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坦诚相待》丶莫醒

17、Chapter 17

　　冰镇矿泉水一样清新的夜风拂过，没有鸟鸣，只有不知名的虫子趴在草丛里细声细气地嘶鸣。芝麻一样的星星铺洒在黑色缎带一般的夜空，没有月亮。许昶被风吹得微微清醒了一点，但脑袋还是很沉很闷。
　　“这是哪儿？”许昶歪着小脑袋看着周围，很明显没在市区，倒像是在荒山野岭。
　　“天文台。”林逸轩躺在草地上，水润的眸子里仿佛倒映了星星，泛着点点的光亮。“星星很漂亮对吧？”
　　“唔，嗯。很亮。”许昶也在林逸轩身旁躺下。“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你不要看星星么？”
　　“我说的？”
　　“嗯。”
　　“哦，我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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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安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两人都看着天上的星星，没有开口。许昶觉得大脑越来越清醒像是有什么堵在心头非说不可，只要一和林逸轩单独在一起这种感觉就越来越强烈。一阵沉默后许昶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我有话想对你说。”
　　“说吧。”林逸轩闭上了双眼。
　　“我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回事，但我知道我们不能这样下去。”
　　“为什么。”
　　“你……你明知道我们都是男的……”许昶的脸再一次充血。
　　“那又怎么样。”林逸轩睁开眼扭头看着许昶：“不管你是男是女我要定你了。”
　　“你……自以为是。反正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自以为是？那你就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许昶结巴。
　　“既然有感觉那管那么多干什么。喜欢与性别没关系。”
　　“不，那不一样。至少我自己也不能接受和一个男人……”
　　“不接受又怎么样，做的时候你也没怎么反抗。”
　　“你……”
　　“想那么多干嘛，小家伙你思想好腐朽。”
　　“你就没有考虑过后果？”
　　“后果？有什么好怕的，我要做的事我从来就担心过。”
　　“那是你，我不一样。什么事都要付出代价的。”许昶坐起身来拨弄着身旁的草叶。“我们是不一样的人。”
　　“什么不一样，如果你是值的身外之物那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可别人在乎。”许昶低下了头。“我跟你在一起不过是添麻烦而已。”
　　“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林逸轩警觉地看着许昶。
　　“没有。但我知道我们在一起是不现实的！”许昶眼里的光芒看得林逸轩一阵心痛。
　　“你就那么肯定吗，机会都不给我吗？”
　　“不是不给，是没有机会……”
　　“你干嘛这么悲观，不要什么事都往不好的地方想好不好，你就是太没有安全感了。”
　　“是，我是悲观，我是没安全感，我一无是处……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做普通朋友，我……我不想成为同性恋……”
　　“你……”林逸轩起身抱住许昶。“什么普通朋友，你是在骗你自己。你明明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你怎么就不肯承认呢……”
　　“我不要，那是没有出路的，我知道那是行不通的……”
　　“傻瓜，什么行不通，没有试你怎么会知道。”
　　“为什么要试！明明知道结果还要试！难道你不知道吗，你从来都不想以后吗？我再说一次我不想成为什么同性恋！”
　　林逸轩难过的看着激动的许昶。“是的，我没想过，我也不敢去想。可你知道吗，当我知道我是个同性恋的时候我有多难过，我为什么不是正常人。我也不想，可这是事实，我没办法改变，我就是喜欢男人，我就是喜欢你。我也曾经想要逃避自己的感情，可我骗不了自己。我知道同性恋不被承认，那又怎么样，我做什么非要别人来肯定赞同吗？”
　　“可是我做不到！我不是你，我不能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我们不一样，我也喜欢女生。我并不是喜欢你！”许昶吼完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在草地上微微地抽泣。
　　“不是喜欢我……那是什么……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一厢情愿吗？”林逸轩忽然觉得鼻子有点泛酸。其实你一直都不知道，我偷偷地调查你，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我也看过你在学校写的每一篇作文。我以为我是明白你的，我以为你也和我一样讨厌这个虚假的世界，我以为你不会屈服于那些所谓的束缚人心的道德的……难道你真的不喜欢我吗？看来是我错得彻底。
　　为什么说完了以后觉得更累呢？许昶疲软地闭上了双眼。是没有说清楚吗？还是自己根本不想这样说？伤害到了他吗？喜欢他吗？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想要的，也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更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是怕那些流言还是怕别人鄙夷的眼神。都不是吧，是怕自己给不起也怕他是一时兴起吧。同性恋。呵，好可笑的字眼，什么时候也轮到我自己了。自己有什么好，悲观卑微下贱一无是处啊，没有好的家庭，也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呢……

　　东方的天渐渐发白，星星都一颗颗地藏了起来，鱼尾一样的云彩层层铺开然后被风吹散，就像大海的波浪层层推开。
　　林逸轩摸出了很久都没有碰过的烟盒，抽出一支端详了好久。像是下了决心一样按下了Zippo。浅蓝的的火苗点燃了VISIONS。林逸轩没有抽，将烟嘴插在了草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扩散的雾气消失在风里。
　　“知道吗，这样是可以许愿的。”林逸轩微笑着看着许昶，月牙一样的眼里竟然有点点泪光。
　　许昶没有说话，只是出神地看着淡淡消逝的烟雾。
　　“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我希望许昶能够幸福，哪怕把我的分给他也行。”林逸轩像是自言自语又扭头向东方看去。
　　许昶知道他在哭，那么冷傲的人居然也会哭。他不知道林逸轩自从认识了自己就像是撕下了那张人皮面具，什么样的表情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自己面前。许昶怎么会知道呢，许昶从来就不知道啊……
　　太阳像是没有热量一样从群山后升起，海浪一样的云都幻化了颜色，那橘红色看起来一点都不刺眼，像是惨淡的腮红，胡乱地涂抹在脸颊只会让人看起来脸色更差。
　　“其实……日出才是结束，宣告昨天完了……”林逸轩扭头盯着许昶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嘴唇：“那就朋友吧。”
　　不知道为什么，平静的水面忽然就被什么打破了，有个叫心的地方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