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挽歌》BzT杠w09

10、丞儿

　　二、丞儿

　　从他有认知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没有娘亲。看着自己身边的小伙伴都有娘亲，他不是没有羡慕过，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拥有了很多了，不应该奢求太多。他有作为皇帝的父亲，有作为逍遥王的叔叔，有作为太后的奶奶，还有作为公主的姐姐，他不需要娘亲，因为娘亲的到来只会打破皇帝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他只需要当好作为皇子的儿子。
　　他叫什么名字，他姓萧，是国姓，他叫萧凌丞，据说他娘亲的名字里也有一个凌，只不过是灵，是像万物灵长那样生动有活力的女子，皇帝是这么说的，看来父亲还是没有忘记娘亲。但是皇帝只会叫他丞儿，丞儿，回避那个字，偶尔甚至他以为自己的名字就是萧丞，都快要忘记中间还有一个凌。
　　他最近总是做梦，梦里有一个美丽的女子，长得很美，但若是要和皇叔和新来的师父比，还是要差上一些。她身上有一股兰花香，冥冥之中他觉得她就是娘亲，他问她，为什么不要丞儿了，为什么要走，对面的女子只是笑笑，摸摸他的头然后化作一朵不会说话的兰花。他总是梦到她，起初还想问问话，到后来干脆不问了，只是枕在女子的膝上，女子会抚摸他的头发，兰花香真的很好闻。
　　这段时间他在香山过得很好，师父会教一些小咒法，能捉小虫子，他就偷了承前私藏的酒罐子，将酒都到进了池塘里，鱼儿喝醉了游得可欢了，当然他得到了启后的帮助，罐子里就养起了小虫子，他最喜欢的是一只会飞的瓢虫，他为了让它待在罐子里，亲手剪断了瓢虫的翅膀，然后说，他一定会对它好的。
　　今天他一直坐在石桌旁观察蚂蚁，突然就感觉头特别痛，用手一摸有红色的和那只瓢虫翅膀颜色一样的血液，他感到很害怕，眼前突然很眩晕，只看到师父向他快速冲过来，还有皇叔，他们在大喊些什么，他听不太清楚，只觉得好累，好累，然后闭上了眼睛。
　　“丞儿！”是父亲的声音，他能听到一点，父亲好像很伤心，还哭了，不行他要安慰父亲。
　　他很想抬起自己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不再属于自己，他看着自己的□□就躺在一边，安静的，头上还有凝固结痂的血液。
　　不！发生了什么！我死了吗！不！
　　他大声哭了起来。
　　“爹，我好怕，救救我，我好怕。”他哭喊着。
　　“丞儿！丞儿！你醒了！你看得到爹吗？快看看爹！”皇帝听到了丞儿的声音，回应到。
　　黄色的玉带钩闪着光亮。
　　“爹，我在这里，爹，我没死，爹，请救救我。”
　　皇帝将那玉带钩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
　　“丞儿别怕，你不会死的，我会救你的。别哭。”
　　“爹，爹......”丞儿不断呜咽，最后慢慢小声，玉带钩恢复了原来的色泽。
　　“丞儿，你听爹说，没关系的，现在只能让你暂时这样，但也可以让你回到自己的身上，只不过你就不再是人类了，而是仙，你愿意吗？”
　　丞儿愣了一下，成仙，为什么？
　　“什么成仙？”
　　“就是，你的生命就不再属于人了，而是属于玉帝。”皇帝觉得丞儿可能很难理解，但他也说不清楚，他不想这会儿就把沐填云叫来，再等等吧，他想多和丞儿说说话。
　　“我不知道。”
　　“如果你拒绝的话，只能用玉来养着你的灵魂，时间一长你就会成为玉的器灵，终身为玉。”
　　丞儿不知道，但是他感觉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选回到身体吧。
　　是娘亲，他不知道娘亲的用意，但有人能帮他做这个决定也挺好。
　　“爹为什么不帮我做决定？”
　　“我想问问你的意见，如果不是我看着，国师早就把你变成妖了，但我觉得你不会喜欢。”
　　的确，丞儿不想要成为妖，不过他也知道师父是着急，害怕他真的死了。
　　“那我想回去，我还想和爹一起。”
　　“好，我这就叫人去安排。”皇帝捏捏眉心，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大致料到了丞儿会这么选，“能告诉我原因吗？”
　　丞儿顿了一下，他想不出什么原因，不能让父亲察觉到母亲，不然娘亲会被赶走。
　　只有他相信那是他娘亲。
　　“说不出来就算了，让你做这样的决定也真的是很难为你了，如果是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选。你可以先休息一下，我去叫国师来。”皇帝起身，整理了衣服，转过身去准备离开。
　　“爹，带我一起去吧，我不想一个人在这里。”丞儿乞求。
　　“好。”皇帝回去将玉带钩揣在怀里，生害怕掉了。

