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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百年孤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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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很好奇,人类在只拥有有限的生命时,对死亡有怎样的看法。”
“我出生在潜涌教已经存在的时代,成长在父母的争吵之中,直到他们选择成为沉水者。然后,我就再也没看到过他们。”
“你的出现,让我实现了长久来的梦想,也让我逐渐找到了生存下去的意义。”
“你拯救了我,以后,也请继续终结其他人的悲伤吧。”
“别走!”
梦中的不舍,让维科从床上惊醒。他记不清自己与那人已经在梦中对话过多少次了,令其甚至开始逐渐无法区分现实与梦境。
不过,NINE的出现,让他这些日子里所积累的困惑得到了一个可能的答案。
也许这些午夜梦回,就是他记忆中所空缺的那一块。
“你可真能睡,这都已经下午了。”
一旁的米斯刚好从门外进来,他稍微操作了下手里的投影环,然后说道:“河边有个人,也许对你有用。”说罢,米斯将自己设置在河边的隐匿摄像头视角传给了维科。
“辛苦了。”维科揉了揉眉间,在进行简单的梳洗后,他站在窗户旁打开了投影环,开始观看起镜头那边的一切。
阴云之下,一个女子在微风阵阵的河边驻足不动,脸上的表情也异常淡漠,视线在水面之上未曾离开。
米斯:“她大概是想成为沉水者,也许,我们可以利用一下她。”
维科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说道:“不是谁都成功变为沉水者,更多的人,实际上是成了‘原料’而已。”
米斯脸上露出些许嫌弃的眼神,并质疑道:“你说的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啊?总感觉是你精神错乱想出来的。”
维科将投影环的影像关闭,一边穿上衣服,一边回答道:“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现在你只需要老老实实干活拿钱。”
会生活在特瓦的人,一般都是些身份背景不明的人。这其中有逃犯、有“除名者”以及各种怪人。
虽然表面混乱,可实际上其中的各方势力却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一般情况下绝对侵犯他人的领地。当然,事无绝对。
两人驾驶着带有迷彩功能的车飞到了那名女子附近的废墟中,戴上绅士帽后,维科假装若无其事地沿着河边行进。
“你有什么事吗?”那名女子的表情虽然看上去十分呆滞,但感觉却是十分敏锐。
维科没有隐藏,他礼貌地询问道:“可以请您帮我个忙吗?”
女子冷漠地回答道:“不能。”
躲在远处查看监控的米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险些暴露行踪。
见自己被拒绝,维科尴尬地笑了笑,并转身与之一起面向河面站着。
良久过后,那名女子竟传来一声叹息,并带着些许无奈地说道:“在特瓦装得这么礼貌,你是头一个。不过,我大概帮不上你什么忙。”
维科:“因为你打算成为沉水者吗?”
女子很干脆地答道:“在河边驻足的,难道还有其他人吗?”
说罢,她取下自己胸前的项链,将其放在手心中。不一会儿,便有一支玫瑰从机械制成的吊坠中生长而出,并伴随有不少泡泡飞出。
投射而下的阳光,被泡泡四散开来;而站在其中的她,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
“我叫葵,你呢?”
“维科。”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葵将吊坠上的花摘下,轻轻将其交到维科手中。
“很有趣吧?这是我爱人临走前送我的最后一个礼物,以前用来给我们家花店招揽生意用的。”
看着手心上没有尖刺的花枝,维科用大拇指与食指捏住花托,开始端详起手中这抹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艳色。
他感叹道:“你的爱人一定是个浪漫之人,也一定很会讨你开心。”
葵沉默了一下,然后用带着些许自嘲的语气说道:“或许吧,只是他最后还是选择沉水了,但我不怪他。上千年的时间,我们身边的、相互之间的一切,都已经变得没有追寻的目标与意义了。”
说罢,葵的目光再次飞向天边,并说道:“最近一个离开我的人,已经有百年了。这百年里我想通了很多,慢慢地,我也找不到非得活下去的理由了。”
她的语气落得很轻,就如同河边那若有似无的微风,慢慢消散。
维科稍微压了压帽檐,好让自己从那份感性中快速抽离出来。片刻后,他向对方提问道:“那,你已经去潜涌教申请了吗?”
