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神荼的橘猫

1、姑射 引子

　　一、姑射
　　这段异事少有人知。它的水过深，关乎其记录亡逸已久，加之楚人等山海经的杜撰，知实情者甚少。它的真实性无从考察，姑且我说算真，也不妨读者不信。无论如何，我还是写下以供参阅。

　　话说尧舜以后，大禹之前，洪水尚未肆虐。天帝悬圃以北不知几万余里，以绵延一脉群山攒聚起一苍峰，终岁负雪云霞缭绕，漫生荒芜，后人有称其为姑射山的。雾气漫漫使这里隔绝了外界，从很远的地方望去，这里好像又藏着一个荒莽。能见者只有夕阳落在山谷的深红轮廓。

　　谷名姑瑶，谷中有村随其名曰姑瑶村。这村子像船一般泊在山陷落的古老脉络。村子，看去却不过依稀几所曳灯的木屋分散小河两岸，在水一样深幽的树荫遮盖下，却因深入腹地而规模不小。村子与外界少有联络，人们哪知那人间历史与朝代变更！这里俨然成了一个世外桃源，这桃源景致，大抵黎明鸡鸣后壮丁从媳妇的暖被窝里挣扎出来，三三两两往河滩上的田里去，扛几杆石锄；或垂暮时，渔火挪向岸边，渔人们聊着村头闲话。
　　姑瑶谷的河流，支流很少，干流只此一条，在各个典籍里未曾记载。山海经虽有姑瑶之山的谣言，却不见姑瑶之“谷”的名号（这个地方却只有“姑瑶谷”，可见经文于此处有所杜撰），更不见其河的名字；经里说，天帝的女儿姑瑶死在姑瑶山上，精魂化作瑶草，那是媚草，吃了的女人都能光彩照人。毕竟前者是后世巫师们招摇撞骗的杜撰，有些撰写或是真的，有些是半真掺了假的。不过本文所呈的事真实性确凿，此河名为凊水。河里鱼多，譬如鲈鱼黑鱼，长胡子的鲶鱼。

　　溯河而上，是一片墨蓝的湖泊，深的可怕。安静茫茫的雾气升腾着。这种湖打鱼是无益的，水至清了——倒是各样的螺蛳喜好窝藏在湖里，因此孩子们时常来岸边嬉闹，他们是要把螺儿捡去打牙祭，把壳儿当珍珠挂在脖颈上。沉念湖，它的水不像他方之水，螺儿也不像他方的螺儿土绿土绿的，却是白的，有的甚至带点蓝。

　　河流靠着谷地南侧流，是湖泊南岸的延伸。湖泊不见其北岸，南岸往高处人家也少了。山更幽深，指不定什么会有的。藐姑射有灵，里面乱七八糟都有灵性，精怪众多。经常有胆子壮的好汉，拿了弓把了枪上去再没下来。因而猎人向来稀有，阔人只会去叫奴隶打猎。人们也不想吃蛇肉穿狍，只靠奴隶和自己种地养蚕供给，还剩的就做了渔民。

　　这里人有好多种，假如你往远步山——也就是分割上姑瑶村与下姑瑶村的那不起眼小丘，在丘脚下的集市上你能看见形形色色的人。地主，农民，渔民，充当各种劳动力的奴隶，鱼龙混杂。这里看不到正经女人，除非蜡祭前后、大年初一，许多大户人家的女孩子会在这里玩闹，剩下的都是些奴隶出身的妓女。

　　日子安稳无欲无求，也不伏神管了，懒于跑去庙里。就近日邪门儿，春天都快完了，田里还全是霜，今天扒开明天又冻上一层，根全溺死在白砂里了。河里也都冻着。人们烧过火，鼓过烟，想融了那霜雪却无济于事，终于认为事情蹊跷，疑鬼信神起来，往庙上祭拜，这使得有名无实的神庙热闹不少。以往只有特殊节日，家家遣奴隶或亲自把写了愿望的木条送来，插在古灯温情下的香灰里；以及丰收日年祭的石台子人们也来跪着，祭拜的同时能看女巫祝跳舞。

　　姑瑶谷里就一个村子，村子里只有一个巫祝。神庙里还有一个神婆子，一个六七十的老妈妈，通人情，看着亲切。没有子嗣，且知道不少祖宗立下的规矩，由她掌管神庙常务工作（如看门、给弄粮食一类）正合适。那巫祝实在有趣，首先对于她的出身，光靠这点我们的先民们就流传出一大篮神话。最成谜的是她的年龄。虽无历法，春秋之间许多人已经被熬老了，她仿佛一直在她十七八的梦中游弋，样貌嫩得很，但说如春桃，却又太过弱小浅薄，因为用玉山之将崩而不危是最好的形容。她一天到晚呆在神庙里，仿佛一个天真的神像。不过有她护佑，村子成了近乎癫狂的神话狂涛中一帆静舟，一直风调雨顺，村人确信她有某种诡谲得超乎理解的力量让她像一个古代遗迹，背后预兆着古老的纯粹与孤独。做出这个判断大抵是因为每到祭祀时，人们都能面对一阵美艳得窒息的祭舞。当然祭法没有明文规定巫祝不得娶嫁，这种舞蹈以及她自身透出的神秘让男人们本能地干瞪眼。他们更愿意相信她是神的化身或信使。

　　那么近夏下霜之事难不成是她睡去的结果，还是将不久于世的前言？

　　无人知晓。

作者有话说

　　引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