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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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雨已经停了，百里翌真不知道这栋宅院到底有少个转弯之处，他只觉得自己跟着带路的小女孩在许多或轩朗或精巧的回廊之间转来转去，开始他还想记住路，不过走了一会儿，他就觉得头晕眼花，那些高大的山墙，玲珑的屋檐，雕花的栏杆看得他这个北方草原上的小蛮子眼花缭乱。
带路的丫鬟悄悄回头打量着他，偷偷地笑着，百里翌有些窘迫，挠了挠脑袋，不觉脚步便慢了。丫鬟珠儿回过头来笑道，“世子请跟紧了，老太太还等着见世子呢，倒别迷路了才好。”
百里翌连忙快走了几步，“不用叫我世子，只叫我百里翌就是了。”
珠儿转过头来拿眼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似是看他是不是在有意调笑，正色道，“这我可不敢。主子们的名字如何是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口里能叫的呢？”说着也不再回头，一径快走。
百里翌更有些发窘，看着那丫鬟脚步轻快已经转过一条回廊了，搞不好他真要被甩下走迷路了，连忙加快脚步追过去。心里纳闷中陆的女孩子怎么喜怒变化快的像天上的云卷云舒，一时好了一时恼了，他又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也不知怎么的就想起那个拿核桃砸他的小米粥，也不知道她还气不气了，听说中陆的女孩子多数时候都是锦绣零落裹着藏在深闺里养的，想必她也是吧，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她一次。
只不过，这就是这个北方小蛮子把中陆的女孩想得太过高贵神秘了。
他低头看着前面女孩飘动的裙角，跟着她进了一道门，还在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一次那个漂亮眼睛的小米粥，就听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快乐声音从上头传下来，“哈，来了。珠儿姐姐，我等了好久啊。”
百里翌抬起头，傻了。中陆第一名将的尊贵小孙女正站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没羞没臊还差不多，尊贵矜持那是一点没有的。百里翌呆了一下，随后看到小米粥手里扶着一个挂在旁边树上的鸟笼子，才想到她是站在石头桌子上面逗那笼子里的雀。
午后刚落过雨的院子里，海棠树的叶子上滴着水，静悄悄的院子里蝉鸣悦耳，窗子里一个慈祥的声音慢悠悠地说着，“舟儿啊，你是不是又站到桌子上逗那鸟儿了？快下来吧，仔细磕了你的小牙。”
小粥嘻嘻一笑，向百里翌吐吐舌头，对老人的吩咐置若罔闻，向着百里翌说，“你们讲完话了么？我哥哥没跟你一起回来？哥哥在哪呢？”
还是问哥哥，可见这个哥哥对她来说，极其得重要。百里翌摇了摇头，“云烨轩还在大将军那里。”
小粥的小脸上掠过一丝失望，百里翌刚想要安慰她几句什么，可是她的不高兴转瞬即逝，“没关系，反正晚上也能见到他。”她从石头桌子上蹦了下来，又是高高兴兴的了，向着百里翌伸过一只胳膊来，她宽大的袖子很长，差不多连手都盖住了，只露出一点指尖，百里翌还没明白她要做什么的时候，她那只藏在袖子底下的手已经把他的手拉住了。
百里翌登时觉得脸上火烧，他只是觉得自己这样一个草原小蛮子，能就近看看人家大将军家里的千金小姐也就很不错了，本来是只敢远观不敢挨边的，可是现在她那只柔软的小手竟然拉着他的被风吹的破了皮儿又带着茧的手……百里翌的腿都僵硬了，仔细想想他就是在草原上没到刀又遇到狼，他也没这么害怕过。
“走啊走啊。”小粥快乐地招呼着他，“百里翌，我奶奶还在等着你呢，她们已经给你收拾了院子，就在二门里边，你是遥姑姑的儿子，本来就是自家人，况且身份贵重又需要保护，所以奶奶说你住在二门里边也不妨事的，这样咱们住的近，常可以一起玩。你要常来跟我玩，不要跟我哥哥混。”小粥连珠带炮地嘟嘟嘟说个不停，百里翌又开始觉得头晕眼花。
“奶奶~”小粥一只手拉着百里翌，一只脚迈过了门槛儿，立在门口的丫鬟连忙掀开帘子，“奶奶，百里翌来啦。”她的高兴可不是作假的，自从哥哥在羽林里得了升迁，又娶了公主，就再难有多少时间陪她，她一个人都要闷疯了，若是出去玩呢，城里那些公子哥们又虚得讨人厌，小粥不喜欢他们。
宽敞奢华的中陆房子里并没有人，百里翌刚觉得吃了一惊，小粥一惊抓着他的手把他进了又一道门，四五个女孩子正在屋里立着，正面榻上一个穿着华贵的老奶奶刚放下手里的书卷，正好抬眼望过来。
