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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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舒适，马路宽阔，暖黄路灯立在地面上像是蛋糕蜡烛，每天定时庆祝晚归行人又活过一天。
钟星岚走在回家路上，发现路灯底下坐着个小姑娘，穿着附中的校服，拄着下巴，看起来有点郁闷。
女孩也看见了她，眼神并不怯，抬头礼貌问好：“钟老师。”
钟星岚这才朝着女生走过去，低头看一眼腕表，轻声询问：“九点半了，怎么还没有回家。”
女生抬头看了看钟老师，欲言又止，只淡淡说了句“没事。”
她脸上有十六七岁少年故作坚强的神态，心底里的苦闷在大人眼中显而易见，但偏偏倔强，对成年人没有多少信任，执拗地不肯开口。
“天气冷了，地面凉，有烦心事也回家休息休息再想。”钟星岚伸出右手让女孩搭着：“起来吧，打车送你回家。”
“老师，现在是放学时间。”女生很小声地反驳。她不想回家，也不觉得自己真的有家。即使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别墅，也人情味的稀薄令她感到寒冷。
“晚上，在外面不安全，家长知道也要担心。”钟星岚继续劝说，声音比在讲台时低柔些，照顾着女生的情绪。
这不在钟老师工作职责范畴内，但迎面碰上自己学校的学生，她的脚步不自主地停留：“你在哪个班，家的地址在哪里呢？老师打车送你回去。”
女生听了摇摇头：“不用，就在附近，走几分钟就到。”她起身跺跺碎步，面对钟老师撑起一个笑：“我现在就回。”
“那注意安全。”钟星岚想了想，又提醒女生：“倘若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记得和老师讲。找我可以，或者找你们心理老师——祝老师总是很有办法。”
“嗯。”女生随意应着，眼睛里也没有多少精神。但察觉到钟老师明显不放心的眼神时，她叹叹气，反过来宽慰老师：“您放心，我这就回家去，不会给学校添麻烦。”
女孩懂事，钟星岚听着心理却不是滋味。懂事的小孩也遇上排解不了的烦恼，独坐在路灯下默默垂泪，却在被人关心时连忙擦拭眼角，生怕给人添麻烦。
她目送着学生离开，久久沉默，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等回到家里，她才换了鞋子就坐到茶几前搬出电脑，调出新生入学资料，对着照片找到学生的信息。
学生的长相很有记忆点，鼻子秀挺，剑眉凌厉，看着比同龄人成熟些，从青涩校服里透出一种冷峻气质。
钟星岚没费力气就从几百号人中找到她：女生在高一10班，名叫姜汐，初中就读于市内第一的初中，也许是中考失利才滑档到师大附中，不过入学以来成绩在年级位列前茅。她月考成绩还算稳定，唯期中后的月考排名大幅下滑，语文和英语的单科成绩堪堪及格。
钟星岚对着屏幕上的表格沉思了会，计划着次日找班主任探听情况。
转天一早，钟星岚亲自给10班分送早测试卷，借此不露声色检查考勤。
站在十班门口，她一眼看见那个女生。女孩子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位置，扎着素净的马尾，埋头写着什么。
女孩听见响动，见是钟主任站在门口，似是明白老师为何而来，抬头报以短促微笑。
钟星岚也松了口气，回到办公室。等到午餐时候，才约着10班的班主任了解情况。
“姜汐吗？挺让人放心的学生，作业认真，成绩出挑，就是话比较少，不大和同学们接触。”易老师往嘴里递了一筷子土豆丝，想了想，仍没觉出什么异常：“这次月考我也问了，考语文英语的时候她说身体不舒服，卷子我看过了，除了空着没写的题目都答的不错。”
“那就好，只怕万一。”钟星岚尝了一小口青菜，撂下筷子端起餐盘：“往后还是易老师多关注些，有特别情况记得反映。”
青春期学生情绪变化无常，隐蔽的心思惴惴不安藏匿在深处，若不能及时疏解，存在情绪崩盘的风险。
易老师答应着“好好好”，心理其实没有多少在意。在他看来，一个沉稳内敛的学生不需要太多关注，能管好那些调皮的学生，让工作不出乱子就算成功交差。
但因着钟老师的提醒，他还是下意识对姜汐多了些关注。私下里找了几个学生问话。
“问她题目她都会耐心讲，但除了讲题，不会聊起自己的事。”
“开学时候都还蛮想和她做朋友的，但她有自己的圈子吧……反正从来不和我们多说话。”
“放学时候有见到她和十三中的混混一起走，但后来见到她们在咖啡厅写题，场面还挺和谐。”
班上学生对她的评价还算积极，听起来只是揣着些少女心事的小姑娘。易老师后来闲谈时把情况和钟老师提了一嘴，钟星岚总觉得哪里蹊跷，又说不出所以然。
过了大约一个月，钟星岚已经快将这事情淡忘，却在回家的路上撞见姜汐吸烟。
烟抽得很猛，赌气似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倒是她身边穿着十三中校服挑染一撮白发的女生在夺烟。
“姜汐。”钟星岚走近她们，在离姜汐一米远的位置停下。
姜汐见到老师过来，没多犹豫将烟往身后藏了藏，烟头抵在垃圾桶壁上碾灭，语气不卑不亢：“钟老师。”
钟星岚看着两个女生，记起同学说曾目睹她们一起补习，此刻又是女生拦着姜汐吸烟，看起来不算是互相拉扯着下坠的友谊。
“吸烟违反校规。”钟星岚声音冷冷的，凌厉目光扫过二人。
“我知道，只此一次，以后不会。”姜汐把掐灭的烟头丢进垃圾桶，又把剩下的半盒烟和打火机一并扔掉：“我讨厌烟味。”
“吸烟要扣班级德育量化10分，个人德育量化20分，通报批评请家长，这些你应该知道。”钟星岚陈述学生守则。
“我讨厌烟。”姜汐自顾自重复了一遍，又抬头朝钟星岚笑笑：“不过，请家长和通报批评的事情就麻烦钟老师了。”
说完还不忘轻轻鞠了一躬，挎着书包转身离开。姜汐和女生之间错开了些距离，被称为“混混”的女生看起来谨慎乖巧，反倒是姜汐大步流星。
钟星岚望着两人背影，觉得有必要和家长谈谈，防患于未然。
她继续步行，觉得这事情和祝亭晚聊聊也许会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但打开对话框，见消息记录停留在半个月前，又不得不慢慢揣回手机。
到底是形同陌路了。明明在一个学校，明明有那么多借口可以切开话题打破沉默，却偏偏各自缄默。
钟星岚兀自苦笑。笑时光慷慨大方，在最灿烂的年纪送给她一份意外的礼物，让她凭空得到祝亭晚那样热烈诚挚的喜爱。也笑时光吝啬，不动声色就将礼物收回，像戏弄卖火柴的小姑娘那样给人乍现的幻想或期冀。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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