气让所有人感到窒息。“放了他,除非你杀了我。” 此刻渔区老九家的弟兄,加上他们手下好几个嚣张跋扈的混子,见形势不对,抄起家伙就围上来了。锄儿握住了自己的小锄头,他惊恐地看着那逼近的几个刽子手,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几条人命。可是,总不能袖手旁观吧……他握着锄头的手控制不住地抖,搞不好今天就把自己交代在这里了,他发现自己其实很害怕死,还有好多事还没做过,他还想多抽几支烟草多逛几个山头。
      人群中的人终于开始有所反应了。那些受过老总管好处、受过他仁义的人们攥紧了手中的锄头和鱼叉,他们都知道接下来可能会是一场混战,就连胆子小没见过世面的后生也拿起武器,面面相觑,从对方那里汲取一些勇气。看热闹的人和老弱病残四散奔逃,因为他们知道,这场可能造成无法挽救后果的械斗很大几率会给旁观者带来飞来横祸。而那些即将打起来的男人的妻儿则在旁边苦苦哀求他们不要动武。
      “诶,让一让让一让,是我,大家都冷静冷静。”一个声音突然粗声粗气地喝道,人们定睛一瞧,只见一个黑壮汉子从人群中挤出来,眼睛盯着正要行凶的老九,大叫一声:“把你那斧头放了,小子,说你呢。”他虽身着官服,却掩不下凶煞之气,一大颗头上戴着五色羽冠,粗腰间束一极为精致的鳞纹玄色玉佩。他魁梧粗野的身量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让不知道他身份的人还以为是他偷了哪个官员的衣服装相。
      老九显然被这黑汉子所惊,但正在气头上的他,擒住了老汉的手臂,把斧刃对准了他的脖子。“你他妈过来?”
      那人见老汉被挟持,不敢再在气势上逼迫老九,但还在一步步靠近。其他的混子却一个个都不敢上前阻拦。
      “小子,俺知道你在气头上——我知道你不会做错事的,你瞧,咱们都看着你,心想这个人肯定是气坏了,拿老总管耍耍威风,他死了多不好啊。”
      “给老子离远点儿!”老九眼睛仿佛要瞪出来,嘶喊着。
      “你叫什么?哦,对,你是老柳家的兄弟,是条好汉啊,俺们甭跟一个老头儿过不去,面子咱们给他了,多大点事儿呢,好歹也是咱们的老总管,对吧?你退?你能退到哪儿去?先把那斧头给——俺!”他突然扑向老九,一只手攥住斧头,又一拳砸在老九的面门。老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砸在地面,也松开了斧头,捂着自己断掉的鼻梁惨叫。锄儿跑过去扶住老汉,看他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那黑汉子拎起老九挥拳往脸上呼。“你个狗日的——东西——他妈——还——在——你爷爷——面前——耍威风——”他一边揍,一边骂,每一拳都夹杂了一些谩骂字眼,直打的老九眼冒金星满脸是血,瘫倒在地上。黑汉子觉得还不解气,一脚又踹在老九的肚子上。疼的那混子在冰面上打滚哀嚎。那几个混子弟兄忌惮黑汉子的拳头,一个个都不敢上前,眼睁睁看着老九被揍的屁滚尿流,直到黑汉子一抹鼻子一甩手,他们知道他揍完了,灰溜溜把他们的领头儿背起来。
      老汉被老九松开的那一刻伏在地上,方才被挟持时候脖子被卡的喘不上气。锄儿赶紧过去搀扶,他摆手:“别,俺吃的消。先看看那人还行不行——”他缓了缓便起来,从围上来的人群中挤出来。那可怜的农夫倒在血泊中,一只手臂血淋淋地和肩膀藕断丝连,那斧头的切缝一直钻到了胸腔。
      老汉赶忙把了把脉,手指凑到鼻孔处。
      “晚了。”
      他,合上农夫的双眼,缓缓站起来,面对他曾经造福过的人群,那无动于衷的人群。他还能说什么呢。
      “妈的,老子刚刚就应该把那厮宰咯!杀千刀的流氓!”王秦咬牙切齿恨道。
      大家都望着老汉。虽说他已经告退水利总局,但是仍在人群中有着最高的号召力。
      “您说该怎么办?”王秦像是在问老汉的意见,却更像是询问吩咐。
      “杀人偿命。”
      “那个人渣咯?”
      老汉停顿了很久。
      “要是俺说,柳家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王秦没说话,他在死尸那里站了一会儿,对人群骂道:“看什么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人群渐渐散去。农人的妻子这时候醒来,丈夫的死状摆在眼前。她浑身骚味,呆呆望着那具尸体。她看着黑汉子走到她身边,说着什么凊水管理局会出资操办丧事,说着什么节哀顺便,拍了拍她肩膀就随他的手下离开了。但她没有反应,她丧失了知觉和情绪波动,她眼睁睁看着那尸体被几家同村儿的抬到一块大木板上,笑了起来。先是低低的咯咯声,到大笑,到撕心裂肺的狂笑。

      从此下姑瑶村的村道上多了个一直傻笑的疯女人,她喜欢边在村口徘徊,边挑衅似的笑边对着别人家门口吐痰。像极了曾经被烧死在火刑柱上的石巫。

      “王秦作为凊水总管,却没有经营凊水的能力,不是俺说,你这寒潮来了,也不说救济困难家庭。”老汉走到半道上和锄儿抱怨道。“瞧那凊水的治安每况日下,帮派是越来越多……”
      “现在人都太坏了。”锄儿想起老九砍下农夫胳膊时候嘴角若隐若现的笑意。
      “你觉得是因为人变坏了?不不不,小子,难道那些围观的人里面全是好人吗?”
      “……”
      “人本来就有好有坏,只是那些只会围观的人,他们的坏即便是坏到极点也没法施放,因为大部分坏人都是懦夫。而好的领袖应该用更强硬甚至是蛮横的手段去让民众的恶无法施展。”
      当然这些大道理锄儿是不懂得的。那藕断丝连的肩膀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像油脂混合着棉絮堆在脑子里——上一次这么感觉还是在九年前那场火刑。
      两人走到了河道口,宁静的冰面上嵌着老汉的木船。锄儿借口要去下姑瑶整些木柴就跑走了。
      老汉抬头望着天色,满脸沉重。只有上天知道他今天下午干了什么,他的一句,柳家没有一个是无辜的,这意味着什么。只是今夜,有一个不知名的刽子手手上将沾满血浆和脑髓。
      “手段”,是啊,“手段”。

      那天晚上,经常彻夜嘶鸣的乌鸦只叫了三声,之后便安静下来。这食尸鬼们平日的喧哗虽让人难以入眠,如今的安静又是如此令人毛骨悚然。
      第二天,起来去冰河上捕鱼的渔民看见,昨天发生惨案的晶莹透亮的冰面上摆着九个麻绳袋,全是獬豸会的头套,里面都包着什么浑圆的东西。与此同时,柳家的渔船上空,乌鸦像是积云欲倾,啃食着什么东西。直到那饕餮之云下午散去,渔人们胆敢上前查看,才看清里面的九具无首尸体,早已被啃得失去了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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