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负债累累》桃花七

2、守望灯塔（2）

　　就在江成颂刚在湿冷的地毯上摸索出一块略微干燥的地方时，沉重的木门被从外面一把推开了。
　　三个男人依次走了进来，他们身材矮胖，身形却庞大不似人类，铁耙一样的手一握就能捏碎一个人的头，红棕色的脸庞显露出灰败的颜色。
　　他们统一穿着厚重的羊毛衣，戴着充满俄罗斯特色的毛毡帽，一举一动甚是僵硬
　　三人仿佛看不见屋里的债务人们，只是笔直前进，沉默地依次落座，直直地瞪着毫无生机的眼球，机械地做着在吃东西样子，尽管桌子上连一副刀叉都没有。
　　这幅场景太诡异了，因为三人动作频率完全相同，且皆僵硬如生了锈的锡兵木偶。
　　一时之间，没有人敢说话。
　　江成颂倒兴致勃勃地观察着三人，猜测他们就是这里的守塔人。
　　“喂，能听到吗？”
　　看他忽视风险出声，其他人闻言皆紧张一缩，生怕这个愣头青连累了自己。
　　所幸，三人仿佛跟他们不在一个图层一样，依旧一下一下地做着喂食和咀嚼的动作。
　　即使嘴里什么都没有，他们也嚼得相当用力，唇齿间发出渗人的“吱吱”声，简直像是他们在生嚼自己的舌头。
　　屏息凝神间，异象突生。
　　其中一个巨人突然僵住了，像发条走到了尽头一样。
　　他大张着嘴，浓密而干枯的胡须颤抖着，然后，他的头颅出乎意料地从脖颈上掉落，先是在桌子上反弹了几下，又滚落在了地上，骨碌碌地到了坐在地毯上没动的江成颂的脚边。
　　江成颂往下一看，正好跟头颅上瞪得几乎要脱离眼眶的两个眼球对上了视线。
　　除了规格不同之外，那完全就是一个人类头颅。
　　“啊！”
　　有人发出了短促的半声尖叫，另外半声因为过于恐慌而卡在喉咙间。
　　直到现在，他们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任务。
　　“草，”程周京啧啧称奇，“下头男。”
　　江成颂偏头看了看，发现这头颅横截面并无血液流出，离得更近了他才发现，这切开了的肉是灰白色的，头颅的主人应该早就死去很久了。
　　他不免开始想象，切开这样的血肉时，握刀之人的感受并不会很好，像是在切一种冷冻肉似的，而且这时的肉亦因过度氧化而更松散更脆，会掉肉渣的那种。
　　其他两个巨人突然停止了动作，和债务人们一样去看那个缺了头的身体。
　　“老托蒙死了。
　　“死了。”
　　“谁做第三个守塔人？”
　　“谁做第三个守塔人？
　　两个巨人生硬地对话。
　　突然，两人看向了一众债务人，像是突然能看见他们了一样，然后不断的重复着：“谁是第三个守塔人？”
　　“谁是第三个守塔人？”
　　“谁是第三个守塔人！”
　　然后站在门边，正好能将塔内情况一览无余的曲宴就看见那个穿着囚服的青年开朗地指了指中年男人。
　　曲宴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当然了，这一幕也只有还有闲心观察环境的曲宴注意到了，其他人只看到这两个巨人突然站了起来，僵硬地踏出沉重的步伐走向了可能有些点背的中年男人，露出了恐怖的笑容。
　　“他！”
　　“他！”
　　“你！”
　　“你！”
　　“你是第三个守塔人！”
　　“不！”男人恐慌不已，转身欲跑，“我不是啊！你们搞错了吧！”
　　但人类的身躯怎能与巨人相媲美。
　　“该换班了，你必须值班。”
　　说着，其中一个巨人只是一捞，便将其团在了臂弯间。
　　“不！放我出去！”男人像一只被抓住脖子的公鸡，叫出一种被撕裂开来的无助，“我不值班！我他妈不值班！他妈的不是我值班！”
　　谁知，接下来的一幕，让剩下的人都战栗起来。
　　只见巨人突然发怒大吼，一把按上男人的头颅，然后向上拔，硬生生地将男人的头撕了下来。
　　男人仍有弹性的皮肉绽开，鲜血飞溅
　　动脉的血流速是极大的，再加上男人的恐慌导致肾上腺素分泌，一时之间，男人喉咙的横截面处形成了血柱喷泉，汩汩外流着血液。
　　巨人又拿起刚才的断头巨人的头，安在了中年男人的脖颈处。
　　一时间，男人剩余的身体竟然迅速膨胀起来，并且发灰，直到与巨人头颅完全贴合。
　　这个拼接人动了动，竟然恢复了“生机”，重新站了起来。
　　一个新的守塔人诞生了。
　　江成颂惊奇地看着这一切，感兴趣地笑了。
　　他的眼睛是典型的“下三白”，该说是冷情的吧，可他偏偏又常含笑意，满含真情的样子。
　　新的守塔人用中年男人的脸机械地开口“一个小时后，换我的班。”
　　其他两个巨人点头，三人又一起踏着充满死气的步子走上了楼梯，去了灯塔的顶层。
　　此时三人仿佛又和债务人到了不同的图层，忽视了他们。
　　塔内重归寂静。
　　“都懂了？”没想到，看上去瘦瘦小小的程周京竟然是第一个开口的，“看来，我们的现任守塔人先生还是有一点说对了的，这还真的是‘鬼任务’。”