　　两人一同来到香山，沐填云早就候着了，他感觉到了皇帝推门破开阵法，料到他马上就回来，于是吩咐老鲁准备了安神茶。
　　但皇帝可没闲心去品这茶，只是痛饮了罢，解了口渴。
　　“丞儿醒了，他怎么说？”沐填云为皇帝将茶满上。
　　“他说想回到自己的身体。”
　　“好，我着手去安排。”
　　“大概要多久？”
　　“三天最长，顺利的话，明日就可。顺便，施法需要些帮助。”
　　“你说。”
　　“需要太后的头发和皇帝的血液，最好还有他母亲的血液。”
　　皇帝眉头紧锁。
　　“啊，前两个倒是好说，但最后一个是真的我无能为力。”
　　“好的。”沐填云不想知道皇室的秘闻就快速跳过，“那乳母的血液还有吗？”
　　“我马上派人去请，丞儿的乳母是姚宰相的嫡女，她一定会答应的。”
　　这时，远方传来脚步声，萧谨瑜匆匆赶来，神色很严肃。
　　“怎地，查出什么了吗？”沐填云又倒了一杯茶。
　　萧谨瑜接过后也像他哥一样一饮而尽，白瞎了这好茶，就听他发出痛饮后爽快的叹息声。
　　“是的，调查有了结果。”
　　“快说。”皇帝敲敲茶杯。
　　“当时和丞儿在一起的仆人，受婉贵嫔的嘱咐，要在丞儿的果汁里下毒，而且是连续几天下毒，算上最后一次，大概下了十次，丞儿的身体里已经有了毒素堆积，随不致命，但另有效果。”
　　“不要命的东西，居然敢谋害丞儿，我要这个贱人付出代价。”皇帝把手里的茶杯捏碎，瓷片划伤了手掌，血液不断流出。沐填云掏出一个小瓶子，让皇帝把血都收集起来，需要的东西已经完成了一项。
　　“听我说完，这种毒是应该早就被消失了的，哥你是否还记得，巫教的蛊毒。”
　　“朕这辈子都忘不了。”
　　巫教的蛊毒，有很多种，除了让人生不如死的毒药，还有控制人神智的毒药。
　　当初萧谨瑜一把火将这些都烧为灰烬。
　　“是哪种？”皇帝问。
　　“离魂散，连续服用十日，最后会灵魂出窍，陷入假死，等魂魄消散就是真正的死亡。”
　　“看来有人要强制偷走丞儿的魂魄。”沐填云添了一句，当然这从当时的情景来看，是显而易见的，那股紫黑色的魔力，绝对不是无意，而是蓄谋，“看来人间还有是有能人在的。”
　　“婉贵嫔不知道这是离魂散，她以为这是一般的毒药，长期服用后能导致眼盲。我已经将她关进了那里，影先生和舒元青随时守着，不可能逃得出去，她的下人已经处决了。”
　　“好。还有更多的吗？”
　　“暂时查到的就这些，还能深挖，不过是时候要和这位婉贵嫔谈谈心了。”萧谨瑜淡淡一笑。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也不过一天，萧谨瑜已经查出了这么多东西，沐填云不由得佩服他和他掌握的那股力量。
　　“我来总结一下，现在能得出的结论是，一是丞儿被人下了离魂散然后魂魄自然离体，当时我们看到他头撞破的样子应该是有人趁他假死的时候蓄意制造的，当时已经用结界封锁了香山，他不可能脱身，那个人应该还在香山。
　　二是离魂散的下毒者，是婉贵嫔在不知道这是离魂散的情况是下在了丞儿的果汁里，下毒者跟方才应属同一人，为丞儿身边亲近的人，信任的人。
　　三是离魂散的来源，离魂散为巫教蛊毒，按照道理已经在很多年前被烧尽，但是却又再次出现，这一定不是偶然，而将离魂散给婉贵嫔的人是谁，他拿丞儿的魂魄来干什么。这就是现阶段的大概。我怀疑，我们的人里面有内应。”
　　沐填云一口气说完，然后抿了一下口茶，润了润嗓。
　　总结得很到位，萧谨瑜忍不住鼓掌。
　　“那我去找其他两样东西，你们去审问婉贵嫔，哦不，她现在只是白氏，变为庶人还不够，我要让白家不复存在。”皇帝起身离开，沐填云为他制作了快速的转换阵法和符咒，只需要念咒和说出目的地就可以转移。
　　“对了，我让承前启后将丞儿的身体放到了冰窖里，你可以先去看看，有需要的，吩咐他俩就行了。”萧谨瑜说。
　　“他们真的值得信任吗？”沐填云不由得发问，现在谁都有可能成为那个内应。
　　“当然。”萧谨瑜的话音还没落下，就听见一声短促的哨声起，是启后，萧谨瑜认出是启后的暗语哨子，看来出事了。
　　“快走去看看。”皇帝一把提住两个人的衣领，大声念出咒语，然后说出目的地，“冰窖！”
　　一阵阵法的光闪起，这里就只剩下三杯喝尽了的茶杯和早已凉透的茶壶。

