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惋惜玉景难安》一片椿鹿

2、难安 难安

　　摘星宫的龙檀香熏得人昏沉。
　　宋时微抬手抚过鎏鱼锁链，细碎铃音惊醒了浅眠的他。

　　谢洐玄色龙袍上绣的龙爪还沾着她颈间上的血，那是今晨她摔碎药碗时，被她捏着碎片抵在喉间留下的。

　　“陛下又要演什么戏吗？”她望着窗外飘落的雪，想起十年前那个喜爱的雨天，“让我猜猜，这次是鸠酒还是白绫？”

　　温热手掌突然扣住脚踝，锁链发出清脆碰撞。

　　谢洐将她抱到身下时，玉冠上垂落的明珠扫过她锁骨处的齿痕：“公主当年不是说，臣的命在您手里？”他指尖抚过她胸间旧疤，那是宋氏皇族灭时夜，她夺剑自戕时留下的。

　　窗外北风卷着细雪扑在纱窗上，殿内却烧得脊背发烫。

　　谢洐含着口脂吻上来时，宋时微尝到了血腥味——不知是清晨碎瓷划破的伤口，还是他又咬破了舌尖。

　　“恨我吗？”他在她耳畔呢喃，手指梳过她散在龙纹锦裘上的青丝，“就像我恨你这样？”

　　鎏金烛台上红泪堆叠，映着纠缠的身影投在朱漆廊柱。
　　宋时微望着帐顶游动的蟠龙纹，忽然轻笑出声：“谢洐，你闻到了吗？”

　　“什么？”

　　“你身上的味道。”她偏头避开他染着情欲的吻，“和当年长街上的血，一样腥。”
　　——
　　时间拨回三个月前的那个雨夜。

　　当谢洐亲手点燃未央宫的火把时，没人看见他袖中藏着半截褪色的鹅黄丝绦——那是宋时微及笄那年，从她蹴鞠时散落的裙裾上扯下的。

　　“主上，密道封死了。”暗卫跪在雨水中回禀。

　　谢洐望着冲天火光，雨水顺着下颌滴在玄铁甲胄上。

　　他忽然想起承平十二年秋猎，宋时微策马穿过枫林，火红披风卷着落叶拂过他面颊时的温度。那时他还是她的贴身侍卫，而她总会把最嫩的鹿脯留给他。

　　“把地牢的囚犯带上来。”他摩挲着袖中丝绦，声音比甲胄更冷，“公主该见敌人了。”

　　当浑身血污的老者被拖到阶前时，谢洐终于如愿以偿地看见了宋时微眼中的破碎。

　　可为什么她眼底的星光熄灭时，自己的心脏会传来比箭伤更锐利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