“嗯。”
午后的阳光,让金色波铺满整个河面;而葵的脸上,竟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期待。
维科再度将花递到葵面前,微笑着说道:“既然是离别的礼物,你应当好好珍藏。”
葵本想再次拒绝,可话还没说出口,却被维科抢先说道:“能带我去一趟你的花店吗?我也想给我的‘爱人’买一束合适的鲜花。”
这番要求,让葵有些始料未及,但她并没有拒绝。也许,这是她花店的最后一位客人。
告别河边,两人乘坐着葵的一辆淡黄色小车行驶在特瓦破败的街道上,偶尔能在街上看到零星的人影,且大多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
十多分钟车程后,两人来到了一栋稍显破旧的大楼旁;稍稍往里面走两步,耳畔便不时传来水滴渗落的声响。
在将车收进投影环后,葵带领着维科往大楼中间有光亮的地方走。不多久,便能看到一座已经停止运行的扶梯;细看之下,似乎还有一些藤蔓顺着墙壁攀爬上来。
当他越走越近,缀在上面的蓝白色花朵也开始在上面显现。等驻足在其面前时,它便向来访者绽放颜色。
扶梯之下,原本是楼内广场的地方修建着一栋二层小屋;原本冰冷的地板,被全部覆上泥土,并改造成一座花园。
若抬起头,便能看见已经破碎的穹顶上,有阳光不断从其中穿过。
维科看了眼投影环上显示的时间,有些疑惑地询问道:“现在已经过了正午了,怎么还会有阳光笔直照下来呢?”
葵笑着答道:“楼顶被艾雷改造过了,安装了他发明的光学仪器。只要外面有太阳,就能让阳光照射进来。”
两人沿着扶梯走到楼下,葵刚一抬脚,两边的草便像活过来一般挺立起来,露出原本被其藏在身下的石砖路。
没等维科询问,走在前面的葵自顾自地开始介绍道:“很有意思吧,这也是艾雷生前培育出来的品种,感应到振动会自动竖起来。如果听到音乐,他们甚至懂得与之一起律动。”
说着,她用投影环打开音乐,轻柔的声音立刻从四面八方传来。
当旋律开始在这个人造天井的上空盘旋,整个花园便像是活过来一般:草叶如同葵所言那般开始缓缓摆动身姿,铃兰也传出沙沙的声响;而那些原本的积攒着露水的绿叶,也一滴滴地将其倾倒,只在耳畔留下滴落时的清脆。
维科原本以为声音来自室外的播放设备,但当他来到门前时,却发现声音来自那些挂在墙上的喇叭花。
正在他研究其工作原理时,站在前面的葵已经打开大门,邀请他进去细说。
维科“说实在,我有些好奇你的花店开在这种隐蔽的地方,真的有客人吗?”