　　“你们也听到了，一个小时后会换班，那个时候可能会迎来新的牺牲，趁着这个空挡，大家齐心协力赶紧找找线索，想想破局的方法吧。”
　　听到她说到“牺牲”，曲宴笑眯眯地弯了眼，小姑娘真会说话。
　　那个男人的死是必然的，即使江成颂不出手，曲宴也会找个机会试探这里的死亡机制。
　　而那个鲁莽无脑的中年男赫然是首选
　　江成颂正为这种从未有过的新鲜经历兴致勃勃，他环视四周，想从灯塔内部找找线索，正好就和曲宴对视上了。
　　曲宴很有礼貌地对他点点头，于是江成颂也友好地点了点头，等他点完头才发现，曲宴不看他了，倒是那个叫程周京的奇怪的女孩子突然专注地看着他，很激动的样子
　　江成颂觉得莫名其妙，但曲宴突然淡淡地开口了，引走了他的注意力。
　　“那我们不如到处走走，熟悉熟悉环境，”曲宴用着一种清澈的声线说着，“大家不管有了什么能躲过下次‘换班’的思路，不妨交流一下。”
　　其他人都点点头。
　　程周京犹豫了几秒，又提议道：“最好还是别单独走，环境太陌生了。”
　　耳机男困惑道：“除了那三个大个头，还会有什么危险吗？”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程周京小声劝，“那三个巨人就像是游戏里的npc，说不准还有别的npc呢。
　　然后她又迫不及待地看向了安静站着的曲宴，和坐在地毯上的江成颂，“咱们三个可以一起吗？”
　　她对上曲宴意外的神情，又解释道，“我们现在六个人，大家都是初次过任务，分成两组走比较保险，我和赵阿姨是最弱的，分开比较好。
　　她说着又眨眨眼看向柯颂。
　　“柯先生的穿着又有点……我是看曲先生并不介意所以才想着这么分组的，如果有异议的话，算我唐突了。”
　　闻言，江成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位小朋友就不怕我吗？”
　　程周京摇摇头，真诚地说：“实不相瞒，像我们这种高三理科女，是有那种看见优质帅哥就上头的毛病的。”
　　很严肃的一张小脸，一时竟让人分不清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噗……哈哈哈……那就走吧，”江成颂被逗笑了，从地毯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趁着现在海上的风暴不大，先去外边逛逛？”
　　等背对程周京了，江成颂面无表情地想，不行，这小孩太奇怪了，不然还是找机会噶了吧。
　　三人推开沉重的门再次走了出
　　去。
　　踏出门的一瞬间，江成颂听到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擦过耳边。
　　“我看到了哦，”曲宴笑言，“你好像把队友坑死了。”
　　江成颂挑眉，笑着反驳：“谁知道那两个巨人突然又能看见了，我只是试探一下罢了，而且，谁让他先没有礼貌，上来就说我是杀人犯。”
　　曲宴惊讶：“原来你不是吗？”
　　江成颂刚要开口，就听见程周京惊叹的声音。
　　“啊，”曲宴立刻转头看向外面，看着眼前的景象喟叹，眼中光波流转，连他刚才对江成颂的惊讶也像是随手做出来，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的样子，“真漂亮。”
　　江成颂眨眨眼，稀奇地看着他。
　　他只看到狂风呼啸在荒芜的土壤上，浪潮汹涌在略显阴暗的夜色中，这座岛屿在狂乱中依旧显得沉默而孤独，流动的压抑感停滞不前。
　　“这么荒的岛，倒是省了不少事。”
　　曲宴撩起额前被潮湿的海风沾湿的头发。
　　他的发尾依旧缱绻柔和地垂落着。
　　他们于是直接走进了古塔中。
　　古塔里黑暗潮湿，突然，“噌”地一声响起，江成颂颇眼前一亮——曲宴不知什么时候从灯塔里顺了一个有六根灯芯的大型卡榫灯。
　　“哪来的？”江成颂好奇道。
　　曲宴笑着抬高灯晃一晃：“偷来的，有一个守塔人可能要摸黑了。”
　　江成颂颂吹了声口哨。
　　程周京双手合十：“牛的。”
　　他们沿着台阶向上走，看见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挡在台阶上。
　　“什么东西？”江成颂皱起鼻子，虽然明知道这是线索但还是不想拿起来看。
　　曲宴沉默地看着那团黑布，抬了抬灯，表示自己没手去拿。
　　程周京看了看两人，无奈叹气，提起那团东西。
　　那是一团破旧浸水的黑色布料，张开后是一个残缺的类三角形，白色的骷髅图案狰狞了半个在上面。
　　她脱口而出：“海盗旗！”
　　而且还只有一半，看来这船海盗的下落跟这团旗帜一样破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