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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银杏乡里秋风起 银杏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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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银杏乡里秋风起
第一节银杏乡
今天天黑得早,风呼啦啦的,搅动人心,农夫早早收工,妇人们也不让小孩出去乱跑。有乱跑的小孩被抓回家挨打,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叫,乖孩子呆在家里就有糖吃,自己数着24678心满意足。各家的灯火点的很亮,茅草与瓦楞都晕着一团暖色。房屋里,每家人都是齐的,小孩哭丧着脸,大人沉默寡言,只有老人眯着眼,每条皱纹都在笑。
这一年,每个月都有这几天,听镇上来的道士说是山上的小妖作祟,晚上别出门,更别上山,准备好祭品,就可以安稳如常。先前有几个男人不信邪,偷摸着上山找妖精,还说要带回妖丹长生不老,第二天就没回来,过了很久才被进山砍柴的樵夫发现,尸体在小溪边泡着,黑色的血如墨迹泼洒,男人的脸上仍然是恐惧。
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冒犯,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时间一长也就成了规矩,没有人敢打破,当然是除了疯子和不怕死的。
不过村里人都认为这个人就是不怕死的疯子。可也不过是一个乞丐罢了,又瘦又脏,怕是妖都不愿意吃他,才每次放过他。人们都是这样说服自己,管他呢,早点睡吧,他是死是活又关我们什么事,于是,除了这个乞丐,人们都香甜的睡去了,鼻尖还闻到一股木头的香味。
镇民们本以为就这样生活,既然我惹不得,也躲得起,一两天的停活也饿不死,得个清闲。有外地来的人好奇要去探索,都被村里人拦住,要不用钱打发,要不送女嫁娶,再不济就以死相逼,还要把一家子都赖在人家身上,外地人才舍了好奇心,怏怏而归。
但是,今天,村里来了个狠角。
这狠角一来二话不说就把先前的道士捉了交给大理寺卿,将那些阻挠的镇民全部送到府衙打板子,想要发财的官员狗腿子地奉承他,却被他以冲撞皇室之名也挨了板子。真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村民们也只敢在心里骂他,谁叫人家啥都不缺,不缺钱,不缺美人,更不缺地位。就算在心里骂,到一半就不敢想了,话在心里堵着不放,都不觉得憋屈,谁又敢骂当今皇上最宠的弟弟——逍遥王呢?
简直就是跟王八比命长,可别因为自己的嘴巴废了全家。虽然他逍遥王并不担任什么重职,但他有钱,手里握着国家钱脉,开了全天下的铺子,不光什么绫罗绸缎,金银玉石,还提供军粮、兵器。所以弄死一个你绰绰有余。
关键人家哥哥信任他,放手让他管,京都就有句打趣的话:你可以瞧不起逍遥王,但别瞧不起他的钱。他的钱就是皇帝的钱,皇帝允许他挥霍,也是对自己金库的底气。
这钱篓子逍遥王按照传闻应生得肥头猪耳,是个富贵球。但今儿个挨板子的村民见了才大惊,这个玉树临风,眉眼皆是飒爽,相貌十分年轻的公子就是逍遥王了,也怪不得村民们把他当作寻常贪玩的公子哥,粗鲁地劝退他,白挨顿板子。只有那些把巴结之意吞回肚子里的官员,凭借自己的小心翼翼,才完整地欣赏了逍遥王的身姿。
但怎么能眼睛直鼓鼓地打量皇室呢?于是这些大人就全力和逍遥王攀谈。
哎呀嗬,您不知道嗬我们村最有名的就是银杏树了,好多贵人每年都掐着时间来游玩。
一名官员眼睛一瞟,噢,乖乖,这是鳞斑金丝靴,在处理过的深海巨鱼皮上用金丝绣出祥瑞的花纹,必须得是出自经验老道的绣娘之手,一般市面上卖的靴子金丝间还会点缀着珍珠子,但王爷的没有,绝对不可能是买不起,仔细一看这没了珍珠的靴子反而卸掉俗气,更添贵气。
我们这里的黄豆羹很美味,虽然是农家小食,但贵在淳朴自然。
又一位官员把眼睛贴过去。淡黄色的袍子绣着貔貅,看着就贵。布料很柔软,勾勒出逍遥王的挺拔身线。这衣袖看起来不厚,前两天穿着刚好,可村里这两天铺了层雨,又冷了些,冻着贵人可怎么办?哦,不用担心了,这群下人倒是体贴,早就备好大氅,和不同袍子这大氅是深色,墨黑中带点蓝,毛绒的也不知道是貂还是更名贵的毛皮。
官员们小心品着逍遥王的衣着,却把眼睛珠子按回来,不敢瞟到他的面部。他们知道自己怕是只能看到衣冠了,反正俊美就是了,贵人的面庞还是别乱看,小心眼珠子被挖了。
这逍遥王好似知道这群官员在打量他,还故意露出藏在袖子里的玉佩,袍子遮住的裤子,故意将目光引向头顶的发冠。身旁的俩个侍卫看着主子,一个扶额,一个憋笑。
逍遥王好似漫不在意,站累了就坐回椅子开始瞧雨。官员们见此,以为主子乏了,争先恐后地拜别,一一退了出去。
还没露脸的逍遥王,有些不满这些戏子们走早了,百无聊赖地看雨中的行人。他招了招手,一个侍卫立马上前,俯身。
“承前,去给街边的老者买顶雨披,再给点钱。”逍遥王萧谨瑜开口,一道沉稳的声线流淌,尾音却上调,白送了这声音中的沉稳。
另一个侍卫这时上前说:“主子,不妥,给了他钱会被别的乞丐抢走,雨披对他来说也会是个累赘。”
“那您说怎么办。”逍遥王打趣他。
侍卫并不搭理他的打趣,继续说:“把他带到不淋雨的地方,给几个包子就仁义了。”
“听到没有,承前,快去按照启后大人说的办。”
承前憨憨地笑,是少年人的脸上挂着随意和戏谑,听这话便转身走出包厢,转眼换上冷酷冰封的脸。还在此处逗留的官员见到他,向他致意,毕竟是逍遥王身边的人。但他看都不看,目不斜视的走了。
官员心想:真不愧是王爷身边的人,铁板一样。
不,逍遥王身边都是和他一样表里不一的人。
“这事,你怎么看?”