“很多哦,只是因为今天我说店休才没人来。”葵一边说着,一边从壁橱上拿出两个茶杯。
她走到一株形似巨大猪笼草的植株前,轻轻拍了两下盖子,便有些许液体从壶嘴似的位置流出来。
“尝尝?”葵将杯子递到维科手中,并先他一步品尝起杯子里的液体。
“这株猪笼草也是被改造过的吗?”维科喝了一口杯中的液体,味道似乎没有什么怪异之处,仅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回甘。
葵用视线将屋子环视了一周,然后说道:“这间屋子里不少植物都被改造过,并赋予了一些工具的属性。就像那株猪笼草,它现在只是个懂得回应你的储水器,捕虫的功能与其原本分泌的物质都消失了。”
沿着葵的视线,维科发现这房子里确实有不少东西都是被植物取而代之的,如头顶那簇花蕊发光的满天星、通过葵花籽的排列来显示时间的向日葵、以及会根据阳光强度来调整自身长度充当窗帘的藤蔓等……
维科:“我看见过不少奇怪的改造,大多是写比较冰冷的机器。会在植物上倾注这么多心血,艾雷真的很喜欢植物。”
葵的脸上先是露出笑容,继而又摇了摇头,说道:“并不是他喜欢植物,而是为了能给花店招揽来更多的顾客。也算是,为了让我开心吧。”
说罢,她端杯喝了口的手中的茶;话锋一转,变成她像维科询问:“跟我说说你的爱人是个怎样的人吧,我好推荐合适的花给你。”
“哼哼~他是个怎样的人呢……”维科开始抚摸起自己下巴上的胡茬,一边回想自己的梦境,一边回忆梦中自己的感受。
“在遇到我之前,他就经历过很多不愉快的经历。我第一次看见他时,他就已经是副奄奄一息的状态。”
“我们两个后来一起也经历了很多,只不过,现在又变成了分开的状态。”
说到这里,维科的眼神中开始透露出些许迷惘;就在葵准备开口时,他的眼神又忽然变得澄澈,并继续说道:“不过幸运的是,我昨天又碰到他了,大抵接下来还会有很多机会遇见他。”
在沉默中,窗外的音乐逐渐消散;感性在短暂的取得优势后,理性又再度取得上风。
维科将水一饮而尽,说道:“所以,有适合的花吗?”
葵微笑着答道:“当然。”
两人沿着楼梯来到顶层的天台,这里同楼下的花园一样,同样盛放着各式鲜花。
葵走到了一簇风信子前,用剪刀稍作裁剪后,用白纸将其包裹在其中。
在她进一步进行修建时,一旁的维科说道:“关于我先前想找你帮忙这件事,也许……能请你帮我送一下这束花吗?放心,正好是顺路的。”
“顺路?”对方的话让葵倍感疑惑,也因此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维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不是打算沉水吗,在那之前应该还需要去一次潜涌教的圣堂里进行身份验证吧?”
维科的话让葵有些讶异,她反问道:“难不成,你的爱人已经…”
“嘘。”维科竖起左手的食指,做出噤声的动作,并微笑着回答道:“他的名字叫NINE。”
“葵姐!”
没等两人下楼,远处的楼道中,忽然有个身穿黑色衬衫的中年男子朝着两人大喊。
“黑牙…他怎么今天会来?”葵的眼神中有些动摇之色,显然是没料想到对方会选择来访。
维科:“你的熟人吗?”
葵点了点头,这次她没有再重新换上笑脸,而是带着些许愁容。
不等葵有所回应,那个被称作黑牙的男子便朝着花店飞奔而来,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就上到了天台。
他浑身几乎被汗浸透,粗重的喘息声改过了周遭的一切声响;而圆睁的双眼,则更直接地表达出他内心的那些不安。
“呼…呼…他们说你要去沉水,这不是真的吧?!”