　　冰窖里石头的缝里都卡着冰渣子，还有无名风在回荡，很冷。
　　沐填云十分自然地给皇帝和萧谨瑜施上保温护体法术，抬头一看就见启后受了伤，腹部的血缓缓流出，有些已经被冻成了血渣，于是又赶紧上前去为启后疗伤。
　　“怎么回事儿？丞儿呢？”皇帝发问。
　　“是承前，他抢走了皇子，然后我试图拦住他，失败了。”启后深呼吸了一下，感觉自己凝固的血液终于开始流动了。
　　萧谨瑜一下子拔出剑，对着启后。
　　“你到底是谁？”
　　“大人，我是启后。”他回答到。
　　“但你可知，承前启后都不唤我大人，他们都叫我主子，是吧，承前。”萧谨瑜俯下身子，靠近他一点，嘴角微微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哈，果然瞒不过主子。”装作是启后的承前撕下人皮面具。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萧谨瑜将剑向承前逼近了几分。
　　“主子莫要激动，实在是想不到法子了也只能出此下策。”承前也笑了。
　　“别扯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萧谨瑜的语气已经变得很愤怒了，仿佛周遭的冷气都知道现在这个男人很危险，都避开了几分，萧谨瑜的剑已经横在了承前的脖子前，紧紧贴着肉。
　　“启后带走了皇子，我没拦住他。”
　　和刚刚的说法完全相反。
　　哦，真有意思，沐填云想，但是为了萧谨瑜和皇帝的身体着想，他一下子就把承前打晕。
　　“你干什么？”这是萧谨瑜第一次以这么不好的态度和沐填云说话。
　　“不要草率下判断，此事疑点颇多，按照我们的认知，承前启后是不会如此的，毕竟你们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应当很清楚吧。”沐填云摸摸萧谨瑜的头发，为发怒的老虎顺顺毛。
　　“但是......”萧谨瑜说不出来下文。的确，他清楚承前启后的为人，所以当他面对这个情况的时候，他很愤怒，同时还很伤心。
　　“冷静下来，启后不会伤害丞儿，就算他伤害也无碍，伤口我都能恢复，肉身甚至都能重塑，只要玉带钩还在就行。”
　　沐填云示意了一下皇帝，皇帝掏出玉带钩，玉带钩闪着温润的光。
　　“首先承前打不过启后的，所以他之前的伪装很容易就能被拆穿，问题是他为什么要伪装自己是启后，难道启后拥有承前拥有不了的某种权利吗？还有，夺走丞儿的□□是为什么，夺走肉身，是丞儿只能待在玉里，最终化作器灵，所以这应该不是方才推断的那伙人干的。”
　　出现了第三方势力，沐填云感到有些头疼，丞儿怎么可能招惹这么多人，多半又是什么皇室秘闻。
　　“承前启后，就像他们的名字一样分职，一个前锋，一个扫尾。由于启后要稳重的多，所以我单独给了他一支小分队保护香山安全，所以，承前是盯上了那份力量？但承前向来懒，之前问过他要不要一起负责，结果他拒绝了，全部都甩给启后，现在又怎么会反过来夺取这份力量？”萧谨瑜说。
　　“那就可能是别的东西，哦，还有一种可能，那只小分队里有必须杀掉或隐藏的人，比如下毒者。”
　　“先把承前关起来，也让影先生守着，我去找启后。”萧谨瑜捏捏眉心，试图舒展，但无果。
　　“哥你放心，有国师在不会有大问题的，好好陪陪丞儿。”
　　“嗯。”皇帝只是回答。
　　沐填云点点头，提着承前的衣领就施展阵法去了地牢，留下兄弟两人十分愁苦。
　　“弟弟啊，前些天我收到了情报，她回来了。”皇帝叹了口气。
　　萧谨瑜知道她是谁，就问：“难道你怀疑这次的事情和她有关？”
　　“只是感觉。据说她身边也有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孩子，应该是丞儿的哥哥或者弟弟吧，如果真的是她干的，我不理解。”
　　“我也不理解。”萧谨瑜摇摇头。
　　“难道她就这么恨我吗？还要将我唯一的丞儿夺走。”皇帝抬头，但只是看到冰窖冷酷的墙壁。
　　萧谨瑜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玉带钩里的丞儿听到这段对话，意识到，他们说的绝对是娘亲，但爹和皇叔的态度很令人疑惑，为什么不能和娘亲好好相处，丞儿想不明白，他只是想见一见娘亲，如果可以的话，能撒个娇要糖吃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