“这就是铁勒部的少主？哎哟，十四岁呐，就长这么高了？看看，都像个大小伙子了。”老太太笑了，眼里也透着高兴，几个小丫鬟连忙附和着。
百里翌连忙行礼，脸上烧热，比方才还有些窘迫。他有些受宠若惊，他知道眼前那个气度不凡的老人家应该就是大将军的妻子，可是他虽然也称呼自己是铁勒的少主，可是她说的话，和说话的口气，不知怎的就让他想起了自己的乳母。他很有些不安，他性子素来便是如此，人家不搭理他一个草原小蛮子，他还能安之若素，可是人家给他这样的亲热却让他模模糊糊地感觉有些愧疚，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呐，自己也没有为她做过什么。
“快起来吧，不用多礼。舟儿给我行礼磕头从来都不认真，你也随意就是了，别那么绷着。”老太太爽朗地笑了。顺带着揶揄自己孙女一句，小粥笑了，坐到奶奶身边去，回头招呼百里翌：
“百里翌，你也过来，我奶奶眼睛不好，你站那么远，她看不清你。”
百里翌连忙上前。老夫人仔细看了他，又点一点头，“真是好孩子。你走了这么远的路，可累了吧？”
百里翌心里一动，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的确走了很远的路，只是第一次有人问他，是不是累。他看到老夫人的眼里是怜惜喜爱的，那眼神也像他的乳母，他不知怎么的又想起那个野狼哀嚎的夜晚，心头有些酸。
他没有说话，摇了摇头。
“你带了几个人一起来？除了侍卫，丫鬟婆子有几个？世子若带来的是女眷，只管住在里头，但带来的小子，就不能住在里头了，不过你放心，外头烨轩自会照应他的。”老夫人温和地说，抬手打开了正在伸手摸百里翌剑柄上一簇纯白羽毛的小手，“舟儿。”
百里翌看了小粥一眼，她正悻悻地缩回手，眼睛还在盯着他腰上的剑。“我只带了拓跋烈一个伴当。”
“伴当？”小粥轻声问了一句。
“是我乳母的儿子，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百里翌回答了她。
老夫人点点头，“莲儿，去告诉李大有家的，给世子院子里填几个使唤下人，就比着烨轩原先的人数填吧。”临了一笑，“如今是孙儿媳妇当家，我已不管这些事了，只是以后你少了什么，还是来跟我说吧，在这个家里，你跟轩儿舟儿是一样的。”
百里翌点头，小粥笑了，“你不用害羞。”他看了小粥一眼，小粥正看着他，那双剔透的眼睛像是能看进他心里去，“你是云遥姑姑的儿子，回到这里，就是回到外婆家了，有什么可见外的？”
百里翌愣住了。
小粥是个精透的丫头，只看了百里翌的神色就清楚了，“你这个话少的呆小子，是不是还不知道云遥姑姑是我奶奶的干女儿啊？”
老夫人刚要说话，外头院子里就传来了一群人的脚步声，百里翌也急着想问，可是外头进来一个丫鬟，“回老太太，长公主娘娘过来了。”
两个丫鬟便上前扶老夫人起身，小粥也从榻上跳了下来，百里翌心中惶惑，模模糊糊地感觉就好像别人都知道他的事，可就是他自己不清楚的焦躁。阿爸从来不准任何人提起阿妈，他也就从不提起阿妈，就在如今都快要把阿妈忘了的时候，他突然离开了家，走了很远的路，到了一个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他阿妈的地方，这……小粥抓住了他的手腕，轻轻地晃了晃，小声说，“你别急，等我那个嫂子走了我就告诉你。”
百里翌的心头一松，回头看小粥，她的眼神明媚而安静，就像铁勒原上秋天的湖水。
门外进来了一个年轻女人，大约二十岁的光景，容貌是美的，抹胸的纱衣半掩着白嫩的胸，进门来便娇笑着，肆无忌惮地说，“老太太，您怎么把个蛮子弄到内室来住啊？这算什么呢？云家可真是没规矩。”
百里翌惊讶地看着她，小粥说她是她的嫂子，可中陆人不是最讲规矩么？怎么她见了丈夫的母亲，连头都不低一下呢？跟着他就看见老太太在丫鬟的搀扶下向她行了礼，百里翌愣住了，只听老太太口里说，“老身给长公主娘娘请安。”
刚才丫鬟进来说长公主到了的时候，他还在想着要问老夫人自己阿妈的事，没太在意。现在他才想到，自己的阿妈是晋国的长公主，眼前这年轻女子也是晋国的长公主，莫非就是自己阿妈的小妹妹么？他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就向那女子面上看去，阿妈在他七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后来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阿妈的脸，莫非阿妈的容貌就像她么？再看着，长公主的脸上就生出了怒气。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看着我？你不要命了吗？”她尖声地骂了起来，“该死的蛮子。”
百里翌呆住了，有一只小手偷偷地轻轻晃他的手腕，他猛地转开头，再也不想看那个公主的脸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