说到最后,黑牙激动的声音几乎将让吐词破碎,言语间满是迫切想要寻求真相的渴望。
但回应他的,只有长长一段沉默,以及葵脸上慢慢释然的笑容。
蓝色的天空不再有金光落下,取而代之的,是夕阳那炽热的颜色。
“我们已经认识多久了?黑牙。”葵抬头看着天井问道。
黑牙:“900年。”
葵:“是啊,900年,太长了,长到我已经不知道要追求什么了,身边似乎也没有人需要我了。所以,我想闭上眼休息下。”
黑牙的嘴角颤抖着,似乎有些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可到最后还是忍住没有说出来。
他快步走上前,双手搭在葵的肩膀上,用坚定的语气说道:“你别急着去,我去找人问下取消仪式的方法。”
葵摇了摇头,答:“没用的,我今天已经喝下圣水了,他们明天就会来找我。”
此话一出,黑牙手中抓握的力道又重了两分,眼神中满是懊悔之色。但这份怯意没有持续太久,他的眼神便恢复了那份坚毅,并说道:“跟我回总部那边,总会有办法的。”
说罢,黑牙拽着葵的手便打算离开。
“黑牙!”葵的一声大叫,让整座花园猛然陷入一片无边的寂静。
男人被那声惊叫短暂绊住了脚步,可尽管如此,他还是选择咬牙带她离开此地。一同被带走的,还要那束没来得及交给维科的风信子。
眼前这般情况,显然不是维科能出手干涉的。
他本打算跟着两人一同离开此地,可刚走到门口,却看见扶梯的方向有一名黑衣男子举枪抵着一名少年的脑袋。而那名少年,正是米斯。
“哎……”维科忍不住扶额,他没想到米斯竟然会被对方抓住,这下怕是说不清了。
“罗杰,他是谁?”黑牙向那名男子询问道。
罗杰答:“我在这边巡逻时发现的,他躲在楼顶观察楼下的情况。”
趁着误会还没进一步加深,维科赶忙上前解释道:“他是我的朋友,刚刚只是在上面等我而已。”
黑牙意味深长地看了维科一眼,眼神中充满警惕,显然并没有听信他的这番说辞。
稍作沉默后,他面露凶光地对两人说道:“我不管你们什么目的,现在我缺人手,你们都给我来帮忙。如果敢逃跑,我一定让你们求死不能。”
“乐意效劳。”为了不激怒对方,维科选择先顺从对方;毕竟,自己的目的也还未达成。
与此同时,在新都也撒某处圣堂内,随着夜幕降下,水池中的倒影开始逐渐凝聚成人形的模样。
滴水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内回响,一个个赤裸的身影从池中跨步而出,并拿起一旁的布料进行简单地遮盖。
为首的,是那日曾与维科有过短暂交锋的潜涌教第四主教——“祸”。
将兜帽戴上后,他侧身向一旁的NINE询问道:“明天的沉水者叫什么?”
NINE回答到:“葵,出生特瓦,今年1032岁。除了她自己外,她的家人已经全部沉水。”
祸:“嗯。今晚的仪式不能再有任何纰漏,昨天那人也许还会来,一定不能让他影响进程。”
NINE恭敬地回道:“是。”
说罢,众教士拖着长袍来到圣堂的前厅,会见近日的沉水者。
月光穿过没有玻璃装饰的墙隙,在昏黑的室内投射出一道道光影。
在大厅中央,一个年轻女子站在一副水晶制成的棺椁前,等待着洗礼的进行。
当脚步声停歇,一个低沉的男声开始吟诵起称赞死亡的颂歌。
「死亡,为我们所追寻。那深藏于幽冥中的回响啊,将指引我们到达新生的彼岸」
「卸下承重的□□吧,回归生命原本的形态,拥抱最初的乐园」
“你,愿意吗?”
“我愿意。”
棺椁之中,水流如神迹般凭空出现,并在那方小小的天地中翻涌,如同大海中的惊涛。
祂逐渐从中满溢而出,并包裹住归顺之人的躯壳,进入其血肉。
当表情从痛苦变为平和,静谧再临,一切的祈愿便又得到了回应。
当仪式结束,教士们便将双手摊开,劝说祂回归本源,留下一副新鲜的□□在棺椁之中……
“轰。”当棺盖落下,祸向前一步,将手置于其顶部。
寒霜开始从他手指尖蔓延,并在整个棺椁上勾勒出无数复杂且诡谲的图案。
“走吧,让□□也沉水。”
话音刚落,整副棺椁便向活过来一般,开始朝着门外的方向移动。而教士们跟随者它的步伐,准备随之前往位于河边的沉水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