“什么事。”启后回。萧谨瑜撇嘴一笑,嘴角一个不明显的梨窝一闪而过。手随意地向启后锤去,启后轻轻松松拨开他的手。
“这会儿你跟我装糊涂,就是那道士不是说山上有妖怪吗?”
“这事主子你不是自己清楚吗。”启后知道他只是在掩人耳目。包厢外一直有一个人的气息,按理说这层是被包场了的,那这个人就有鬼了。
“启后,你去看看承前怎么还不回,瞧瞧他是不是被女鬼勾魂了。”萧谨瑜神色一转,眼睛看向门外,收起折扇,示意启后。
启后接收到信号,拱手退出包厢。木门吱呀关上,包厢内就只剩下萧谨瑜一人。他来回踱步,一会把玩架子上的花瓶,是赝品,一会逗逗鱼缸里的鱼,鱼都没什么活气。萧谨瑜心想:这小贼咋还不来,人都帮他清走了,这么不会看时机吗,还不来,还不来,怎么还不来。就在他的耐心快要被耗尽时,木门被轻轻叩响。
咚咚,萧谨瑜心里一乐,有的玩儿了。
“进来。”萧谨瑜佯装不悦,语气不耐烦。
木门打开,是个小孩子,穿着粗布衣服,脚上踩着布鞋,一脸菜色,鼻孔里还渗出涕子。萧谨瑜打量一下,有点小惊愕,咋是个孩子,这他怎么玩。
“什么事。”萧谨瑜还是要做一个稳重的王爷,忍住内心的失望。换上温暖又高贵的眼神,问询小孩。
“你就是逍遥王。”孩子开口。
“正是在下,”不能跟孩子计较,我真的一点都不想笑,萧谨瑜说服自己,“你有什么事。”
突然,这孩子直接跪下,扯出泪花:“王爷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娘吧,她要不行了,我家就住在半山腰,求求您了!”
萧谨瑜眉毛一挑:“真的吗?你怎么过来的。”
“真的,我走过来的。”
“我再问你一遍,是真的吗?”
“真的是真的,如果我说的半分有假,我天打雷劈,但我娘等不得了啊,人命关天,下辈子我给您作牛作马,就求您救救我娘吧。“
那现在咋不来个天雷滚滚轰死你。
“承前启后,拿下。”萧谨瑜只回小孩这一句。就看见承前和启后两个人不知道从哪跑出来,一下擒住小孩。小孩还沉浸在悲伤中,全然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抓了。空气中只回味着萧谨瑜淡淡的声音,他沉默地看着小孩,目光好像在宣读着诛杀令。
“外面下雨,你却一身干爽,鞋子都没湿。仅凭这一点,你就没话说。”萧谨瑜淡定指出,狐狸眸子看得小孩毛骨悚然。
小孩低头,认真思索谎言被拆穿该怎么圆。
承前看不下去,提醒他:“你就直接说你来干嘛,我们老早就发现你鬼鬼祟祟的了,休想抵赖。”言罢,就把配刀拔出来一点点,白锃的刀反射出小孩惊恐的瞳色。萧谨瑜就看着小孩哆嗦,思考要不要给那位留情面。
小孩实在受不了了,就从他的袖中挥出云雾,身形也淹没在雾中。
他要逃,却逃不掉。
只见一剑光闪过,把小孩的后领钉死在墙上,承前启后随即拔出剑,挑开雾气,白雾渐渐散去。萧谨瑜还保持着掷剑的动作,发丝随动作的结束而微拂,云锦制成的衣袍恢复安静的原状,他脸上的冷漠纹丝不动,好像那一剑不是他掷出的一般。
萧谨瑜决定:那就不留了。
他左手捻了一诀,咒术立马缠绕住小孩,小孩的脸上浮出绒毛,身形更是缩小多倍,从衣服中掉出毛茸茸的一团。启后立马上去抓住那想要逃跑的一团,拧住后颈,尽是一只棕黄色狐狸。萧谨瑜端详着狐狸,看它的屁股后面只有一条尾巴,不禁失望,还是个小鬼头,一点都不好玩。
转念一想,那位只派了只毛都没张齐的小狐狸,看来是真的出事了。
他打消了玩弄的想法,正事要紧。
萧谨瑜又施一咒,将那狐狸又变回小孩。重新做人的小孩被启后拿捏在手里,就算他什么都没穿,也不敢吱声想要块布。承前把衣服丢给他,小孩麻溜地穿好衣服,军姿立定在萧谨瑜面前。
“名字。”
“小六。”
“带路。”
萧谨瑜眉头未松,跟着小六就出发了。他虽然没说,承前启后也明白事态比想象中的要严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