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挽歌》BzT杠w09

9、血涌来，泪流去，到乡翻似烂柯人 不安分的人

　　第四章血涌来，泪流去，到乡翻似烂柯人

　　一、不安分的人

　　皇帝坐在案前，仔细地阅读呈上来的折子，表情意味不明，洪公公怕这样的时刻那些丫鬟会做不好事，惹得龙颜不悦，于是这时伺候的事都是他亲力亲为，他瞄一眼燃烧殆尽的焚香，轻声提醒皇帝该翻牌子了，他端上那个只有一个牌子的木盘。皇帝瞥了他一眼，揉了揉眉头说：“洪公公，朕的后宫如今就只有这一个牌子了吗？”
　　“回皇上，近日魏贵人称病，安答应被狗吓着受惊了，其余的几位娘娘都没有侍过寝，照您的吩咐这些娘娘的牌子都不呈上来，于是......”话没说完就被皇帝打断了。
　　“所以就剩婉贵嫔的牌子？荒唐！”
　　“皇上息怒。”洪公公跪倒在地，他知道皇帝不喜欢婉贵嫔，但耐不住这婉贵嫔手段厉害，无奈之下才给她升到嫔位，看来这婉贵嫔是有些不满意现在的位置了。
　　“宣朕的旨意，魏贵人称病，朕倍感忧心，赏花旗参一株。安答应受惊，赏朱玉宝血玉珠簪一枚，再令大林内侍派人将野狗都驱逐出去。”皇帝揉揉眉心。
　　“那皇上，今晚......”洪公公领旨，但如今的烫手山芋，那块婉贵嫔的牌子，真是让这位老太监束手无策。
　　“朕去御花园转转，转到哪个院子就去哪个。”皇帝最后随便敷衍道。
　　“奴才遵旨。”洪公公默默推开，派人去告诉婉贵嫔，今夜皇帝歇在了养心殿。
　　皇帝踱着步子慢悠悠地在御花园里转，可能是走漏了些风声，有一些没见过的妃子也跑来御花园瞎转悠，有大胆的直接往皇帝身上撞，然后转身故意特别惊讶地跪下问安。
　　皇帝语塞，挥了挥手让身后的侍卫处理了。
　　然后踱着步子，东转转西转转，把妃子们都甩掉，再走到一个很隐蔽的巷子里，那儿有一处院子。这里没有牌坊，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平日里都有侍卫守着，只有皇室的人知道这里有什么，皇帝倒是有些不确定那姓白的有没有把爪子伸到这儿来，皇宫里不缺秘密，但是也没有秘密，很容易就能查到，皇帝并不怕那个女人，只是每个人都要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该做的事，不要妄想太多。
　　他伸出手刚要敲门，停滞一瞬后，黯淡放下，直接推门而入。
　　一股灰尘的味道混着兰花香。
　　人已经走了很久了。皇帝在院子里的小石凳上，翘起二郎腿，坐没个坐样，怕放在之前，她早就要开始唠叨了。
　　他坐在那儿，望了会儿黑漆漆的天空，偶尔一两颗星子闪一闪。
　　丞儿最近都待在香山，和萧谨瑜一块玩着，在他的拜托下，丞儿拜了沐填云为师，这样这孩子以后就有了自保能力，就算那群人来抢夺，丞儿也能活下来，还有好多事要帮他弄好。
　　皇帝觉得有些无奈，谁叫他偏偏喜欢上了巫教的神女，本来是他摧毁了这个巫教，但是他却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巫教教主的女儿。啊，他是皇帝啊，他不能娶她，于是他就只能把她偷偷藏起来，任凭巫教余孽如何寻找都不知道这个女人呢在这深宫中，过着普通妻子的生活。一切在生下丞儿后就变了，她趁皇帝微服私访下江南，悄悄从皇宫里跑了，皇宫戒备森严，她一定是得到了谁的帮助，皇帝知道是谁，但这点确切无所谓，太后这么做也有她的理由，她不能让天下的主人沉浸在巫教女子的臂弯里。但她是真的很疼爱丞儿。
　　大概过了有四年了吧，丞儿都长大了很多，脑袋也很机灵。四年里，皇帝从来没有停止寻找她，但是
　　杳无音讯，他很绝望。但是，现在，也就是在萧谨瑜带着沐填云回京的现在，他埋在巫教的眼线报来信，说神女回来了，还带着一个孩子，孩子大概跟丞儿一般大，不过很瘦弱，那一定是他的血肉，他一定会找回她。
　　皇帝从沉思中回神，踱着步子走出院子，轻轻掩上门，一回头就看到了萧谨瑜的脸，可把他吓了个够呛，一句脏话差点喷出来。
　　“小兔崽子，你早晚要把你哥吓死。”皇帝摸摸心口，稳定了一下，想着面前这人是萧谨瑜把怒气给憋了回去，“有什么事，这么晚了还来找我。”
　　萧谨瑜阴沉着脸。
　　“丞儿死了。”
　　皇帝瞪大眼睛。
　　“什么，你再说一遍，我可能听错了，哈哈。”皇帝笑得苦涩。
　　“丞儿死了，就在半晌前，玩耍的时候从石桌上绊下来，头磕到了......”
　　“停！停停停，你是在说笑吧，丞儿就在你身后吧，丞儿快出来，告诉爹这是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皇帝笑得好像疯了一样，他知道萧谨瑜不会在这件事上开玩笑，他不能接受。
　　“哥，他死了，有枢全力救了，可惜还是没了。”萧谨瑜的脸色黑得像是要杀人，“这件事有蹊跷。”
　　皇帝的表情呆滞住，抓住萧谨瑜的手说：“赶紧带我去香山。”
　　“我们已经把人带过来了，走吧。”
　　“啊。”皇帝愣神了一下，立马跟上萧谨瑜的步伐，急匆匆地赶往禁书阁。

