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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难安 难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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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漫过朱漆阑干时,宋时微正踮脚去够檐角的风铃。
鹅黄裙裾扫过青砖上未干的水渍,谢洐伸手扶住她后腰的瞬间,杏花恰好落在她松挽的云鬓。
"阿洐你看!"她将刚编好的花环扣在他玄色发带上,金线绣的蟠龙顿时困在紫藤与辛夷之间,"比冕旒好看。"
谢洐垂眸望着石桌上将散的药雾,忘忧丹在琉璃盏中泛着珍珠光泽,昨夜她枕过的软垫还留着零陵香的味道。
廊下画眉突然惊飞,他指尖一颤,花环上的辛夷瓣落进药汤。
"当心烫。"他接过药盏时,袖中鎏鱼锁链的钥匙硌痛了掌心。
宋时微却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皱着鼻尖把剩下的推给他:"苦。"
杏花影里突然滚进个竹编球,七八个宫婢嬉笑着追到廊下。
谢洐还未呵斥,宋时微已经赤足跃下台阶。她绣鞋上的珍珠在晨光里划出弧线,像极了承平十二年坠落在鹿苑的流星。
"主上..."暗卫从芭蕉叶后闪出,谢洐碾碎掌心的辛夷花。殷红汁液渗进指缝时,他望见宋时微正将竹球抛给个梳双螺髻的小宫女,裙摆沾着草叶与朝露。
"再延半月。"他抹去指尖花汁,青石砖上残红如未拭净的血迹。
画檐突然落下积雨,打湿了昨夜暗卫呈上的密报——北境六州反旗已至潞河。
午后的药圃漫着艾草清苦。宋时微蹲在田垄间,握着谢洐的手腕教他辨认白芷与紫苏:"要这样揉碎叶子闻......"她指尖的暖意透过衣袖,烫得他腕间旧疤隐隐作痛。
那是承平十三年雨夜,他为护她被刺客划伤留下的。
此刻蝴蝶停在她松垂的绀青发带上,谢洐忽然想起当年她也是这样教重伤的自己辨认止血草。
"阿洐的手好冷。"她将他的手贴在脸颊,杏眸里盛着整个春天的溪水。
谢洐望着两人交叠的掌心,她腕间鎏鱼锁链在阳光下泛着温水般的光泽——昨夜他刚用鹿皮擦去上面经年的血锈。
暮色染红茜纱时,宋时微趴在案头画风筝。
谢洐握着她的手添完最后一笔锦鲤,发现她袖口沾着的朱砂像极了当年长街跪拜时的血痕。
"要放给星星看。"她指着刚点亮的宫灯,发间银梳滑落,露出颈后淡红的齿痕。谢洐呼吸一滞,昨夜失控时咬破的伤口在烛光下宛如胭脂痣。
更漏滴到三更,宋时微忽然赤足跑来书房。
谢洐慌忙用龙纹氅衣裹住她,却摸到她怀里的陶罐温着牛乳茶:"看你在批奏折..."她鼻尖沾着灶灰的模样,与十五岁偷溜去小厨房给他做生辰面的少女重叠。
暴雨骤临的夜半,她钻进他锦被时带着杏花蜜的甜香。
谢洐僵直着身子任她环住腰腹,檐角铁马在雷声中碎成十七岁的铜铃。她梦呓着"永远"时,他正望着暗卫新呈的军报——潞河水师已挂上了玄底金纹的旌旗。
晨光熹微中,谢洐抚过她安睡的眉眼。鎏鱼锁链随着翻身轻响,他忽然取出枕下金错刀,将刀鞘上"微"字又描了一遍。
昨夜她问起刀鞘划痕时,他并未说那是承平十四年为她挡箭留下的。
窗外飘进柳絮,谢洐轻轻吹落她睫上的白絮。这个动作让袖中密函滑出半角,上面"北境联军"的朱砂印正缓缓渗开,像极了当年长街石板缝里蜿蜒的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