　　禁书阁里，很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哭泪。
　　丞儿躺在软榻上，就像睡着了一般，如果你忽略他被血浸染的衣袖，与血和成一坨的头发，还有那个已经结痂了的伤口，他就是睡着了。
　　沐填云在旁边坐着，帮丞儿处理了伤口，然后不断向他体内注入灵力，可惜无济于事。
　　萧谨瑜走过去握住沐填云继续注入灵力的手，然后说：“有枢，够了，他已经死了，注入再多仙力也没用。”
　　沐填云抬眼对上萧谨瑜的眼睛。
　　“我可以把他变得像沐若一样。”声音没有了起伏。
　　“不行！”皇帝制止了他，“他不会希望的。”
　　空气瞬间安静了刹那。
　　“那该怎么办，你说，你想怎么办，在不赶紧一点，孩子魂散一会儿就没了，到时候你就永远失去了他。”沐填云眼睛瞪得红红的，声音发狠。
　　“置办后事吧，由安，马上去彻查此事，格杀勿论。”皇帝握住丞儿还有些温热的小手，如冰霜的脸色失去了喜怒。
　　“臣弟领命。”说着萧谨瑜就要往外走。
　　“等下！”沐填云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或许还有转机。”
　　皇帝猛得抬头，眼神非常严肃。
　　“说。”
　　“他的魂魄已经离体，按道理会逐渐散去，即便在我的灵力支持下也会散去一些，但是他的魂魄还是很完整，看起来像是被一股力量扯着拉出体外，要吸收到别的地方去。”沐填云施法布阵，用灵力网住这方天地，再施法让空间里的能量流准逐渐肉眼可见。
　　从沐填云的身上散发出金色的灵力，逐渐扩散开来布满房间。令皇帝惊讶的是，萧谨瑜的身上也附着淡淡一层蓝色的薄雾，不知道这小子怎么修出来的，之后再说吧。
　　一股紫黑色的雾气，死死地缠住丞儿，可以看见一个小孩子形状的魂魄被拉着想往房间外走。
　　萧谨瑜一把上前用剑劈断那团雾气，就听雾气发出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尖锐惨叫。
　　大家都捂住耳朵，沐填云见雾气不断涌动有脱身之兆，立马用符咒锁住了它，符咒化成一只金色的铁笼，将惨叫声隔绝了一些。
　　皇帝松了口气，又看向漂浮着的小孩子魂魄。
　　“这是丞儿吗？”
　　“是的。”沐填云把笼子递给萧谨瑜，然后用灵力聚拢丞儿的魂魄。
　　“陛下，可以把魂魄放回体内，与沐若不同，因为没有怨气和戾气，他不会成为妖帝的妖，可能成为玉帝的仙，你考虑一下吧。”
　　“我，我不知道。”皇帝只想要一个作为人类的自己的小孩儿。
　　“既然这样，只能先用灵玉养住丞儿的魂魄，然后再做决择，只不过一块上好的灵玉只能养育五日，养育久了，害怕丞儿会变成器灵，与那块灵玉共生。”
　　“丞儿能醒过来吗？”
　　“当然。”
　　“等他醒了问问他自己的想法吧，这件事情我没法替他做主。”皇帝再次松口气，但有扶住额头，他不想让那么小的丞儿独自面对这个问题。
　　“好，陛下，拿出你的玉带钩，我来施法。”
　　“玉带钩就行了吗，我可以拿传国玉玺。”
　　“不，要用于他亲近之人的物品，玉带钩温润适合小孩子，再者，那块传国玉玺已有了器灵。”
　　皇帝取下了他的玉带钩，一只手提住裤子，一只手给沐填云递过去。
　　沐填云运作灵力，将丞儿的魂魄放入玉带钩中，原本的黄玉带钩变得光彩照人。
　　“一个人的魂魄越纯洁，能做成的玉器就越有光泽，丞儿是个很好的孩子。”沐填云把玉带钩还给了皇帝，“暂时就没有大事了，照顾好丞儿的身体，要用十年寒冰保存，陛下应该有吧。”
　　“有的，这个无需你担心。”
　　“玉带钩一定要好好保存，若是折断了魂魄会溢出消散，又或者像刚刚一样被那股魔力拉走。”
　　“那股魔力，一定要查出是谁，朕一定要他血债血偿。”皇帝的眼睛里闪出凌厉，像是要将歹人撕咬一般。
　　“微臣领命。”
　　“臣弟领命。”
　　皇帝坐在床边，握住丞儿的小手，慢慢失去温度，他将丞儿的手捂在手心里，想把他的手捂热似的，眼泪却先忍不住温热地淌下。
　　“此事不要告诉太后她们，悄悄地解决，就对外宣称，丞儿去银杏谷进修了。”
　　“好。”萧谨瑜答应了他哥哥，然后走出沐填云一直帮他撑着的门。
　　沐填云将房门轻轻掩上，将那位伤心的父亲隔绝在了温暖的房间中，在施上一层咒术，一段时间内别人打扰不了他们，只待皇帝亲自走出这扇门。
　　“走吧，有活儿干了。”萧谨瑜拍拍沐填云的肩。
　　他猛然回过神来，跟上萧谨瑜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